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節
在場的其他人也是一頭懵,不知道怎么這發展突然就來了個逆向神轉折。身為下人,他們原本看著這家子不是省油的燈,還暗自替主子捏著一把汗,隨時準備為保護主子身先士卒呢,結果倒好,那家子自己內訌上了,而且那自摑懺悔……哎喲,看著那瘋勁兒,怎么跟撞邪似的? 可不就是撞邪了么。 別人不知道,季然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眼看差不多了,這才握拳抵唇重重假咳了兩聲,給陸臻打暗號。 聲音剛落,陸臻就從季大成身體里飄了出來。 與此同時,季大成砰的仰面倒地,人事不省,那一家子齊聲尖叫,當即就亂了套了,哭的哭喊的喊。 “季哥兒,你大伯這是怎么了???你別愣著,快,快讓人請大夫??!”薛春桃扭頭沖著季然喊了一嗓子,轉頭撲到季大成身上就又哭又喊,“孩兒他爹,你這到底是怎么了???你可不能扔下咱們娘兒幾個不管啊,你這要是一蹬腿兒,可讓我們怎么活???!” 季然……季然那個郁悶,忍不住狠狠剜了陸臻一眼:看你干的好事! 人是上門做客,不管怎么說,在這里出了事,季然都不可能干看著不管,心里慪悶一口老血,還不得不張羅著讓人請大夫的請大夫,抬人去客廂的抬人去客廂。 本來是想招待頓飯就打發走的,現在可好,無端生出這么些事來,而且,有關季老爺子的贍養問題都還沒談呢,真特么計劃趕不上變化! “別慪,他們不會賴著不走的?!毕噍^于季然滿心抓狂,陸臻卻是泰然自若的很,抱著胳膊微微傾身靠近季然耳畔,語氣篤定的道。 見季然還是沒好臉色,陸臻放下胳膊,討好的拉了拉他的手。 季然當然也不可能真因為這事兒就跟陸臻鬧脾氣較真兒,畢竟對方是因為自己才去教訓人的,只是倒霉催的弄巧成拙搬石頭砸腳了而已。 “行啦,咱們也過去看著點吧,可別真出個什么好歹的?!币娮笥覠o人,季然壓低聲音對陸臻道。 “別擔心,我有分寸,不會真把人給弄出好歹的,我就是看他們變著法的欺負你生氣,所以才出手教訓?!闭f著,陸臻抬手捏了捏季然的耳廓,眨了眨眼睛道,“你且看著吧,不用你趕,他們自己就走了?!?/br> 陸臻說的沒錯,那季大成抬去客廂的半道上就自己醒了,整個人就跟突然得了失心瘋似的,吱哇亂叫著就掙扎甩開眾人,連滾帶爬的就朝大門的方向跑去。 這變故把大家伙都給嚇了一跳,愣是沒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等回過神,那季大成已經尖叫著跑沒影兒了。 大家懵逼的面面相覷,唯獨薛春桃刷的白了臉色,神色復雜的看了季然一眼,掉頭就朝季大成跑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小虎小茹小玥,你們還傻站著干嘛?還不快去看看你爹他到底怎么樣了?!”薛春桃跑了一段發現幾個孩子沒跟上,當即氣得吼了一嗓子。 姐弟三對視一眼,這才后知后覺的反應過來,驟然色變,當即也跑了起來。 等那一家子跑的跑追的追,一眾人還傻站原地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不說幾個年輕的,就連陳叔陳嫂都面面相覷著回不過神來。 “主子,您看,這……”難得的,居然是王貴最先醒過神,有些擔憂的看了那一家子離去的方向一眼,“咱們,要不要跟出去看看?” “還是去看看吧,可別出了什么事才好?!彪m然知道陸臻有分寸,但人明顯精神刺激過大,要真在這里出個好歹也說不過去,季然說完瞥了陸臻一眼,便率先朝前院走去。 陸臻被那一眼給瞥的一愣,表情無辜的抬手揉了揉鼻頭,這才身體一輕飄到季然身邊,與他并肩而行。 他們前腳一走,下人們自然是隨后跟上。 然而等他們浩浩蕩蕩趕過去時,那季家人早就沒影兒了,跑的還真不是一般的快。 “人走了就走了吧,王貴你留下,待會兒大夫過來,你把診金給了請退便是,其他人該干什么干什么,都散了吧?!苯淮?,季然轉身就往回走。 雖說沒來得及談贍養季老爺子的事情,但能及時打發掉那一家子麻煩,季然心情還是很舒暢的,至于老爺子那,等忙過這陣兒親自去一趟便是,到時候直接把人給接過來。 這事兒之后,季然也沒給放在心上,按部就班的過著自己的小日子。原本以為季家人這一趟受了驚嚇,應該是不會再輕易上門找晦氣了,不想才不過半月,對方就又來了。 聽下人通報叔老爺來訪,季然還蹲在地里懵圈兒的沒反應過來。 “誰?”季然看著來通報的張平,一臉茫然。 “回主子,是叔老爺,這次他一個人來的,說是有急事找主子?!睆埰降?,“估計是上次那事兒給鬧的,陳叔請他進門他怎么也不肯,堅持要在門口等主子?!?/br> 聽張平這么一說,季然這才反應過來,他口中的叔老爺是季大成。經過上次那一嚇,季大成還敢這么短時間只身前來,說實話,季然挺意外,在前主留下的記憶里,這季大成可不是膽子大的主,非但如此,還特別怕鬼神,估計是虧心事做多了。 季然把鋤頭把子遞給張平,“正好我這也忙完了,等我去那邊田里洗個手,咱們就回去吧?!?/br> 第62章 這家伙吃錯藥了 回去的路上,季然示意張平先走,自己則和陸臻不急不緩的走在后面。 “哎,我那叔叔過來,肯定沒好事?!奔救煌h處白茫茫一片的山巒疊嶂,那心情就像是壓在積雪下的山體,別提多壓抑了,微蹙的眉宇間盡是疲態。 “如果覺得不開心,那就搬出去吧,遠走他鄉,離的遠遠的?!标懻閿堉救坏募绨?,“只要你別落下我的牌位,走南闖北,我都跟著你?!?/br> 季然難得起的那點惆悵心思,瞬間被陸臻這一席話沖撞得七零八落。 “要是剛來的時候,我一走了之倒是沒什么,現在,還是算了吧,這么一大攤子扔給誰,身外之物能帶走帶走,不能帶走放那也無所謂,只要有人,上哪不能掙錢,可那些地呢?可不單買下種地那么簡單,還承載著別人一家的希望,要是真這么走掉,那也太不負責任了?!奔救粺o奈的縱肩,“再說,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在那其實都一樣,除非避世獨居,可人畢竟是群居動物?!?/br> 說話間,兩人已經看到了家門,便見那季大成哈著凍紅的雙手,來來回回在雪地里踱步走著,臉上盡是焦急之色。 季然心里納悶兒,看著不像是裝的,難道真遇上事兒了? 這么一想,季然便跟陸臻交換了個眼神,當即加快腳步朝季大成走了過去。 “大伯!”老遠距離,季然便招呼了一聲,那如常的語氣,好像之前的不快根本就沒發生過,讓人聽不出絲毫嫌隙來,“怎么不上屋里等著?這外面多冷???” “季哥兒,你可算是回來了!”沒等季然走近,季大成就小跑到他面前,根本沒接季然的寒暄,直奔主題道,“說來慚愧,大伯這趟來,是找你借錢來的,你能有今天實乃不易,大伯本不該來開這個口的,可實在是沒有辦法!季哥兒,季哥兒你可一定要幫幫大伯??!” 季然那叫個無語,看季大成一臉著急不似作偽,還以為真出了什么大事,虧自己心還提了一下,以為是老爺子身體出了岔子,結果特么是沖著他錢袋子來的。 “哦?”季然挑眉,表情跟著便冷淡了下來,“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要借錢了?” “哎,說起來都是你那不爭氣的弟弟,他,他欠人賭資,整整三百兩啊,人賭坊要債都堵家門口了,又是打又是砸的,還揚言十天內不把銀子還上,就,就要拉小茹小玥賣到青樓抵債,否則,否則就打斷你弟的腿,我就你弟這么一根獨苗,他要是折了,我這下半輩子可就沒盼頭了??!”說到激動處,季大成一把抓住季然的手,“季哥兒,現在只有你能幫我們,你會幫大伯的吧?” “季小虎欠賭債,欠誰的,哪家賭坊?”季然一把將手從季大成手里抽了回來,“我這次借錢給你們還了,那下次呢?下下次呢?是不是還得繼續找我這冤大頭???” “季哥兒你……”季大成前面聽季然問一堆還以為他是答應借錢,心中一喜,可是緊接著就被后面的話氣得臉色鐵青,“你這是什么話?小虎是你弟弟,小茹小玥是你meimei,你難道真忍心見死不救不成?!” “你方才也說三百兩,我借你你還得了嗎?”季然冷笑一聲,“大伯,別說什么見死不救,親兄弟還明算賬呢,我季然的錢也不是螞蟻拱上來的,有借無還的接濟嗜賭成性的混賬堂弟,這次三百兩下次說不定就五百兩一千兩,這有頭沒尾的散財童子做起來可就是沒完沒了,侄子我可沒那么財大氣粗,也沒那能耐?!?/br> 季大成嘴皮顫抖,滿臉絕望,“你,你真就這么狠心……” “別說什么狠心不狠心的,有些事情,別人不知,咱們彼此心里心知肚明,當年若沒有爺爺那五兩銀子的棺材本兒,我季然早就不知被賣到哪里為奴為仆了,運氣好買到大戶人家本本分分還能混口飯吃,要是……還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今天呢,所以,要說恩情,也是爺爺對我有恩?!泵髅魇乔爸鞯纳硎?,可就是莫名牽動著季然的情緒,“不過,沒有恩情還有血緣親情不是,出了這事兒我要一點不幫也說不過去,小虎我不管,可總不能真眼睜睜看兩個妹子淪落火坑是吧,這樣吧,三百兩我是沒有,我這出五十兩,不算借的,就當是一家人盡一份綿薄之力,至于剩下的,就得大伯你們自己想法子了?!?/br> “五十兩……”季大成眼睛一亮,隨即又苦大仇深,“五十兩哪夠啊,那可是整整三百兩,還差兩百五十兩,我跟你嬸子鄉下人家,就是把整個季家村挨家挨戶借個遍,又湊不出那數??!” “那我可沒辦法?!睌偭藬偸?,季然道,“大伯是跟我進去取還是在這等著我給你送出來?” 季大成朝大門望了一眼,搖頭,“我還是在這里等吧,那個季哥兒你看能不能……” “那就有勞大伯稍等片刻了?!睕]給季大成得寸進尺的機會,季然繞開他便徑自朝大門走去。 回去取了銀子,季然并沒有馬上給送出去,而是找來紙筆,讓陸臻給立了字據,這才拿著給送了出去。 “這五十兩,就當是我償還這些年你們的收養情分,不過,這情分,也就到這了,往后再有這種事別來找我,不管賣青樓也好,還是斷胳膊斷腿兒也罷,都與我無關,我也不會再管?!奔救坏嘀y錠,卻遲遲不給季大成,見吊足了胃口,這才拿出字據,“口說無憑,咱們字據為證?!?/br> “字據……不是不算借嗎,那還立什么字據???一家人么,鬧的這么生分……” “呵,還是立個的好,小虎他什么德行你我都知道,這次咱們把麻煩給解決了,他不會心存感激大徹大悟,保不準會更加有恃無恐變本加厲,你們父母怎么樣是你們自己的事,我可不想做這個冤大頭?!币娂敬蟪衫洗蟛辉傅某林?,季然掂著銀錠似笑非笑,“我也只是求個穩妥保障而已,大伯若是不肯立這字據,那這銀子我可就不能給你,我可不想好心招惹個大麻煩?!?/br> 話說到這份上,季大成要還是不肯,那就只能空手而歸了。雖然心有不甘,但為了那五十兩,也只能咬牙認了,管它什么字據不字據,先把銀子拿到手再說。 打定主意,季大成深吸口氣點頭,“好?!?/br> 季然含笑,將字據遞上,“那大伯按手印吧?!?/br> 沒有朱砂印泥,為了五十兩季大成也算是豁出去了,咬破食指就按了個血指印。 季然滿意了,這才把銀錠給季大成,慢條斯理的將字據給折疊起來。 “天色不早,大伯可是暫住一晚明日再回去?”將字據收進腰間,季然抬頭望了望天道。 “不必,我這回去也沒多遠路?!鼻也徽f借錢這事兒吃了一肚子憋氣,上次那邪門兒經歷還心有余悸呢,借他十個膽也不敢再進去,“那,我就先回去了?!?/br> “好,大伯慢走?!奔救槐緛砭蜎]出真心留客,聽對方這么說,順勢就點了點頭。 等季大成走了,季然就轉身回家,結果走了幾步卻發現,陸臻居然沒跟上,納悶兒轉頭,就見他居然尾隨季大成身后飄著。 季然:“……”這是又要干什么? 想也知道這死鬼湊上去肯定是不干好事,不過嚇嚇也好,最好嚇得再也不敢來,那就一勞永逸了。嗯,前提是,別玩大發鬧出人命。 季然張望了一會兒,實在忍不住心里的好奇,偷摸跟了上去。原本以為陸臻跟一段路就該使壞了,結果愣是跟了季大成翻過一個坳口又一個坳口。 這是……干嘛呢? 這雪地深一腳淺一腳,季然跟地著實艱難,可再難也阻擋不了他那熊熊燃燒的探索精神。就在他懷疑陸臻這是打算跟著季大成去季家村時,陸臻終于停下了,非但停下,還轉頭對他露出一個迷之微笑。 季然:“……” 這家伙吃錯藥了? 季然眼角抽了抽,并沒有因為被陸臻發現就跟上去,而是依舊遠遠的輟在后面隱蔽處,等著看陸臻究竟搞什么名堂。 然而,就在這時,只見陸臻隨手在路邊扯了把狗尾巴草,指間翻飛轉眼編出個草人模樣,舉著草人對著季大成后脖頸兒呼地一吹,季大成哆嗦著打了個激靈,回過神,便見正前方,迎面娉婷走來一位妙齡少女。女子貌若天仙螓首蛾眉,一襲淡粉薄紗之下春光盡顯,著裝大膽怕是連那風塵女子都要自嘆不如。 可就是這么個尤物,卻徑自走到季大成面前,對著他指繞長發嫵媚一笑,身子一歪就直接倒他進了懷里。 季大成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就把人給抱住了,且抱住就松不開手,雙手更是不受控制的在女子很是撫摸起來。 女子也不惱,居然還銀鈴般咯咯嬌笑,只是被咸豬手摸著還沒怎么著呢,她就開始喘上了。那聲音,不說季大成美人在懷把持不住,就是季然聽得也骨頭縫發癢,渾身不得勁兒。 而季大成,連懷疑都沒有,就被迷得暈頭轉向,將女子打橫抱起,就急色的繞去路邊一個土包后,緊接著就是衣服褲子的被接二連三的扔出來,是去干什么,傻子都知道。 季然目睹全過程,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這時,陸臻飄到他身邊,“回去了?!?/br> “等等?!奔救幻£懻?,指了指土包,“他們那樣,不會有問題吧?” “不會?!标懻槔救晦D身往回走,“草人非妖非鬼,不會吸人陽氣,頂多清醒發現cao了個草人,被嚇半死?!?/br> 季然:“……”特么是自己,估計的不舉。 兩人一路回走,經過一片小樹林時,卻被里面傳出的動靜吸引了注意力,幾乎是下意識的停下了腳步。 偷聽了一耳朵,季然驚訝的跟陸臻快速交換了個眼神。他好像……聽到了陶沅和陸長遠的聲音?那陶沅不是越獄和陶氏一起逃了么,怎么會在這里?而且,聽動靜,似乎還是在爭執什么…… 跟陸臻打了個手勢,季然貓腰就摸了進去。 第63章 狗咬狗一嘴毛 小樹林樹木稀疏,因為常年有人走動連雜草都少,如今白雪皚皚,入眼更是雪白一片,除了滿林光禿禿的枝丫,連一點綠都看不到,所謂的隱蔽點,也不過是幾個地勢巧妙的斜坡。 而那聲音,就是從斜坡后傳出來的。 窸窸窣窣,雖然壓抑著聲音,但聽得出來爭執得很激烈,然而隨著季然兩人亦步亦趨的靠近,那聲音就漸漸變了風向,滋啦滋啦的裂帛聲響后,緊接著響起的,就是一陣疑似被強吻的唔唔聲。 喲,這發展不對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