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節
正在思考如何變裝,大巴便已停穩,選手們走出車廂,陸陸續續站進一個陰涼的角落,幾絲陽光從樹葉縫里漏進來,落在臉上形成圓圓扁扁的光斑,主持人奈奈戴著她的草帽面對大家說,“大家好!我們今天第一項淘汰項目,臺詞功底!” 女孩們望著“帝都游樂場”的招牌,心生忐忑,不知節目組會玩出什么花樣。 “跟我來!”她呼哨一聲,手臂往前一擺,選手們面面相覷,紛紛跟上。 一行人帶著攝像機打光板穿過人聲鼎沸的人群,看到這幅陣仗,游客們興趣盎然地遠遠跟在后面,來到一處游玩設施面前。 “沒錯,第一項內容,”奈奈以大嘴為特色,她張開涂著大紅唇膏的嘴爽朗笑道,“坐過山車背臺詞?!?/br> 饒是有心理準備,女孩們也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為保證公平,十名選手的臺詞一樣,足有a4紙大小的半頁,留半小時給大家記住,女孩們或蹲或站在過山車等候區里,宛如臨考的高中生在考場外埋頭苦讀,有輕聲嘀咕的,有大聲誦讀的,有角色扮演的,為了記住臺詞,大家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林聲晚記東西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她在宮中生活,得記住各位大臣官銜、夫人身份、妃嬪喜好、家族聯姻往來……,求人不如求己,就算有貼身婢女,她也不曾放松一刻。不到十分鐘,她便將紙上臺詞全部背熟。 光背熟還不行,這段臺詞為一男一女吵架,期間有幾聲女人標明“憤怒”的尖叫“??!”,想來應該是合著過山車的節奏,當過山車從最高峰沖到低谷,林聲晚不管保證自己不會低叫出聲——蹦極她內功能確保自己安然無恙,底氣十足,可過山車不同,她們坐在車上,跟著車上行下落,不時還轉個圈,驚險得緊。 “這一項考的不僅是臺詞,”小貨車里觀看實時轉播的導演們對外行人傅修齊解釋道,“還有表演的節奏,我們找人實驗過這段臺詞,根據平均語速,他們忍不住叫的地方標明[憤怒地尖叫]字樣,選手們得合上節奏?!?/br> “那豈不是很簡單?”傅修齊問,“可以先快一點說前面的臺詞,然后等尖叫啊?!?/br> “哪有那么簡單,”老成持重的嚴導抑揚頓挫念著臺詞,“女人:你,你這個,[憤怒地尖叫],我不跟你吵,我不跟你吵。你看,這是一句話,情緒有遞進,有起伏,斷了,就連不上了?!?/br> 傅修齊眼鏡片后的桃花眼微微瞇起,笑道,“原來是這樣,果然術業有專攻,受教了?!?/br> 被他明里暗里這么一奉承,幾名導演緩和了臉色,年紀還輕的方逸導演狀若無意般問,“怎么沒看到你那女朋友?” “我們分手了,”傅修齊不覺冒犯,反倒笑眼彎彎地坦白道,“從前是我年少輕狂,請大家看在以后還要共事的份上,多多擔待,多多指教?!?/br> 分得倒果斷,方導驚訝之余,忍不住腹誹,分分合合跟玩笑似的,有錢人的世界他不懂。 身為林聲晚貼吧小吧主的劉寄容第一時間收到游樂園粉絲們傳來的消息,跟蹦極這種極限運動不同,游樂園的游客多得多,其中便有林聲晚的粉絲,貼吧管理群里,主管新聞和宣傳組的小吧還在補習班上課,沒時間去現場拍照,劉寄容毫不猶豫地代替對方,乘地鐵前往游樂園,在《聊齋》劇組和林聲晚貼吧同時開一個名叫《親身前往第二場淘汰賽游樂園一探究竟》的帖子,背上單反,尋找粉絲們所說的過山車。 游樂場某片區域有不少游客駐足,劉寄容趕忙一路小跑擠進人群,選手們還在等候區背臺詞,她一眼看到靠在瓷磚墻邊的林聲晚,興奮地拿出單反,站在保安圈外找好角度連續按下快門。 “好漂亮,”看到單反里拍到的照片,她不禁感嘆自己攝影技術的進步,瓷磚潔白無瑕,林聲晚身穿簡單的白色長袖t恤和藍色牛仔褲,長長的黑發扎起,十分清爽。 不過,劉寄容似乎從來沒看到過她穿短袖的畫面,平常連衣裙長至腳踝,短袖通常加件不透明薄衫,她好像不會怕熱一樣。 沒等多久,助理拿著簽筒過去叫選手們抽簽,一人發一個夾在衣領上的微型麥克風,林聲晚抽到第七位。 “她們要坐過山車干什么???”游客們望著一名女孩坐上空空蕩蕩的過山車,竊竊私語,“看表情好嚴肅的樣子?!?/br> 他們離選手們不是很遠,劉寄容挪動位置,依稀可以聽見助理的說話聲,“會有風聲之類的雜音,聲音要大一點,不然不好處理?!?/br> “夾在衣領下,不不不不是這樣,線得從衣服里面繞出來,不能讓鏡頭看到麥克風線?!?/br> “準備好了嗎?” 第一名選手深吸口氣,點點頭。 游客們還一臉懵比,看到那名選手嘴唇張張合合,當過山車升至最高處忽地滑下,女孩不可抑制地發出一聲尖叫。 “不行,她太害怕,臺詞全忘了,”坐在小板凳上的嚴導頭搖個不停,“你看她眼睛一直在眨,話卻沒說幾句,估計已經忘得干干凈凈?!?/br> 一邊站著的傅修齊連連點頭,“人一害怕,就容易忘詞,難怪有些演員得配音呢?!?/br> “有時配音是因為演員臺詞功底本來不好,”方導下意識糾正一句,瞅著對方恍然大悟的姿態,哭笑不得,“行了,別做那副樣子,我不信你不知道?!?/br> “我真不知道,新手上路,新手上路,”傅修齊喊冤喊得不知真假,轉換話題道,“話說這么比能有用嗎?網上挺多留言說蹦極做表情是瞎胡鬧?!?/br> 一個節目有爭議,才能說明它火了。史蒂夫不僅不生氣,反而高興得很。 “真人秀和真正的選角不一樣,”嚴導淡淡地說,“圈內人一看,什么鬼,嘩眾取寵。但你得知道,淘汰賽從昨天的試鏡會和今早的小測試便已經開始?!?/br> 這個傅修齊知道,每周一至周五上課,周六試鏡選角,測試一周所學,周日拍電視上播放的淘汰賽,有時候還得抽時間補錄一些鏡頭。真人秀十名選手,包括這周表現最優秀、表現最差的和觀眾投票數最多的。 這是一個強者越強,弱者越弱,弱rou強食的節目,史蒂夫就是要把最弱的一批逐漸淘汰,讓最強的一批聚攏人氣,留下有爭議的炒收視率,這個賽制得到公司高層們的一致同意,因為他們能選出一批冒尖的苗子進行培養。 “演員當然不需要一邊蹦極一邊拍戲,”嚴導說,“這是在測試她們的專業精神,玻璃棧道會放大緊繃感,這一項測試放松訓練。過山車測試臺詞、呼吸和節奏,每一項測試的切入點不同,比如說林聲晚,她在蹦極和玻璃棧道測試中表現驚艷,證明她適合內斂的表演手法,你能想象她尖叫的場景嗎?” “有點難,”傅修齊扶扶眼鏡,“她好像都不會跟人吵架的那種?!?/br> 沒錯,這一關對林聲晚來說的確挺難——她從沒尖叫過。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肥肥噠~ ※、第33章 過山車的險象環生 自林聲晚有記憶以來, 她便開始接受傳統的閨秀教育,笑不露齒行不露足,光是稍微大聲說話都能引人側目,更別提尖叫出聲。從此項測試可看出自己演藝上的短板,尖叫、吵架、怒罵……凡是情緒異常激烈的戲碼,她都無法一一呈現。 對她來說,實在太難。 “下一個, 潘冷之, ”助理劉哥叫道,“姚甜甜準備?!?/br> 第三個, 林聲晚站在屋檐下,抬頭遙望,過山車上, 潘冷之興奮的尖叫聲響徹云霄。 “情緒掌控不到位, ”小貨車里,捂著耳朵的導演們就著燈光評價道,“完全沒有怒火中燒的感覺?!?/br> “她個人太活潑了些,”嚴導說, “有時候表演容易過火,得壓一壓?!?/br> 但她是目前為止唯一一個把臺詞順下來一半的選手, 在她前面的女孩大多在一開始把劇本忘得干干凈凈。 要想個辦法, 林聲晚捏皺了紙的一角,心里涌起一股無能為力,她下意識反思起自己演戲到底是不是一個好主意, 這個念頭很快被她壓下去——年紀太小,能夠盡快賺錢養好身體、獲得信力消磨死氣的方法,如今來看,只此一條。 所謂挫折,不過是通往前路的絆腳石,她得想方設法搬開,而不是繞行退縮。 該怎么辦呢? 劉哥叫到姚甜甜的名字,離她上場還有兩個人。 前面奈奈拿著話筒依次采訪大家,充當節目花絮,問到林聲晚現在的感受時,她半真半假地蹙起眉頭,“我小時候和爺爺奶奶生活,他們喜歡安安靜靜的,我平時都不大聲說話,所以看到劇本,我很擔心?!?/br> “可以理解,”充當嘉賓的香江演員陶元忠點頭附和,“向你這樣文靜的小姑娘,平常不跟人紅臉,演到吵架的戲碼,就得放開自己,尋求突破?!?/br> 更主要的是,宮廷之中,沒人敢當面鑼對面鼓地放肆,妃嬪們大多裝出一番和顏悅色的模樣,說話語中帶刺,林聲晚也不是個將怒火發泄在宮女奴婢身上的性子,粗粗一想,竟沒有個可參考的目標。 “林聲晚!”劉哥叫到名字,她條件反射般應一聲,最后把臺詞在腦海中轉一圈,踩著穩穩的步子走上前去。 “估計要遭,”見林聲晚此時此刻還保持不動如山的強大氣場,導演們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連連搖頭,“看來她不去試鏡偶像劇是個明智的選擇?!?/br> “對,偶像劇估計演不了,那個青春朝氣,懸?!?/br> “和潘冷之兩個極端,一個太放,一個太收,前者要好好磨磨性子,后者得引導她釋放天性?!?/br> 林聲晚坐上空空蕩蕩的過山車,工作人員把安全桿放下,慢慢滑出黑漆漆的通道,按照助理的提示,車身一動,她便開始念臺詞,其他選手懸著心,背出來的詞句總有些顫抖,而她發揮可謂正常,在念男聲時模仿皇帝,語氣低沉,強捺怒火,女聲依照臺詞課上的訓練,抬高音調,掩不住內里虛弱,宛如一只紙老虎。 臺詞內容是男人拿著證據指責女人出軌,女人倒打一耙,聲稱是因為對方常年不在家、不掙錢,高|潮部分是男人越來越高的語調和女人抑制不住的尖叫,最后以決定離婚和良久的沉默為結局。 過山車駛出通道,迎來一片白光,林聲晚能感覺到自己正在慢慢爬升,看見前路跟斷了半截似的直直往下,劇本□□有四次叫聲,第一次是女人回家看到男人在翻閱日記的驚叫。 她無聲地深吸口氣,望著越來越近的大滑坡,心跳無可抑制地跳得厲害,盡管嘴上依然說著臺詞,情緒卻開始有些浮動,恰巧符合劇本潛臺詞,畢竟,沒有哪個人面對爭吵還心平氣和的。 當到達頂峰,過山車猛地往下一沖,饒是有心理準備,她也克制不住地低呼一聲,狂亂的風吹打她的頭發和臉,視角天翻地轉,耳邊風聲呼呼,親身坐到過山車上,她才體會到什么叫驚險環生,別說背臺詞,一張口便灌進一嗓子風。 “你,你干什么?”不知過了多久,到一處稍微平緩的地方,林聲晚微微顫顫地說著女人的臺詞,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圓圈狀環線,她的手指輕輕顫抖,緊緊巴在安全桿上,沒料到這么一用力,安全桿居然自動彈開,除了一條薄薄的安全帶,竟沒了其它保護措施。 前面可是豎起來的環狀線,只有一條安全帶,她絕對會從上空直直掉下,這一嚇非同小可,她趕忙把安全桿按回去,可按了幾次都接不回——大概設施故障,昨天戒指示警,早在接到警局電話時就該想到的。 面對此等危局,林聲晚嘴上念著臺詞,也沒時間管什么情緒語調,眼睛飛快掃一眼身下螞蟻大小的人群,心知就算此時大呼小叫也根本來不及,只得盯著眼前,提功吸氣,左手按住安全桿,右手握著旁邊的安全桿,當過山車爬升至摩天輪似的環狀線最高點,由于重力原因,她整個身體往下掉,好在過山車速度快慣性足,以右手為支點,運轉壁虎游龍功,她勉強留在座位上,出了一身冷汗。 至于臺詞,哪有功夫背。前面全是高高低低的起伏拐彎,林聲晚想著若是比賽途中突然出現事故,節目說不定播放不了,再加上她懷疑座椅安全桿是因為自己死氣的問題引起,不好給劇組添麻煩,見眼前沒了方才的驚險,她便打算蒙混過關,等到最后駛入通道再裝作無意發現。 “奇怪,”導演們沒聽到聲音,往屏幕瞄了一眼,面面相覷,“人家坐過山車一路驚呼,她怎么反倒無聲無息的?!?/br> “不會是嚇懵了吧?” 此時適時響起林聲晚背臺詞的聲音,前面還有些驚猶未定,越往后發揮越穩定,倒真透著點怒火來。只是標明尖叫的部分,除卻第一條,她一概略過去。 “還不錯,”嚴導摸摸下巴上的胡茬,“像一對生疏的、有禮貌有教養的夫妻,她念男人的臺詞比女人好得多,威嚴下的狼狽表露無遺,就是女人的那個腔調,總有點假?!?/br> “故作姿態嘛,覺得假才對,”方導不在意地說,“緊繃感足,倒是火藥味少了點,她估計是演不出平凡人市井上吵架的味道?!?/br> 等過山車順利駛入通道,林聲晚已念完所有臺詞,除卻在大圈頂端上的空白,基本上是已表現過的選手中最優秀的一名,當她看到助理劉哥站在站臺一邊等候,便假裝無意般放下按住安全桿的雙手,沒有她的施力,安全桿“砰”地一聲彈上去,在一眾安靜如雞的安全桿中如鶴立雞群一般。 “怎么回事?”劉哥一個箭步沖上來,上下左右仔細打量過山車座椅,又去問她,“你沒事吧?” “沒事?”她眨巴眨巴眼睛,“這個座椅怎么了嗎?” “我去叫工作人員檢查一下,”劉哥見她完好無損地走上站臺,趕忙去聯系主持人奈奈和游樂場工作人員,林聲晚回到等候區,從兜里掏出一張潔白的棉手帕,鋪在臺階上,坐在暖暖的太陽底下,這才覺出后怕。 這一幕被守在保安身后的劉寄容悉數拍下,她拍到對方拿出手帕時,有些不太相信的回看一眼鏡頭,確認是真的,摸出手機炫耀般在自個兒帖子下留言,“……看上去好像是棉的,人家掏紙巾,她掏手帕,真環保?!?/br> 往那邊看了一眼,她又按鍵,“坐在臺階上腰背挺得好直,從我的角度可以看到金黃金黃的陽光灑下來,在她的身體側面形成一條曲線,美呆!” [無圖無真相?。?/br> [有沒有我家姚甜甜的照,求照!~] [沒圖還來勾搭我們,哭給你看?。?/br> [好想去看啊啊啊。] 繼第一期淘汰賽播出后,選手們的粉絲大漲,連同貼吧多出不少關注者,畢竟十名選手,顏值個性各有不同,而林聲晚作為顏值巔峰,粉絲數比其他人多得多——這時代,大家都看臉。故此當帖子剛發出去,樓下一水的求照片,被她笑瞇瞇地選擇性無視。 也不知劉哥檢查出了什么,比賽短暫地暫停一會兒,又繼續開始,林聲晚在太陽底下坐幾分鐘,便回到陰涼的等候區。 吃過午飯后,她們乘坐大巴到達第二項挑戰地點頤和園,在園中拍攝一段關于茶的廣告,有三次ng機會。 林聲晚所在的大慶朝與華國現在流行的不同,用類似烹調的方法,先將茶磚碾碎成末,篩好投入滾水,加上其它香料,煮成茶湯食用,她還是第一次接觸泡茶的方式。 廣告拍攝費時費力,導演們分成三組,三名選手同時拍攝,時間節省許多,所以當淘汰賽結束后,林聲晚還有時間去商場換裝,往警局一行。 ※、第34章 歌曲 餐館的驚悚發現沒讓媒體知道, 林聲晚對此毫不知情,喬裝打扮出現在警局門口時,她還以為會是什么關于食物中毒方面的詢問。戴著口罩的她敲了敲接待室的窗口,接待人員聽完來龍去脈,打電話叫一個小年輕過來接人。 “你好你好,”小年輕前面帶路,穿過走廊, 和左右同事打過招呼, 邊走邊說,”我是刑偵隊的技術員, 葉雨時,這幾天大家都在忙,只有我還算個閑人, 咱錄個口供就行, 話說敢問您貴姓?” “我姓林,”林聲晚習慣性地四處打量,掃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輕咦出聲, “顧先生?” 見她仿佛認識顧塵遠,葉雨時詫異地瞅了她一眼, “您認識我們的咨詢顧問呀?” 咨詢顧問?林聲晚失聲一笑, 這個職位聽起來倒是挺高大上的。 仿佛聽到兩人的談話,顧先生遠遠地投來一瞥,藍如寶石的眼眸劃過一絲會意, 轉頭跟他身邊的人說了幾句,便往這邊走來,他穿一身休閑服,看起來和滿是警服的警局環境格格不入。 “又見面了,”他微微頷首,視線落在林聲晚身上,又是那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目光,良久方道,“你剛避過一劫?!?/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