第72節
第123章 耶律真 “你之前對皇上說的那些,是什么意思?”這話季然憋了老半天了,這眼看著出了皇宮地界兒,才總算當做閑聊話題問了出來,“你故意提及太后的身份,莫不是意指太后勾結外敵?不過他勾結外敵就為對付我們,會不會太小題大做了?” 想想又覺得不對,不待陸臻回應,季然又搖頭否定了自己的猜測。 “不對,這事兒其實說不通?!奔救蛔聊ブ?,“要真是那樣,太后肯定會知道你的存在,可今日反應,她并沒有認出你來?!币?,那匈人巫師可是矛頭直指陸臻的,要真是那樣,太后不可能不知道各種隱事,陸臻的存在,也將不會是秘密。 季然分析琢磨了半天,卻沒得到陸臻的回應,納悶兒轉頭正欲追問,看到對方嘴角勾起的壞笑,一下就愣了。 “你……” 陸臻手掌蓋在季然頭頂,狠揉了兩把,雖然面部表情變化不大,卻清晰的傳遞出他此刻的好心情。 “太后匈人的身份素來敏感,當初為了扶持皇上上位,更是明里暗里動用了不少手段,其中借用的一股勢力,就是來自匈人,皇上當初諸多無奈不得不對太后與虎謀皮的做派睜只眼閉只眼?!标懻檫呑哌叺?,“所以,今日我這似是而非的一出提醒,不管皇上信不信,都將會是埋在他心里的一根刺,戳醒他的警惕心,太后是他生母,他不可能做什么,但為杜絕后患,必然會疑心深重,嚴防死守,如此一來,太后就是想繼續找我們麻煩,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br> 陸臻話音剛落,迎面就見戶部尚書張啟忠正皮笑rou不笑的朝這邊走來,兩人對視一眼,當即停下了腳步。 “季大人,幸會幸會啊?!睆垎⒅矣兄粡埡迫徽龤獾哪?,眼神卻透著陰翳jian猾,“季大人如此行色匆匆,不知去往何處???” 這還是自第一次早朝后,季然第二次見到這人,之所以一眼就給認了出來,可不是季然過目不忘記性好,而是當初朝堂上的爭端印象深刻,想不記住都難。 季然冷淡的看著張啟忠,隨即也皮笑rou不笑的扯了扯嘴角,“張大人?!?/br> 對于此等jian猾小人,季然向來是能不交集就不交集,打了聲招呼便想離開,不想卻被對方不動聲色的錯步擋住了去路。 季然眉頭一挑,“張大人這是何意?” “本官聽說,農教司種子售賣一空,效益很是不錯?”張啟忠亦是挑眉。 “那又如何?”季然歪頭,笑得頗有兩分匪氣。 “季大人莫不是忘了,你農教司,其實隸屬戶部吧?”張啟忠見季然裝傻,也就懶得繼續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道,“即是隸屬戶部,那售賣種子的賬目是否應該上交戶部,遲遲不見季大人有所行動,莫不是想要中飽私囊?” 季然好笑的看著他,“農教司是掛名戶部,但張大人可別忘了,那是皇上力排眾議專門設立,其一應事務,也是直接由皇上負責,賬目上交戶部,我敢交,張大人你敢接嗎?” “你!”張啟忠虛偽的假笑當即破功,眼神透著一股狠勁,“季大人好大的口氣,區區五品小官就敢跟本官叫板,呵,古往今來,奴顏媚主之輩,可都沒有好下場?!?/br> “哦?”季然眼眸微斂,嘴角依舊勾著,笑意卻不達眼底,“好一個奴顏媚主,張大人這意思,是古往今來忠于皇上的忠臣,都不得好死是吧?難怪區區尚書就敢妄自尊大,原來是沒把當今圣上放在眼里,張大人這脖子,莫不是金剛石做的?” 張啟忠被堵得臉紅脖子粗,陰沉著臉半天沒蹦出個屁來,眼神卻狠辣得好似要吃人。然而,他這狠辣氣勢剛釋放一半,就被一道冷厲的視線盯得打了個突,轉眼迎上陸臻犀利鋒芒的視線時,只覺頭皮發麻,膝蓋驀地就是一軟,險些出洋相摔地上,還好他最終咬牙忍住了,卻再不敢與之對視,匆匆轉開視線瞪了季然一眼,隨即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季然轉頭看著人走遠,才回過頭來撇撇嘴角,“有病?!?/br> “嗯?!标懻槊鏌o表情的點點頭。 季然噗的就被他給逗樂了。 “去農教司嗎?”陸臻跟著笑了笑問。 “不去?!毕氲酱笤缟媳蝗吮浦用?,季然就滿心不爽,難得有這么好個翹班理由,不翹一翹都對不起大早上這么風風火火的奔波,“前面好像有個戲園子,要不咱們去看戲吧?!?/br> “好?!标懻槠鋵崒磻驔]什么興趣,但季然喜歡,他自然是要順從的。 早上看戲的人不多,偌大個戲園里也就東三西兩的坐著那么幾個人,整個大堂看起來空曠極了,可就算是這樣,戲臺上的賣力唱跳卻絲毫不摻水分,偶爾一個精彩表演,也能引得依稀兩聲拍掌叫好聲,聲音是從閣樓上西面的雅間傳下來的,聽著還特別中氣十足,非常有穿透力。 幾乎是聽到聲音的瞬間,兩人就條件反射的抬頭望了一眼。本來是個不經意的動作,不想卻在看清對方一伙三人異于常人的面目輪廓時驀然頓住。 就算是季然,也明顯看出這幾個不是南朝人。 “這三人……” “匈人?!标懻榇驍嗉救坏囊蓡?,“坐在最前面,明顯占主導的那個,就是匈奴國師,耶律真,剩下兩個武功高強,應該是他的隨從?!?/br> “匈奴國師?”季然看著那三人,眉心微蹙,“國師都來了,那巫師不會也來了吧?” “匈奴國師和巫師,向來兩極分化爭斗不斷,一直以來都是水火不容的存在?!标懻榈?,“不過有沒有分兩路過來,就不一定了?!?/br> 為免引人注意,兩人沒再繼續盯著樓上三人看,而是收回目光,跟迎上前來的伙計要了間東面的雅間,便跟著一起朝樓上走去。 那伙計將兩人帶到房間,上萬差點便離開了。 樓下戲臺敲鑼彈唱好不精彩,兩人卻都沒了欣賞的興致,隔著一條l角度,不著痕跡的偷偷打量著那三人的方向。 “如果那什么狗屁巫師來了,對你有影響嗎?”管他什么匈奴人還是大善人,耶律真還是耶律假,季然關心的只是陸臻而已。 陸臻目光落下樓下的戲臺上,聞言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安撫的拍了拍季然的手背,“別擔心?!?/br> 季然看著他,一時吃不準他這意思是有恃無恐還是純粹的安撫,可見陸臻看似凝視戲臺,實則全副心思都在斜對面的耶律真等人身上,他便將到嘴的追問給咽了回去。再想想又覺得應該不會有事,當初那巫師抓陸臻煉制鬼傀,那是因為陸臻那會兒是鬼,但現在已經從鬼變成鐮刀精(?)了,應該是沒了利用價值吧? 拋開巫師的事,季然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忍不住拿手肘拐了拐陸臻。 “怎么?”陸臻轉回頭看向季然。 季然擠眉弄眼,“你這前腳才提醒皇上,太后有可能跟匈奴人勾結,這掉頭就見到三兒,你說要是讓皇上知道這幾人的存在,就算之前不信,也該會心生懷疑吧,這算不算,歪打正著?” 陸臻先是一愣,隨即嘴角一勾,“算吧?!?/br> 兩人隨即相視一笑,交換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正這時,那邊三人忽然有了動靜。原本慵懶靠著欄桿看戲的耶律真忽然站起身,看那樣子,應該是準備要離開了。 陸臻看在眼里,蹭地就跟著站起身來,側頭叮囑季然,“我去看看,你在這兒等我回來?!?/br> 說完沒等季然回應,陸臻轉身就出去了。 季然慢半拍的反應過來,心里暗罵一聲臥槽,忙起身追出去,可就這么一停頓的功夫,陸臻就已然沒了人影。倒是他這么一沖出去,跟迎面過來的耶律真三人撞個正著。 季然跟三人眼神一觸即離,就裝作若無其事的轉身朝樓下走。他著急找陸臻,也沒那閑工夫關注這三人,再說這三個匈奴人為什么而來也跟自己沒關系,不想剛下了幾階,就被耶律真叫住了。 “這位公子……” 季然翻了個白眼,裝作不知道對方是在叫自己,腳步不停,但下一瞬,后衣領就被一股大力扯住了。動手的,正是耶律真身邊的隨從之一。 “阿蠻,不得無禮?!奔救槐贿@一抓還被來得及發火,耶律真就出言呵斥住了動手隨從,幾步走下木樓梯,繞道季然面前,拱手賠禮道,“屬下魯莽,得罪之處,還請公子見諒?!?/br> 季然肩膀用力掙開那阿蠻的抓扯,面無表情的看著耶律真,“有事?” “敢問,農教司怎么走?”耶律真一點不介意季然的壞臉色,笑容溫和又不失禮遇,襯著那張頗具異域風情的深邃俊容,竟讓人生不出討厭來。 “農教司?”已經深知對方底細,季然當然不會被對方偽裝出來的親善所蒙蔽,聞言裝作茫然的挑了挑眉。 “是的,公子可知?”耶律真笑得一臉真誠。 “你們看著不像本地人?”季然不答反問,眼睛卻在四下蹩摸著陸臻可能藏匿的地方。 陸臻是為了這三人才出來的,既然這三人還沒離開,想必他自然也還在這里,只是季然蹩摸一圈,別說陸臻的人,就是連片衣角都沒看到。 “我們是外地來的馬商,是特地為種子來的?!币烧娴?。 “種子啊?!睕]看到人,季然便收回了蹩摸的目光,笑看向耶律真,“那還真不巧,之前農教司的確有出售種子沒錯,不過僅是兩天,就給出賣一空了,你就算現在過去,那也是白跑一趟?!?/br> “這樣啊……”耶律真果然面露失望,不過還是堅持道,“不過我還是想去看看,公子可愿……” “農教司遠著呢,我這另外有事,你們還是找別人帶路吧?!辈坏葘Ψ秸f完,季然就客氣的拒絕了。 耶律真靜靜的看了季然須臾,這才溫和的笑了,抱歉的拱手道,“那打擾了?!闭f完,沒有多做強求,轉身就率先朝樓下走去。 耶律真一走,他兩個隨從瞪了季然一眼,連忙跟了下去。 季然撇撇嘴,沒搭理那不痛不癢的一瞪眼,繼續張望著找尋陸臻蹤跡,結果轉頭看到那叫阿蠻的隨從屁股上掛著的鐮刀,就愣住了。 回過神來,季然忙咚咚跑下樓追了上去,“哎等等!” 正要出門的耶律真果然停下腳步轉回身來。 季然瞥了眼那阿蠻的屁股,干咳一聲,“忽然想起正好順路要去那邊,還是我帶你們過去吧?!?/br> “是么?”耶律真聞言笑了,“那真是有勞了?!?/br> “好說好說?!奔救桓烧嫣撘晕咧?,眼角卻瞥著鐮刀君狠狠抽了抽。 第124章 我要殺了你 陸臻簡直都要愁死了,讓季然在戲園等著,這家伙不聽就算了,居然還跟耶律真他們帶路,這不是裹亂嗎? 季然也愁啊,你說你個鐮刀精,怎么隱藏身影不好,非得變鐮刀掛人屁股上,以后都不能直視鐮刀了。他自認沒什么強迫癥,可這會兒瞥著那阿蠻屁股后頭掛得八風不動的鐮刀,就覺得手癢,恨不得伸手過去一把給取下來。 所以,說好跟人帶路的季然,卻沒有走在前面帶路,非得跟在阿蠻后頭給人遙控指揮,一會兒左邊一會兒右邊,東拐西拐。而這樣的結果就是,他經常出口不及時,導致前面帶頭的耶律真走錯路,每次走錯老遠一段,又給他哎哎哎的叫著招回來,然后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拐。 幾次下來,不說耶律真,那暴脾氣阿蠻就火大了,伸手一拽,就把縮在后頭的季然給抓到了跟前。 “前頭帶路去,再躲后面瞎吆喝,老子卸了你的嘴!”喝完,還一腳踹季然屁墩兒上。 季然被踹得往前一撲,差點栽個狠跟頭,多虧另一個年長的隨從面無表情的伸手扶了一把。 “阿蠻!” 耶律真回頭見狀,當即呵斥了一聲,不過,他也就是做個樣子,實際上同樣已經被季然這亂指一氣磨得有些心頭火起,只是向來喜怒不形于色的他,擅長隱藏真實情緒罷了,面對季然,依舊謙謙公子笑容儒雅。 “公子為何不走前面?”拉過季然旁邊拍拍他屁墩兒上的腳印灰漬,耶律真這才問道。 季然沒讓耶律真拍實,蹦前兩步給躲開了,轉頭卻瞪了阿蠻一眼,“真是沒有禮貌的家伙,我走在后面指路,那是代表尊重,人長得五大三粗糙里糙氣就罷了,連最基本的禮儀都不懂,白頂那么大哥腦袋?!?/br> 那阿蠻一聽就瞪眼,在耶律真隱晦的眼神示意下,這才按捺住了脾氣。 “原來如此?!币烧鎸救豢蜌夤笆?,“公子厚待,在下真是感激不盡,不過……” “季然!” 耶律真正要邀請季然前邊同行,話沒出口,就被突然一道尖利的聲音給打斷了。 這聲音…… 季然亦是一愣。 然而還沒等他們轉頭看去,一個身穿破爛,披頭散發的女人就從斜面沖了過去,頂頭就往季然身上撞去。被季然閃身躲開還不甘心,一撩頭發滿臉猙獰的還要撲,被耶律真眼疾手快的伸手推開了。 與此同時,耶律真的兩隨從也迅速果決的做出反應,紛紛拔劍擋在了耶律真身前。 “季然!你個挨千刀的!害死我兒子又禍害我女兒全家,我陸婆子今天跟你拼了!我要殺了你,為我兒子女兒報仇!你個混蛋,不得好死的混蛋!” 耶律真看著眼前歇斯底里的乞丐婆挑了挑眉,轉頭去看季然,卻見對方臉上的錯愕瞬間一收,隨之換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抱著胳膊往那一站,睥睨乞丐婆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著什么惡心的污垢。 耶律真道,“公子,這……” “瘋婆子而已,不用理會?!奔救煌白吡藘刹?,又忽然想起陸臻,忙頓住腳步,對耶律真拱手,“請?!彼€是打算溜后頭尋機會把陸臻給抓手里。 “一起吧,在下對這里不熟,有公子帶路,也會方便一點?!币烧娌唤o季然再縮后頭的機會,說完拉了他胳膊一下,就打算繞開陸婆子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