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節
這么一想,季然當即就打消了回去的念頭,去附近的車行雇傭了輛馬車,在去丞相府和皇宮之間略微猶豫,便斷下決定,直奔皇宮而去。 季然有皇上給的自由進出皇宮的通行牌,在宮門只是出示了下,就直接暢通無阻的進去了。不過季然來得突然,也不知道皇帝這會兒人在哪,不過去御書房準沒錯,就算沒見到人,也好找人打聽一二。 第107章 書信請魂 皇帝果然是在御書房,倒是沒讓季然瞎找。被宣召進去時,才發現白沐顏居然也在,果然之前放棄去丞相府求救是明智的。 “朕就說他被釋放出來第一件事,肯定是進宮吧哈哈!” 季然進去都沒來得及行禮,皇帝就和白沐顏對視一眼,哈哈笑了起來。 “放?”季然行禮的動作一頓,一臉納悶兒的看向皇帝。 皇帝被他反問得一愣,直覺不對,“……季愛卿此話何意?” “臣不是被釋放出來的,而是一路逃進皇宮的?!奔救坏?。 “嗯?” 皇帝跟白沐顏都是一愣。 “你是逃出來的?”白沐顏語氣里滿滿都是驚訝,“可是,你不是跟趙侯爺一起離開刑部的嗎?” “看來我猜的沒錯,果然出了個冒牌貨?!甭牭桨足孱伒脑?,季然真是無比慶幸自己腦子關鍵時刻多轉了個彎子,不然可就真的自投羅網了,“你們看到的那個是易容偽裝的,跟玉寧公主和禮部侍郎高邑是同伙,刑部大牢應該有暗道,我是在大牢被他們帶去別處的,全程也沒有特地給我蒙眼,但現在讓我回想,我腦子里的地形圖就跟鬼打墻似的,竟是毫無印象?!?/br> 一個刑部大牢的地形能有多復雜,季然為會對這犯路癡,深感不可思議。 “你說誰?玉寧?她不是遠嫁涪陵了嗎?”皇帝猛地站起身來,“而且還跟高邑?” “是的?!奔救粡澚藦澭?,“事情是這樣的……” 于是,季然就把在刑部的事情說了起來,從自己是怎么進的大牢,又是怎么傻等無望,最后莫名其妙被提到個地方,玉寧公主假扮刑部尚書宇文釗,種種種種,做的事說的話,包括自己怎么謊言詭辯挑撥離間趁機脫身,都一五一十的給交代了出來。 皇帝跟白沐顏聽完,臉色都很不好看,尤其是皇帝,臉色簡直陰沉的可怖。季然認識皇帝以來,見到的都是和顏悅色的,偶爾發怒,也是跟炸毛似的,還是第一次見對方這么帝王氣勢全開的樣子。 不過這也不奇怪,皇帝再縱容玉寧公主,也是在不危機江山社稷的前提下,一旦觸了這個敏感線,任何親情都得靠邊站。而玉寧公主身為外嫁公主卻勾結外臣,同盟之間還因為一個足夠動搖國基的虛假秘密就反目成仇,無論哪一條,都足以坐實這謀逆造反之心。 果然…… “來人!”皇帝臉色鐵青,當即一聲厲喝。 任長福應聲進來,“皇上有何吩咐?” 皇帝當即下令,“傳朕旨諭,禮部侍郎高邑意圖謀反,即刻實施逮捕,另外關閉各大城門,官兵人手一張玉寧公主畫像,嚴加把守,有疑似玉寧公主者,或是形跡可疑者,無論男女一并拿下,全城戒嚴搜捕,勢必將高邑玉寧公主緝拿歸案!” 任長福聞言一震,下意識的瞥了眼季然,這才躬身應是飛快領命退了出去。 等任長福一走,皇帝這才轉頭看向季然,目光犀利而深沉。而白沐顏,亦是神色晦暗不明。 “皇上這么看我干嘛?”季然攤手,“那什么秘密純粹就是我為了脫身信口胡謅的,您可別當真,不然殺了我我也交不出來?!?/br> 皇帝看了季然一會兒,忽然咬牙切齒擠出一個字來,“滾!” “皇上息怒,微臣這就滾?!敝滥壳盎实劬褪莻€易燃的火山,誰頂上誰倒霉,季然被吼了也不在意,當即從善如流,圓潤的滾走了。 白沐顏略微遲疑,也站出來道,“皇上,臣也告退了?!?/br> 皇帝沉著臉沒有應聲,白沐顏弓腰站在那好一會兒,隨即轉身離開了。剛走出門,就聽里面一陣東西墜地摔得乒哩乓啷,稀里嘩啦響。 白沐顏腳步頓了頓,當即快步追上已走出老遠的季然。 “季大人逃出來直奔皇宮,就為了告御狀?”白沐顏趕上季然腳步便問道,“你所言,可全屬實?” “欺君之罪可是要砍頭的,白丞相莫非看我有三頭六臂?”季然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我來皇宮不是告御狀,而是逃命來的,他們可是要置我于死地,家里有個冒牌貨,我這要直接回去,還不一樣被神不知鬼不覺的弄死?倒是白丞相你,不大靠譜啊,老丈人救出來了,就不管同僚死活了,嘖,真假居然都認不出來,虧得咱倆還有一杯茶的交情?!?/br> 白沐顏被懟得一時語塞,干咳一聲道,“不怪本相眼拙,實乃賊人太狡猾,一手易容術出神入化以假亂真?!?/br> 說的都是屁話! 季然聽得鼻孔冷哼,壓根兒不搭腔。 他現在得盡快趕回去,全城戒嚴搜捕,冒牌貨聞到風聲肯定會開溜,開溜倒是沒什么,就怕狗急跳墻危及家人安危。而且眼下除了家里那邊,陸臻也讓季然著急,不知道他在回戈到底怎么樣了,有沒有真的如玉寧公主所說那樣,落到勞什子巫師手里。 “季大人可是急著回府?”白沐顏看了看臉色冷峻的季然問道。 “嗯?!奔救稽c點頭。 “我跟你一起?!卑足孱伒?。 季然聞言一愣,轉頭狐疑的看向他。 白沐顏道,“你家里還有個冒牌貨呢,也不知道會不會武功,這要聞到風聲自己開溜倒罷,就擔心會狗急跳墻?!?/br> 這也是季然擔心的,當即便沒拒絕白沐顏的好意,點了點頭。 這次進宮,季然留了個心眼兒,沒有急著把車夫打發走,這會兒出來,就免除了沒有馬車可坐的尷尬,倒是白沐顏,放著自家馬車不坐,居然跟著跳上了季然的馬車。 馬車一路趕回仕農大夫府,季然沒有走大門,而是讓車夫給繞去了北巷那邊的后門,為了不打草驚蛇,兩人是從后門進去的。不過剛這一路出宮,就看到城里的氣氛變了,一個街道就設了好幾道關卡,可見皇命執行之迅速,這么大動靜,原本以為藏在府里的冒牌貨肯定會被驚到,刻意繞后門也是為了以防萬一,不在對方已經如驚弓之鳥的狀態下加以刺激,以背后出擊,出其不意給拿下,結果進了府門,一路走來,季然卻發現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兒。 碰到幾個下人都恭恭敬敬的跟他打招呼,完全沒受外邊的氣氛影響,看樣子,竟是對外面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的樣子。 正納悶兒著,迎面碰到秋瑤,季然就把人叫住了,“安兒現在何處?” “咦?主子您不是跟少爺一起的么?怎么從那頭過來?”秋瑤看到季然卻是愣了,納悶兒的轉身看看后頭,又回身看看季然,和他身邊的白沐顏。 然而一聽季平安跟冒牌貨在一起,季然心頭當即就是一咯噔,跟白沐顏交換了個眼神,繼續問道,“老爺子呢?” 秋瑤表情更是寫滿了奇怪,“主子您沒事吧,老爺子跟少爺,都跟您一起在書房玩兒唱戲???” 好嘛,人質有多了一個。 季然心窩子都涼了,沒再說什么,帶著白沐顏就直奔書房而去,留下一臉懵逼的秋瑤,半天沒從混亂中回過神來。 一路快走趕到書房,果然就聽里面正咿咿呀呀的在吊著嗓子,偶爾夾雜著兩聲老爺子的叫好聲,孩子純興奮式的哈哈聲。 季然跟白沐顏對視一眼,沒有輕舉妄動,而是先繞了個方向,那手指戳破了窗戶紙往里面瞅,確定里面那個冒牌貨跟兩人質隔著距離,而且背朝大門的方向,兩人這才繞回正門,季然抬腳就把門踹開沖了進去。 而白沐顏卻身手極快,身影一閃就掠了進去,一腳揣在冒牌貨背心,直接一個壓肘,把人給臉朝下拍在了地上。 這一變故,把屋里的老爺子跟季平安都嚇了大跳,等看到兩個季然,爺孫倆都震驚的瞪大了眼。 不過季然卻顧不得跟爺孫倆解釋,潛在危險一解除,季然就直接走到冒牌貨身邊蹲了下來,伸手抬起他的臉來,手指順著頰邊摸摸索索,隨即刷地就撕下張面皮來,而面皮之下的臉,唇紅齒白眉目俊朗,卻完全跟季然不搭邊。 “饒命!大人饒命??!”那人見事跡敗露,先是愣住,隨即就開口求饒起來,“小的就是一戲子,拿人錢財替人辦事,我,我真不是故意的,他們告訴我裝個一兩天隨便找個借口溜出去就是,我,我我……我真是……大人饒命!饒命??!小的就是一時財迷了心竅,以后再也不敢,再也不敢了!” 這人一被嚇,都沒等兩人審問,語無倫次的就自己交代求饒了起來。 兩人壓根兒懶得跟他在這里廢話,白沐顏直接把人給提拎起來,拖著就往門外走。 “此人本相先帶走,季大人就不用跟著了,留在家里善后吧?!卑足孱佌f著,已經拖著那人走出了門。 季然也不跟他客氣,只點了點頭。 “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季老爺子懵逼了半天,這會兒終于逮著機會問了出來。 然而季然卻顧不得跟他解釋這些,“爺爺,你會寫字嗎?” “爺爺都沒上過幾天學堂,哪里會寫字啊,就畫一手鬼畫符,還是個偷師不全的半吊子?!崩蠣斪鱼读算兜?,還想繼續問剛才的事,季然已經二話不說轉身出去了,他忙追了兩步,“季哥兒,你這是干嘛去?” “我有事出去一趟!”季然頭也不回的應了一聲,腳下卻走得飛快,走著走著還跑了起來。 季然一路跑出家門,在鬧市街那邊才找到了代寫書信的攤子,喘了兩口粗氣便走了過去,掏出兩個銅板拍在小桌上,對著小桌邊坐著的弓背老頭道,“大爺,一封書信?!?/br> “好嘞?!崩项^把銅板掃進木匣子里,隨即鋪紙磨墨,“公子想要寫什么樣的,是給家中父母,還是妻兒親朋?” “我念,你寫?!奔救坏?。 老頭點點頭,提起毛筆蘸了墨汁,便懸腕于紙上,等著季然開口。 “臻哥,回戈陷阱,京都告急,性命攸關,速回?!奔救谎院喴夂?,“落款,季然?!?/br> 老頭顯然是沒遇到過這么敷衍簡潔的書信,一時還愣著回不過神來。 “寫啊,愣著做什么?”季然催促道。 “好好,這就走?!崩项^這才回過神來,忙開始將內容寫于紙上。 季然連信封都沒要,直接拿過信紙吹了吹墨跡,便折疊收了起來,轉身打道回府?;厝ブ笠矝]干別的,一個人抱著陸臻的牌位躲在房間,點香燭,少冥幣,將書信拿出來讀了一邊,隨即扔進了火爐子。 “臻哥,我不會請魂,就知道這么個土法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用,你要是收到,一定速回,千萬不要貪找什么還陽石,那都是陷阱,菩薩保佑,可一定要平安無事啊?!?/br> 季然口中念念有詞,雙手合十對著牌位拜了幾拜。 第108章 托夢 等待是相當磨人的一件事,季然雖然用了燒紙請魂,但也知道,這種行為都是通俗流傳下來的迷信傳統,在大家的認知里,不過是一場祭奠已故親人的小型儀式罷了,說是燒給誰,就是誰得,可是誰知道呢。所以他心里非但沒松口氣,反而更忐忑,一會兒擔心這辦法壓根兒沒用陸臻收不到,一會兒又擔心陸臻收到了,但卻已經落入那什么巫師的魔爪不能趕回來,心情浮躁的根本坐不住。 他這一腦門子想著的都是陸臻的事,對于外界的事情都沒了功夫關注,倒是白沐顏期間來了府上一趟,他才得知,高邑一家跟玉寧公主,已經雙雙被羈押下了大牢,只得謀逆之罪坐實,就判刑處決。 謀逆大罪,那是要株連九族的,高邑一家除了老弱婦孺,男丁無一幸免,而玉寧公主情況特殊,他夫家身份,也不可能一并誅連,所以皇帝只是讓對方出示了和離書撇清身份作罷。比起高邑那邊拖家帶口,玉寧公主這邊還真是獨來一人一身輕。 而這次事關謀逆,就算是太后苦求,皇帝也沒再給面子。 “那丁大人中毒案,有進展了嗎?”季然現在聽到玉寧公主四個字都覺得污耳朵,下意識的就轉了話題。 “嗯?!卑足孱侟c點頭,“已經調查清楚了,丁大人的確是中毒,但根據調查,他中的乃是慢性毒藥,只是剛好趕在那個時候毒發而已,不想卻給了有心人大做文章的機會,借題發揮?!?/br> “背后指使之人是誰?”季然下意識的問道。 “戶部尚書張啟忠,此人乃是三皇子派系,跟太子黨的人一直是明爭暗斗,跟趙侯爺更是一向不對付,逮著機會要不趁機置人于死地,都對不起這死對頭的關系,至于你,原本只是因為利益關系看你不順眼,想要打壓你罷了,之后見你跟……趙世子交好,就動了殺心,跟你仇家高邑,也算是不謀而合?!卑足孱伬浜咭宦?,“只是此人素來狡猾,做事一向滴水不漏,雖然都知道跟他脫不開干系,卻找不到明確證據將其拿下,一應責任,都被他順水推到了高邑頭上?!?/br> 白沐顏沒坐多久就告辭離開了,季然理著對方帶來的消息,就抓到了一個重點。陸婆子還真是打不死的蟑螂,這次高家敗了,她跟她女兒卻沒事,這么一來,非但沒從根本解決問題,反而又拉深了仇恨值,這坑爹的…… 不過眼下,季然壓根兒沒心思糾結這些,比起陸婆子母女這糟心事,他現在更擔心陸臻。這眼看著距離那天燒紙請魂都過去好幾天了,陸臻卻始終不見回來,他這心是越來越沒底,有個人在這里聊天還好,白沐顏一走,剩下他一個人,就又開始心緒難安起來。 時間拖得越長,季然就越是焦灼不安,別說上衙,在家里都呆不住,見天魔怔了似的往城門跑,常常一守就是一天,風雨無阻。 老爺子一開始并不知道這事,還是之后發現季然情緒不對才問的,知道后也難免為陸臻擔心,但看著孫子見天的往城門跑,卻也覺得孫子傻氣,這鬼魂又不是活人,那需要去城門守著呢,他也因為問過季然,但季然的回答是,他只是想早那么一點點確定陸臻安然無恙,提前一點看見陸臻找到陸臻,或者是讓陸臻看見自己也行,因為在家里苦等無果的日子實在是太煎熬。 季然根本不敢去想陸臻有可能已經落到巫師手里,鬼傀什么的,更是不敢想,連念頭都強迫自己不能有,每天就魔怔的堅守著一個信條,陸臻一定會平安回來。 “季大人,又來城門等人呢?” 幾天混下來,守門士兵都混臉熟了,季然剛從馬車上下來,一個站得近的士兵就跟他笑嘻嘻的打起了招呼。 “是啊?!奔救粚κ勘α诵?,便攏著衣袖站到了路邊的老位置,不會擋道,也不影響視野。 不過這些天天氣都不怎么好,自打中秋過后,就一直陰雨綿綿的,昨兒個晴了一天,今天季然匆忙就忘了帶傘,結果半道就再次下起了雨來,天幕拉著細細密密的銀絲,他往那一站,都沒一會兒功夫,頭發外衣就都被雨水給濡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