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節
先前那名演陳雪的女演員為人處事的確有問題,可她演技沒得說,配得上趙導千挑萬選選出來的身份,和她對戲有種棋逢對手的感覺,飆戲飆得停不下來,而這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他真不相信年齡那么小對方演技能好到哪去,除非,她本色演出。 誰知道呢,得實打實地演一回才能試出個深淺。 “吳哥,”飾演本片配角柏子鶴的曹慎思滴溜溜轉動眼睛看四下無人,湊過來悄聲道,“你待會兒得手下留情啊?!?/br> “得了吧你,做出這幅架勢給誰看呢,”吳未看他把一張俊臉皺得像小賊一樣不由得嫌棄地一把推開對方的臉,“站著好好說話?!?/br> 男配柏子鶴在《墨子悲思》里是個再風流不過的角色,其中有一段他看上了陳雪向陳墨要人的情節,人沒要到兩人反而成了似敵似友的關系,曹慎思將這個男配演得相當到位,但在戲外他總是一副逗比哈士奇的性格,讓劇組成員們都驚奇不已。 同為演員的吳未知道,曹慎思這是為確保自己及時出戲所采取的措施,演員這一行,演得深了,可能就沉浸在戲里出不來,所謂因戲生情就是這個道理,演技越好,出不了戲的風險越大,吳未也是,他每次演過一場話劇或電影后都會找個安靜的地方沉淀自己,找回現實生活中的身份。而曹慎思這樣戲里戲外兩種性格,想來便是他出戲的獨家方式。 可是,從方才林聲晚的狀態來看,她壓根沒有什么入戲的感覺,整個人的狀態都不像戲里的陳雪,所以她到底是不是本色演出呢?還是說她真的要用演技和劇組里這一堆影帝、影帝候選一較高下? “不過吳哥你別小瞧她,”曹慎思嬉皮笑臉地打斷了他的思緒,“你猜她混過哪些劇組?貞觀、暗夜……都是有戲骨坐鎮的,既然這些劇她能順利演下來還被趙導看中,我們可不能太輕敵?!?/br> “誰跟你‘們’了,”吳未無語地將目光從他臉上移開,“我從不輕敵?!?/br> 在他們耳邊,《墨子悲絲》的古琴曲還在一遍又一遍播放,這是導演幫助演員入戲的一種方式,正式拍戲現場收音會關掉,可惜他們聽過太多遍,早就聽煩了。 《墨子悲絲》不知放到第幾遍的時候,做好造型的林聲晚出現在側門的走道上。 她一身黑色的宋制漢服,唯有領口袖口點綴一兩枝紅梅,她梳著簡單的小盤髻,頭上插有一對玉梳和兩根對稱的珠釵,珠釵上手指頭大小的珍珠隨她的步伐微微顫顫地抖動,這一身服裝和上一個演陳雪的女演員陳笛似乎有些不太一樣。 當她走近,吳未發現她的妝容和前一個女演員有更大的差異,那個被封殺的女演員眼妝濃重,眉梢眼角煞氣流動,而唇妝清淡,顯得面無血色,而林聲晚的妝容卻十分通透,越發顯得膚若凝脂,一觸即破,看上去完完全全是個十足的少女模樣。 對哦,少女,吳未這才反應過來,趙導選角的時候最強調的就是年齡,只是,年齡她符合,其它該怎么演呢?她這怎么演出一個滅人家滿門的女人?難道來精神病發作這一招?這未免太過老土,吳未漫無邊際地瞎琢磨著。 林聲晚越走越近,她的步調又穩又輕快,快得好像即將迎面撞上趙導,正當吳未手中捏一把汗時,她卻驀地停在趙導面前,仿佛一匹呼嘯而過的馬瞬間停住腳步,身體穩穩地定住,慣性一點都沒影響到她,就像當初看奧運會體cao運動員從單杠雙杠飛下來穩穩停在墊子上一樣,聽起來不可思議,可這個小舉動立刻給吳未一種深刻的印象——她該是個會武的。 曹慎思也注意到她這個細節,脫口而出道,“牛逼啊,” 兩人收起了心里的輕視,單論這一手,她比陳笛更符合陳雪的設定。 趙導要拍的第一場戲就是陳墨發現陳雪的不對,著意試探,陳雪對答如流,而在他放下警惕之后,陳雪出門的一個小小舉動再次讓他心懷疑慮,這是陳墨和陳雪的交鋒,期間會用各種近景大特寫,林聲晚能否演好《墨子悲絲》,就要看這一場的了。 吳未早早換上戲服,這一場戲他和陳笛演過,那時他們還在磨合期,這場戲拍了三遍才符合導演的要求,這次換了演員,不知得拍多少遍。 當初導演講的細節他歷歷在目,這場戲若是ng,那一定不是他的責任。 “陳墨得有掩飾的痕跡,他不想懷疑自己的婢女,更不想讓陳雪猜到自己的意圖傷了她的心,你得將那種焦灼、猶豫的感覺演出來,最后的那一驚,你得讓觀眾覺察你有發現,但又不能讓觀眾們想到陳雪的身上,你要給他們一種,陳雪的舉動提醒了你的感覺,”趙導耐心地為他們講戲,“至于陳雪,你一開始沒意識到自己被套話,等對方問完,你才后知后覺,最后露出破綻,而你當時又驚又怕根本沒有察覺?!?/br> 講完要點后,趙導一揮手,讓副導演關掉音樂,先走一個。 “第三十七幕,第一場,a!” 陳墨熟門熟路地站在自家書房的書桌后,外面透過來的天光正好照在書桌上的案卷上,陳雪雙手捧著黑色托盤,托盤上端端正正放著一碗湯,她敲了敲開著的門,引起陳墨的注意,才跨進門檻,將托盤放在書桌邊上,猛地瞟到旁邊的案卷,她的手微微一抖,眼睛迅速瞪大而又飛快地眨了一下,而后穩穩地把冒著熱氣的湯放在一邊,收起托盤。這一連串微表情不仔細觀察壓根看不出來,但趙導旁邊偷師的曹慎思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嘴巴張成個“o”。 那案卷是合上的,也未必就是司家滅門的案卷,這道具放上去的時候除了導演誰都沒注意,導演更是一句話都沒提過,而林聲晚居然能在看到案卷的第一眼便做出如此流暢而自然的表演,宛如一只驚弓之鳥,更絕的是她的表情如此細微如此迅捷,就連旁邊的陳墨都沒留意。 這種條件反射他只在體驗派的演員身上見到過,方法派和表演派都會慢個半拍。這妹紙厲害,吳未碰上對手了。 “你身上這件衣服,我怎么從前沒見過?”就在陳雪準備退出去的時候,陳墨摩挲著手上的扳指,遲疑地開口問。 陳雪立刻將頭稍微低了一下,溫順地回答,“是離家之前,夫人給的?!?/br> 曹慎思盯著取景器里的畫面,連他們的臺詞都沒聽,陳墨面對鏡頭,他的側面是透著光亮的窗戶,陳雪側對鏡頭面對著他,頭稍彎,脖頸形成一條曲線,只能看到她的側面,按理來說,單從畫面來看,正對鏡頭的陳墨更能吸引觀眾們的注意力。 奇怪的是,曹慎思的目光卻是放在陳雪身上的,這讓他怎么都想不通,直到陳雪得到離開的允許跨過門檻,順手理了理衣擺,他的視線才轉回陳墨身上。 “cut!過!”趙導喊道。 這就過了?吳未還有些懵比,沒錯,他是覺得對詞對得很流暢,而沉浸在自己世界的他也沒注意林聲晚發揮如何,她的演技真有那么好,好到一次過的水平? 曹慎思也是怎么都想不通,見陳墨兩人要演下一場戲,他便湊到副導演那,央求他給自己看看剛才拍的鏡頭,反復看過幾次,他仿佛抓到什么似的,將這小小的片段放慢,這才發現端倪。 說起夫人的恩典,林聲晚的頭微微抬起,眼睛里盈盈蕩著感激的水波,問起司家被滅門那段時間的去向,她的眼睛、她的臉依然純然無辜,還有一絲絲的不解和疑惑,而手指卻一下子揪起,嘴角也無意識地漸漸抿起,只是那弧度還不惹人注意,直到陳墨讓她下去,她才彎成一個淺淺的日常的微笑。 這一系列眼神、手指、唇角的微表情,rou眼是分辨不清,唯有大特寫方能拍出來,而給陳雪的大特寫又沒那么多,這就導致他的視線被林聲晚的演技吸引,他還渾然不覺原因。趙導或許沒看出來,然而憑著他拍攝那么多電影的眼睛,還是把這幕戲給過了。 “這表情做的……真厲害,”此時的曹慎思心底卻轉著另一個無關的念頭,“一定沒整過容吧?!?/br> 作者有話要說: 我發現……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寫番外啊摔!大家還是當正文看吧[捂臉][自暴自棄] ※、第99章 鈴聲 “hey, ”天色近黃昏, 曹慎思才有機會過去和林聲晚套套近乎, 他遞給對方一瓶運動飲料,不吝贊賞道,“你演的真好!” “謝謝, ”林聲晚把飲料拿在手上, 意思意思地扭開假裝喝了一一小口, 自從上次在片場中過招后,她便習慣不接陌生人的水和飲料, 不過既然是曹慎思光天化日之下遞給她的,想必不敢在里面加料。 曹慎思中戲畢業,平時跟吳未一樣在話劇臺上演出, 偶爾也會出演電影, 他是土生土長的帝都人, 喜歡結交朋友,資源和人脈方面都不錯, 可他一副憊懶性子, 很少接電影電視劇,所以娛樂圈外的人對他不是很熟。 此時,換下戲服的吳未出現在片場門口, 他今天的戲份已結束,過來跟導演打一聲招呼就走人,換上一身合身西裝的他看起來十分職場精英范,和宅子里的工作人員、演員們格格不入, 好像剛從隔壁現代劇來探班似的。 “慎思,你還不走嗎?”吳未見他還沒有離開的意思,不由得出言問道。 曹慎思跟林聲晚道了聲再見便朝吳未走去,從他兩的言行動作來看,似乎已經認識很久了。 陳墨和柏子鶴倒是可以先走,然而林聲晚還有幾場單獨的戲份要演,直到她將今天的任務演完,已時至深夜,她朝劇組里的工作人員們道別后,坐上保姆車朝市里的酒店駛去。 坐在車上的林聲晚發現自己私人手機有一通語音留言——她有兩個手機號,一個在助理那一個在自己手上,這通留言來自顧塵遠,她心里一驚,瞥了一眼正用手機聊天的小余助理,翻出包里的耳機接聽這通留言。 “你好,我在塵遠的通訊簿里找到了你的號碼,”這個聲音是一個似乎在哪聽過的男聲,“我們正處于危險之中,如果可以的話,能否回撥這個號碼……”接下來是一段數字,林聲晚立刻把這串數字記下來。 她平時住在家里,出去拍戲也是住酒店,手上并沒有一個私密的落腳處,但連顧塵遠都沒辦法自己撥通號碼,想必他那邊應該出了大變故,作為朋友,她自然要幫忙。 車上沒辦法說得太詳細,一回到酒店,她就鎖好門窗,回撥那串數字,屏住呼吸等待對方接通,直到響了四五聲,才聽到對面警惕的聲音,“喂?” “我是顧塵遠的朋友,”林聲晚開門見山地說,“他沒事吧?” 電話那頭的葉雨時將窗簾縫隙全部拉上,才輕聲將來龍去脈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