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節
“我喜歡吃這豆角?!标懲裱┑糁蹨I,卻一邊鼓著腮幫咀嚼一邊沖季然瞇眼笑,“季叔家里種的豆角又甜又脆,可好吃了?!?/br> 季然看的嘆了口氣,知道這丫頭是自己不吃省出來給弟弟吃,便沒再多說什么。再看陸子元,不禁搖了搖頭,心道這小子也是命好,之前有父母寵著,現在有jiejie疼著,可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 看了一眼旁邊站著的陳叔,季然道,“陳叔,再拿雙筷子過來?!?/br> 陳叔應了一聲便轉身去了,很快就折返回來,手上卻是拿了一整副碗筷,顯然是以為季然也要吃。 然而季然并不是,他接過筷子,碗卻只是放到一邊,便用筷子幫陸婉雪夾菜,葷素搭配,每一樣都有。 陸婉雪受寵若驚,眼淚汪汪的直愣愣看著季然。 “小學,季叔這兒不缺吃的,你別只顧著弟弟,自己也要吃?!奔救徽f完,想了想又轉頭對只管悶頭狼吞虎咽的陸子元道,“子元,你雖然是弟弟,可你也是九歲大的男子漢了,你姐十一歲也就大你兩歲,是男子漢就不應該什么都賴著女孩兒照顧,你也要懂得心疼jiejie,保護jiejie知道嗎?” 陸子元被季然點名批評,愣愣抬頭眨了眨眼睛,倒是受教,當即就夾了塊rou放陸婉雪碗里,“姐,你也吃?!比缓笥掷^續埋頭苦干。 季然這才笑著搖了搖頭,“你們慢點吃,當心噎著,不夠我再讓人給你們做,管你們吃飽?!?/br> 陸臻就坐在季然旁邊,聞言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 季然扭頭看他,眨了眨眼。 “爛好心?!标懻辇b牙評價道。 季然挑眉:才不是。 說是不夠再做,可這么多姐弟倆吃下來其實完全夠的。 姐弟倆一陣秋風掃落葉,眨眼就將飯菜席卷一空。 不過吃飽喝足了,姐弟倆卻局促的坐在那沒動,沒說離開,也不起身,就那么眼巴巴的瞅著季然。 季然能理解他們此刻的心情,“小雪子元,叔叔知道你們不想離開,可是你們跟安兒的情況不一樣,叔叔這兒不能留你們,我這么說,你們能懂我的意思嗎?” 陸子元不懂,一聽不能留下就黯然的癟了小嘴,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失落。 陸婉雪畢竟大兩歲,且女孩兒本身就比男孩子早熟懂事,聽了季然這話,雖然心里也失落,卻明白季然的難處。 “季叔,我明白的?!标懲裱┙g著手指,低著頭失落卻堅毅,“小弟一出生就被家人拋棄,季叔不收留他,他就活不成,我跟弟弟卻不一樣,我們有父親,雖然父親暫且在大牢,但他總歸會回來,還有爺爺奶奶,有陸家有家人,季叔留下我們,會引人詬病會招麻煩,季叔的難處小雪懂,我們謝謝季叔,不止不畏寒冷下田救我,還給我們飽飯吃,季叔放心,我是jiejie,我可以照顧好弟弟的?!?/br> 越是懂事的孩子越是叫人心疼,季然現在就挺心疼眼前這小丫頭的。 以前一直以為就陸家那樣的人家,養出來的孩子都是歪的,大人不好,小孩兒肯定也好不到哪去,可是現在,季然才發現自己的認識是錯的。眼前這丫頭或許曾經也嬌蠻任性小姐脾氣,可自從家風巨變,她的真性情也露了出來,不止善解人心懂事善良,還堅強有擔當,可謂是陸家即陸臻之后,有一棵歹竹出好筍。 想了想,季然終究還是不忍兩個孩子餓肚子,便道,“這樣吧,你們要是在家里沒飯吃的時候,就悄悄過來我這邊,不過得悄悄的哦?!?/br> 給孩子頓飽飯沒什么,不過是多兩雙碗筷,不過季然可不想因此招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煩。好不容易日子清凈了,可不想陸家那群人再因此嗅到什么苗頭,又厚著臉皮湊上來,蒼蠅不叮人,可惡心人。 兩孩子卻沒想那么多,一聽以后不用餓肚子,皆是眼睛一亮,重重的點頭。 季然沒有讓他們久留,差不多了就讓陳叔把人給送出去了。等人走了,才嘆息著搖了搖頭。 “怎么了?”陸臻問他。 季然撅著嘴,“我也不知道?!?/br> “那你還嘆氣?”陸臻好笑。 “啊?!奔救稽c點頭,“沒有為什么,就是想嘆氣啊,純粹想嘆氣而已?!?/br> 這話說的,陸臻無語的搖了搖頭。 季然說了讓那姐弟倆沒飯吃的時候過來,可是之后許久,都沒再見著姐弟倆上門。姐弟倆不上門,應該就是能吃飽飯了,季然欣慰之余,便也將這件事徹底拋到了腦后。 新年伊始,眨眼就過,正月十五元宵過,天氣也跟著乍暖還寒,人們卻已經進入了忙碌的勞作時期。 季然也不列外,除了忙著給大棚翻土種新菜,還得耕田撒種,插秧下稻。季然買來的田不多,總共不過十來畝,這點地拿來做買賣是不成,但家里這幾口人吃是妥妥夠了。 插秧下稻的雖然多出不少活兒,但自給自足怎么都比去買米吃強。 按理說,稻苗種上后得下化肥,必要時候少不得要打一兩次農藥的,但這里都沒有,可為了能有好收成,又不能種下去就什么也不做,想了想,便效仿地里那樣,弄了些草木灰撒上,之后又去鎮上藥鋪包了些驅蟲的中藥,回去熬成水,分出小片秧田做了試驗,確定不會死苗后,就給代替農藥大面積澆上了。 如此一來,放眼整個陸家村,就季然家的這稻田秧苗長勢最好。 村里人見了,便也跟著效仿,可草木灰好辦,那么多藥材卻是買不起的,可就算是這樣,種出來的秧苗也比以往那樣種出來的好,單看苗的高低粗細,就足以遇見,收成肯定能比往年多不少。當然,也有就算這么做了,長勢也不好的,便厚著臉皮找季然取經,季然性子隨和,也不藏私,教了他們不少,比如草木灰什么量,應該怎么下,插秧時每棵秧苗之間的間距不宜過密,著實不少村民受益匪淺。 因此,季然的名聲更上一層,一時間風頭無兩。 季然在陸家村小日子過得紅紅火火,卻不知道自己名聲居然一傳十十傳百給傳去了京城,還入了皇帝的耳。 季然一直打主意將大棚蔬菜直銷大江南北,甚至皇都京城,只是苦惱沒有門路。本來想的很好,覺得可以找李奎擴展下人脈銷路,結果幾次碰面都沒逮著機會,不是扯別的,就是滿心都是讓對方幫忙收集還陽石的事情,每每想起這茬,季然都犯愁。 然而他卻不知,一個冬天,自家蔬菜不止銷去大江南北,甚至早就成了貢菜。他一直以為來往客商都只是周邊附近的普通商人,卻忘了商人鏈的廣泛,轉來轉去,還有個皇商大佬躲在背后,那些蔬菜轉幾手到對方手里,不費吹灰之力就給貢獻進了皇宮。 宮里的進貢多了,珠寶玉器綾羅綢緞山珍海味,原本是入不了皇帝的眼,這還是吃過季家大棚蔬菜的一大官不知從誰那聽了那么一嘴半實半虛的話,覺得不錯,就給寫到了奏折里,于是便引起了皇上的注意。 皇上再一打聽,居然還是自己賜婚的那誰誰,原本隨口一問的他頓時興趣大增,當即朱筆一批,帶著浩浩蕩蕩的一行人,微服私訪也。 而這一行隊伍當中,還有季然的對頭情敵,玉寧公主。 玉寧公主此番雖然依舊騎馬,倒是換上了明艷爽利的女兒裝,一身行頭珠琳玉翠,美是美,只是眉間始終凝結著一股不易消散的郁結戾氣,面無表情的樣,不說底下人噤若寒蟬,就是皇帝見了都皺眉。 皇上是知道玉寧公主心思的,也聽說了她之前去陸家村搶人牌位結果半道弄丟的事,想說什么,可張了張嘴,最終卻只是嘆了口氣,放下了馬車簾子。 第79章 牌位斷了 這天,季然正帶著人在大棚里下種移苗,陳叔就領著一群人遠遠從土埂那頭浩浩蕩蕩的朝這邊走了過來。 季然干活專注沒發現,還是高大壯扔苗的時候不經意撇了下頭給看見招呼的他。除了佝腰引路在側的陳叔,一行人隔的距離太遠,也沒看清都是些什么人,就見為首一男一女衣著華麗,一看就是非富即貴,關鍵是身后浩浩蕩蕩拉了十幾二十個人,排場大的令人咂舌。 生意往來這么久,季然什么樣的商人沒見過,可這樣牛逼哄哄的還是第一次。心里好奇,季然便停下了手頭的活計,站著等那一行人過來。 然而等人走近,季然定睛一看以為自己看錯了,再仔細一看,就愣住了。 嘿,這不是那誰……玉寧公主嗎?! 嘖,這女人咋又來了? 幾乎是下意識的,季然沒有好奇為首那男的身份,竟是扭頭看了陸臻一眼。 “黃老板,這就是我們季家的蔬菜大棚了,那位便是我們主子?!眲傄蛔呓?,陳叔就給雙方做起了介紹,因為之前玉寧公主來是男裝打扮,看的也不真切,這次換了女裝,他也沒能認出來,給對方做完介紹,這次對季然道,“主子,這位是黃老板,說是對咱們家大棚蔬菜感興趣,所以奴才帶他們過來看看?!?/br> 季然沖陳叔點點頭,回過神來,便也差不多猜到了眼前華服男人的身份。跟玉寧公主一起,還走在最前面,又姓黃,要是都猜不出這位就是給自己和陸臻賜婚的皇帝,那就太小白了。 都說情敵相見分外眼紅,何況還是發生爭搶牌位一事,玉寧公主是一見季然就沒有好臉色,季然卻像是得了健忘癥似的,非但沒變臉,還對著眾人笑開了花,熱情得教人發憷。 “原來是黃老板,幸會幸會?!奔救灰膊还苁稚虾?,對人拱手就是一禮,“你看我這地里干活兒滿手都是泥,周遭也沒個清洗的地方,冒犯之處,還望黃老板海涵?!?/br> 既然裝作沒認出來,也就不用再給玉寧公主行禮,季然一副謹遵禮數秉承著非禮勿視的樣子,瞄都沒往玉寧公主身上瞄一眼,全然當對方就是這黃老板的隨行女眷看待。當然,實際上也的確是如此。 季然當玉寧公主不存在,玉寧公主卻皺眉看著季然,是橫看豎看的不順眼,不過礙于皇兄在,才硬憋著沒發難。 “哪里哪里,是黃某叨擾才是?!被实鄱际前焉倘霜氂械膱A滑世故學了個十成十,“素聞季家大棚菜不止個大水靈,還口感上佳,黃某實在好奇這何為大棚蔬菜,所以就過來看看,季老板不會介意吧?” “好說好說?!奔救煌得懻榇蛄藗€眼色,亦是跟皇帝耍著花腔,“我這大棚剛在下種移苗,沒一眼看著全是土,沒什么好看的,黃老板不介意的話,不妨隨在下去另一個生姜大棚看看?”說罷,沖一旁的陳叔使了個眼色,示意他這邊不用招呼,先回去。 陳叔會意,彎了彎腰,悄么聲的就轉身離開了。 “生姜?”皇帝一愣,“何為生姜?” “這生姜啊,可是好東西……”說著一頓,沖皇帝做出個請的手勢,“來,咱們邊走邊說?!?/br> 嗯,皇帝面前可得使勁兒推銷稀罕東西,沒準兒還真就把生意做去宮里了。 等皇帝跟著上了,季然才接著道,“這生姜好處可多了,做菜能調味兒去腥,曬干還可以入藥去風寒?!?/br> 說起來,季然也是后來才知道,這地方居然連姜沒有,倒是正好便宜了他,讓這么個大眾貨成了稀罕物,便是極盡所能,能怎么吹怎么吹,那叫個天花亂墜就差上天了。 “哼!”季然正吹得興起,就被玉寧公主冷哼一聲給打斷了,“聽你說來,也就不過一到下藥佐料而已,倒是吹的比那人參仙丹還金貴?!?/br> 季然笑道,“小姐此話差矣,我這生姜比靈丹妙藥那是遠比不上,但卻的確算是一味廉價又好用的藥材,重的不說,就說這人淋雨受寒頭疼腦熱的,一碗紅糖姜湯下肚,出個一身汗,人就通泰了?!?/br> 說話間,一行人已然到了生姜大棚,放眼綠油油的一片,看著特別惹眼。不過皇帝眾人左看右看,也沒看出這所謂生姜有什么特別之處,相反,那枝葉莖稈一看就又老又粗,這樣的能炒了吃? 眾人心中存疑,除了皇帝跟玉寧公主,皆是偷摸著在那面面相覷傳遞這彼此間不可言說的疑惑。 季然將眾人的反應看在眼里,也不心疼東西,當即便進棚拔了一株。抹掉帶出的泥土,隨手就把那截生姜給掰了下來。 “這生姜枝葉也就打來喂豬又用,姜是長在土里的?!奔救徽f著,便將手上一截生姜遞到皇帝眼前,雖然糊著泥,可草草抹兩下,一樣可見其白胖水靈,“這生姜的妙處光看是看不出來的,黃老板要是不嫌棄寒舍鄙陋,不如今兒個就留下用飯,且看在下給你露一手?!?/br> “好!”皇帝當即便拍掌應下,“如此,便叨擾了?!?/br> “是黃老板客氣了?!奔救恍α诵?。 既然要做菜,光是手上這截可不夠,于是季然又返回棚里,連著拔了好幾株,這才作罷。拔了也沒急著掰,連枝帶葉的一把拎著就帶著一群人往家走。 回到家里,季然將那一伙子人扔給陳叔他們接待,自己挽袖子就去了廚房,殺鴨燙毛的就忙活開了。 自從佐料配齊,這看得多了,陳嫂也將季然的廚藝學了個七八成,按理說讓她下廚招待客人是綽綽有余,只是這客人金貴非同小可,如果結交好了,利益是大大的有,季然不想搞砸,才親自cao刀掌廚。 為了凸顯這生姜的好處,季然也是下了下本,雞鴨魚rou豐盛的都趕上過年了。 當那一盆盆色香味俱全的菜被端上桌,原本興致缺缺的圍坐一桌的眾人皆是眼前一亮,條件反射的鼻翼翕動。這還只是夠身份陪坐的,旁邊那些只能站著伺候的,更是一臉垂涎的饞樣。 皇帝坐在上首,看著滿桌豐盛家常菜肴亦是眉頭輕挑,滿臉興味,不等季然招呼,甚至都沒讓隨行伺候的太監試菜,便動筷嘗了起來,然后……就停不下來了。 大家見皇帝開動,這才跟著紛紛動起筷來。 筷子翻飛,均吃的渾然忘我。唯有玉寧公主,對著一桌香味濃郁的菜色無動于衷,神色始終冷冷淡淡。 季然也不招呼她,和陸臻并肩站在一旁,就那么樂呵呵的看著眾人風卷殘云。 眼看著眾人吃的差不多了,季然移動腳步正欲到皇帝大佬跟前游說一番,結果李貴就拉著春桃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 “主,主子……” 兩人滿臉驚惶,原本進門就要跪下,然而膝蓋彎了一半發現情勢不對,生生給頓住了。兩人顯然不知今天來了客人,再一看那些人穿著打扮皆是不俗,便知這突然進來莽撞了,若是因此沖撞了貴客,或者攪了主子的好事,肯定會吃不了兜著走,雖然這個主子向來隨和不端架子,但不代表就沒脾氣,看他整治陸家那些人就知道,這主子手段辣著呢,可不是真的純良無害小綿羊。 一時間,兩人僵在原地,惶惶然的不知該如何是好,退出去也不是,留下顯然也不合適。 然而季然卻并沒有因此為難,只是看了他們一眼,“什么事這般驚惶?” “這……” 季然一看兩人似乎是有什么難言之隱,便道,“你們先出去?!?/br> 兩人僵著的膝蓋這才打直了,忙福身彎腰,便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季然等兩人出去了,方轉身對皇帝道,“諸位自便,我這有些事情,就先失陪一下了?!?/br> “去吧去吧?!被实鄢缘母吲d,連連擺手,“季老板有事盡管去忙,不必招呼我們?!?/br> 得了這準話,季然也不客氣,略微歉意的拱了拱手,便轉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