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節
“哦?”里正冷不丁聽到季然要買地,倒是詫然了,這季然家境如何,嫁到這邊又是什么個情況他還是清楚的,實在沒想到,這才幾天時間,對方居然就有錢買地了,于是便放下碗筷,接著問,“朝南的灣口那有一快宅基地,就是不太大,可能比不上你現在住的地方寬敞,但你一個人住也夠了,那塊宅基地其實朝向不錯,就是占地太小,所以才一直控制著,你要……” “可有面積寬廣一點的,周圍都能利用起來的那種?”季然打斷里正問道。 里正又是一愣,不過還是道,“要說能利用,朝南灣口那塊就可以,雖然宅基地不大,但周圍都是荒地,土地可能不夠肥沃,但開荒種點蔬菜什么的還是可以的?!?/br> 季然腦子里飛速計算著,然后問道,“那,晚輩可否先去看看?我不是不信里正老爺,只是我這初來乍到,對周邊都不太熟悉,看過才好規劃?!?/br> “成,一會兒我帶你去轉轉?!崩镎斓?,又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等里正吃過早飯,也沒耽擱,便帶著季然去了朝南灣口那。的確如里正說的,宅基地朝向可以,但面積不大,粗略估算也就夠三間房的,連個耳房偏頂都支不了。周圍的確有不少荒地,而且普遍地勢較高,真照著建成房來,那簡直就是坐在了凹窩里。 反正除了朝向,真算不得個好地方。 不過里正有句話說的不虛,周圍的荒地是可以利用起來的。只要把周圍的荒地給一并圈下來,房子不止可以延伸擴建,而且還能開墾出大片種東西,宅基地低矮沒關系,墊高就行了,只要規劃的好,這片地方可利用性質還是很高的。 只是如此一來,這地能用的是廣了,就是工程量有點大。 季然心里估算規劃著,面上卻不顯,在里正看來,兩人就是過來走個過場,然后就離開。 “這地兒是差了點,不過夠清靜?!被厝サ穆飞侠镎?,“季哥兒你怎么想?” “如果買下那宅基地,周圍荒地附送嗎?”季然頓了頓又補充道,“里正老爺你也知道我那情況,家里連個毛邊土都沒有,就算是像地主租地,我一個人也,勞力有限,每季的收成都未必夠交租子的?!?/br> 里正捋著胡須,沉吟片刻方才點頭,“全都附送的話,將來怕是會遭人閑話,這樣吧,宅基地連帶荒地一并寫進地契里,收你五兩銀子,也就是走個虛頭堵住悠悠眾口,這樣我好做,你也省去以后麻煩?!币娂救怀聊鴽]接腔,他又道,“我也知道你難處,你要沒那么多錢,就賒著,修房造屋,簡單一點的,也就三十兩管夠了,這錢你要沒有,我也可以先借你?!?/br> 里正的話讓季然又是感動又是受寵若驚,連連道謝后,便達成一致決定把那片地給買下來,至于借錢賒賬,他給婉拒了。 兩人回到里正家,就把地契的事給落實了,見李然沒拖欠就把款子給付清了,里正還著實驚訝了一把,面上雖然沒有多少,心下卻對季然更加另眼相看了。 第29章 夫妻之道在于磨合 地是買下來了,但季然并不著急動工,修房造屋非一朝一夕,況且自己住的地方,當然要精心設計規劃,怎么舒服怎么來。所以現在季然每天的日?;緵]多大變化,依舊是每天早出晚歸的上山挖草藥或者山貨拿去鎮上換錢,得空就關在屋里用燒黑的木炭在舊布上畫畫粗略的建筑圖。 他不是學建筑的,對于這個基本算是門外漢,畫的不過就是一份草圖構思,最終還得找專門專業對口的匠人看過商討后才能定下來。 每當季然搗鼓這個的時候,陸臻就無聲的陪在一邊,悶聲不響的他基本沒什么存在感,只有季然想起來抬頭看或者有問題問他的時候,才會意識到,并非自己一個人。 “弄一個冰窖,冬天儲冰,夏天就正好可以使用,嗯,還有地龍也不能少,不然冬天齁冷,那就遭罪了?!?/br> 季然嘀嘀咕咕著,可手里的木炭比劃了半天,也沒找到下筆點,壓根兒不知道冰窖地龍該怎么凸顯出來。 陸臻看穿他的心思,輕笑了一下,提議道,“你可以備注在旁邊,匠人自然知道該怎規劃?!?/br> “對??!”季然聞言一喜,“嘿,我怎么就沒想到?” 然而話音未落就又傻逼了,機械的抬起頭,怔怔的看向陸臻。 陸臻被他看得眉頭一挑,“怎么了?” “那個……字,我不會寫?!焙冒?,堂堂大學生,一朝穿越變文盲,季然簡直欲哭無淚。 好在他這窮孤兒的人設文盲沒什么不對,要真飽讀詩書那才不正常呢。 所以陸臻聽了也沒覺得驚訝,而是起身走到季然身后,俯下身,前胸貼著他的后背,一手撐著桌,一手握住他拿著木炭的手,成半抱姿勢,將他圈在了懷里。 “沒關系,我會,為夫教你寫?!标懻檎f著,就真握著季然的手,一筆一劃的寫了起來。 季然被圈抱了個猝不及防,哪里還有心思寫什么字,幾乎是下意識的轉頭看向陸臻英俊的側臉,然后就看失了神。比起正面給人的硬朗剛毅,陸臻側臉的輪廓卻顯得柔和精致一些,眉目沉斂,不禁溫柔,頗有做儒雅將才之風,一個人怎么能同時擁有兩種矛盾的氣質呢? 季然看的入神,什么時候被放開了都不知道,回過神來一眼就和陸臻來了個四目相對??吹疥懻檠鄣撞簧趺黠@的清淺笑意,季然摸了摸鼻子,尷尬的剛想把臉轉開,就被對方捏住了下頷,下一瞬,就被對方按在懷里吻了個天昏地暗。 人和鬼接吻,最大的差別就在,人肺活量有限,而鬼不需要這玩意兒,所以每次接吻,都是季然被吻得胸悶氣短腦子漿糊。而這次也不列外,當他實在扛不住使勁推搡開陸臻時,才懵逼的發現,他們居然不知怎么給滾床上了,而且衣衫盡褪赤身相呈。 眼看著陸臻壓著他的腿就要提槍上陣,季然亂糟糟的大腦總算敲響了警鐘,忙伸手抵住陸臻肌rou扎結的胸膛,“那啥,白日宣yin不好,有,有辱斯文?!?/br> “你現在這副模樣給我講斯文?”陸臻目光曖昧的掃視著季然白玉單薄的身體,自喉嚨里發出一聲促狹的輕笑,“夫妻之道在于磨合,咱們這樣不是辱沒斯文,而是磨合交流,增進感情?!?/br> 磨合什么的,簡直太形象了,季然大腦不受控制的就由文字演變成了動態,那沒羞沒臊的腦補畫面,糊得他一臉熱。某個不可言說的那啥,壓根兒不受控制,猴急的就覺醒了。 然而,這樣的后果就是,兩人沒羞沒臊的大戰好幾回合,陸臻神清氣爽,季然手軟腳軟下不來床。 這樣安寧的日子沒過兩天,好不容易被鬼嚇得消停的陸家人就又作上了。為的還是分家那茬,不過這次不是不同意也不是糾結分家那點東西,而是沖著季然現在住著的房子來的。 不過這次陸家人改了烏煙瘴氣的套路,居然沒有打上門來也沒有把既然喝來喝去,而是態度平和的叫了陸長慶家最小的么子陸子謙來叫他。 小家伙跟季然之前發生過那么一丟丟不愉快的小摩擦呢,不過孩子再頑劣,季然也不會沒品的跟個孩子去計較,沒有為難就答應過去了。當然,主要還是想看看,這陸家人又想玩兒什么花樣,這見天一唱本,可真夠閑的。 第30章 房子那些事兒 陸子謙小孩兒心性閑不住,把話帶到就撒丫跑了,是季然自己過去的老兩口那邊。當然,身邊一如既往的跟著個隱形丈夫,陸臻。 到那邊的時候,不出意料,果然大家都在場。就連頭上還裹著繃帶的陸長慶,都沒因傷缺場。至于高慧,之前上門沒得到好處,這會兒也是看季然各種不順眼,見他進門,就委屈的撇開了臉去。 委屈…… 季然嘴角有點抽,這女人表達嫌棄的方式是不是有點不大對?不過他也懶得計較就是了,徑自看向上座的老兩口,目光最終落在陸婆子身上。 秉承著敵不動我不動的原則,季然只是和陸婆子對視著,沒有先開口說話。 最后還是陸婆子假咳兩聲先開了口,“季哥兒來啦?坐吧,先坐下說?!?/br> 陸婆子居然這么客氣?這可稀罕! 季然不動聲色挑了挑眉,沒有拒絕,隨便找了個空位就坐下了。 “找你過來的事情,想必謙兒都給你說過了吧?”陸婆子見他坐下了,就問。 季然道,“提了一句,說是分家的事?!?/br> “沒錯?!标懫抛狱c點頭,“分家一事,我們尊重你的意見,該你的那一份,也不會短你的,就是吧,有件事你剛來可能不大明白,咱們這宅子呢,是后來擴建的,老大在的時候還沒這么大,當初也不是獨門獨院,是一大家子窩在一起,老大從小脾氣就倔,覺得我是續弦,遭她嫌棄,因此也看不上弟弟meimei,所以一直不肯和我們住一塊,當時他爹就把靠近豬圈的那間柴房收拾出來給他單住了,后來他離開家,一走多年沒回來,那邊也就一直空著,而你現在住的那院子,是后來老三去鎮上做長工掙錢建的,本意呢,是想著子明大了,將來成家怕住不下,建來是要給他娶媳婦兒用的,不過老二家也出了點錢,兩家因為這事兒起了嫌隙,那院子落實不下來,就一直給空著?!?/br> 陸婆子拿房子說事兒,季然一點都不意外,因為陸子謙那小孩兒叫他的時候就禿嚕了一嘴皮?,F在聽陸婆子說來也沒多大感覺,就是抑制不住的為陸臻的童年感到心疼。 怪不得要幼年離家,這都被趕豬圈旁邊的柴房住了,想也知道當時過的是個啥日子。雖然現在也是英年早逝,但好歹建功立業,但若是當時,沒準兒都長不大,就被虐待死了。 季然在神游,陸婆子的話卻還沒說話,很快就把他拉回到現實。 “這按理說,你是老大家的,過門理應住他那屋子才對,不過那邊年久失修塌了好些年頭了,早給改成了牲畜棚子,可你這過來總得有個地方住吧,所以就把你暫時安置到那院子了?!标懫抛永@了半天,可算是繞到點子上了,臉上堆著笑,眼底卻閃爍著貪婪的算計,“不過子明這孩子你也看到了,已經到了可以說親的年紀,這娶妻生子也不過就幾年光陰的事兒,這房子老二家松了口,老三家就不想再這么空著,打算好好修葺修葺,讓子明先住過去,畢竟他現在大了,還跟爹娘弟妹住一塊兒不合適,你看……” 陸婆子說到這就打住了,但意思再明白不過,就是讓季然給挪地方??墒羌救辉谶@兒人生地不熟,沒熟人沒親戚,讓他挪,往哪里挪去?這也就是現在的季然,若換了原主,沒準兒還真就被逼的走投無路了,連個遮風避雨的地方都要搶,難道不是變相的趕人出門? 陸婆子這話說完,季然還沒怎么著,陸臻驟然就變了臉色,整個面部都蒙上了一層陰戾之氣。 不過夫夫倆顯然都想岔了,陸婆子要只是這么打算,就不會這么大費周章了。 果然…… “不過呢,你的難處我們也是知道的,除了那院子,你也沒個去處,真不讓你住,那就顯得咱們太不近人情了,都是一家人嘛,因為一點雞毛蒜皮的事兒吵吵鬧鬧很正常,可打斷骨頭連著筋,一家人始終是一家人……” 聽到這里,季然要還沒聽出陸婆子另有目的,那他就是傻子了。 當下也沒了聽她廢話的耐心,“老太太想說什么不用拐彎抹角的繞來繞去,直說吧?!?/br> 陸婆子一點沒被季然的態度激怒,順嘴就來,“老三家修房造屋不容易,回頭都讓你給住舊了,他們心里也不平衡,我和你們爹總得一碗水端平吧,可你也需要個遮風避雨的地方,所以我的意思呢,就是那院子你繼續住著,不過呢,就當是租老三家的,按月給租子就行了,都是一家人也不要多,就隨便給個二三十銅板,意思意思就行了,一家人么,沒必要因為那么點小錢鬧的太生疏,你說是吧?” 這般理直氣壯,季然簡直都要氣笑了。 見季然不吭聲,陸婆子繼續道,“當然,這事兒也不能盡你受委屈,我們老兩口這還存了幾文棺材本兒,就先支給你應應急吧,回頭找里正老爺買塊便宜點的宅基地,湊合起個幾間屋子先住著?!?/br> 聽到這,季然眼眸微斂。這陸婆子,是知道自己找里正買地的事了? 但不管她知不知道吧,這算計都忒不要臉了。幾文錢換他每個月給二三十銅板的租子,還真是一項低投資高收入的好買賣,況且這所謂的棺材本兒還只是給他應急并非送的。 季然心里冷笑,視線卻環顧眾人神色各異的臉,隨即站起身來。 “不用了?!奔救荒抗饫淙坏目粗懫抛?,“我這兩天就張羅搬出去,房子還你們,不過我置辦的東西,都得搬走?!?/br> “哎!”陸婆子見季然這樣,忙跟著站起身來,“瞧你這孩子,氣性怎的就那么大呢,搬什么搬,你這能往哪兒搬,就算馬上找里正老爺買地那修房造屋也非一朝一夕的事兒,你這……” “這是我的事兒,就不勞你cao心了?!奔救徽f完,看都沒看陸婆子因算計落空而陡然陰沉下來的臉色,便轉身走了出去。 轉身時,正好對上高慧幽怨看來的目光,然而僅是一眼,那丫又委屈的撇過頭去,這姿態作的,可把季然別扭壞了。這不知情的,還以為他倆怎么著了呢! 就為這事兒,季然幾乎是逃也似的出了老兩口的院子,實在是被高慧那神經病的作態惡心得夠嗆。 然而季然不知道的是,這一切,都被嘴上沒把門兒,還愛多事兒的冷香蓮看在了眼里。 第31章 搬出陸家 季然是個行動派,既然說了搬,那就毫不含糊,當下從老兩口那出來,就直接抄家伙去山上了。 陸臻跟著他,幾次欲言又止,看得季然都樂了。 “你這想說什么就說吧,吞吞吐吐的還是不是個爺們兒?” 季然這話撩須撩得可真欠抽,陸臻那點愧疚勁兒頓時就散了,側著頭深深看了他好一會兒,直把人給看毛了才緩緩收回視線。 “為夫是不是個爺們兒,你不是早就深有體會么?”陸臻臉上沒多少表情,銼著牙花子的樣子卻讓人不由自主的有些發憷,邪中帶戾,那都是戰場上廝殺出來的氣勢,不止融入骨血,還滲透靈魂。 季然給噎了一下,干笑兩聲快走幾步,嗯,腿肚子還有點顫。他悚的倒不是陸臻會一怒之下把他怎么樣,而是想到這人在床上那要命的野獸狠勁兒,有點不受控制的蛋疼菊緊。 將他的反應看在眼里,陸臻輕笑了一聲,這才正色道,“嫁給我,讓你受委屈了?!?/br> 季然被這句話雷得冒雞皮疙瘩,抖了抖肩膀,斜眼瞅陸臻。 “說這個干嘛?委屈了也不給退貨?!奔救粣烆^繼續我往山上走,“再說了我,我一個男人,這點根本不算個事兒,沒什么委屈不委屈的?!?/br> “其實,你沒必要這么趕的,就算要搬,明天也不遲,這眼看天都黑了?!标懻橐婚_始想說的,其實就是這句。 “那一大家子幺蛾子太多,誰知道我這一耽擱,他們又給搗騰點什么出來,早搬晚搬都是搬,無所謂?!奔救灰膊幌朦c燈起麻,可有什么辦法,他就是懶得陪那一家子鬧騰,能避免就避免吧,反正也就摸個黑使把子力氣的事兒。 季然此番抄斧頭上山,就是專門去砍木頭的,他這被趕出來也沒有別的地兒可去,也就剛買下不久的那塊宅基地,這會兒倒是正好派上用場,先弄點木頭茅草啥的暫時搭個簡易棚子湊合兩天。簡易棚子搭建不難,方便快捷,在現代農村是常見的,瓜棚菜棚魚棚的就不說了,哪家要是修房造屋原地基起的話,沒地兒住,也是院壩角落拼幾塊木板架幾根木頭,塑料膠布一扯,一個棚子就出來了,根本要不了多少時間的事兒。 而眼下擺在季然面前相對麻煩的,也不過就是沒有現成的材料,木材什么得還得自己山上砍,茅草到好找,荒地一大片,隨便撈割幾把就夠了,就是沒有塑料膠布,用舊衣裁剪的布拼接布簾的話倒是可以,可一時也找不到那么多,再說縫補還耗工程,所以他琢磨著棚子的圍墻干脆也用茅草扎,扎緊實了可比布簾要牢靠。這想法還是來源于小時候鉆過的包谷桿堆兒,那玩意兒就是扎捆立放的,梢上扎捆,下邊散著,往地上撒腳叉放,里邊一鉆密不透風,那就是一方小天地。 說話間,兩人就到了山上。 這會兒天還沒黑盡,麻糊糊的,雖然不影響視線,但也不如白天敞亮,尤其是山林樹密,更是比外頭看著要黑得多。相對的,危險系數也高,稍有不慎,沒準兒下腳就踩到啥不得了的東西了。 季然也沒送慫,隨地撿了根枯枝就拍打著草叢往里走,挽袖子扛斧頭的就準備進去挑揀大干,結果剛走沒幾步,就被陸臻攔下了。 “你在外邊等著,我去砍?!标懻檎f著,就從季然手上把斧頭拿了過來,“就你這小身板兒,可別砍樹沒砍倒,反倒把細胳膊給折了?!?/br> 陸臻說完一晃身就進去了,季然愣愣的呆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頓時就臥槽了。娘的,這是被鄙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