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節
因為從進到客棧后所見幾乎沒有現代元素的東西,最重要的照明工具是火燭、燈籠,七樓狂歡的大堂里點滿了紅彤彤的蠟燭。 茅九一邊走,一邊擰眉。四下觀看。 他原以為這個廚房只是擺來看的而已,畢竟狂歡的菜肴并非從這里做出。但卻發現這廚房有在用,盡管打掃得很干凈,但的確可以看出有在用的痕跡。 而且是很頻繁的使用。 框子里擇好的新鮮的菜,吊在半空風干的rou……種種痕跡表明廚房經常被使用。但是廚房被使用的時間和客??駳g的時間應該不在一起。 傍晚的時候廚房里是有人的,也就是說那時候有人在用。那個時間正好是屬于正常作息,大膽些猜測,這個廚房是專門給正常作息的人用的。 哪些人屬于正常作息? 在這里,日夜顛倒才是常態。如果正常作息反而是不正常才對。 茅九繼續朝里走,站定在一個佛龕前。 佛龕的裝飾色彩華麗、神秘,上面繪滿彩色飛天佛陀。掛了一些絲綢彩帶,點著兩支火燭。中間供奉著的不是佛。 是一種未曾見過的奇怪生物。 鷹臉蛇身,蛇的尾巴處分叉開,分出許多條尾巴,纏繞起來,像是觸手。卷著干戈和盾牌,如一個守護神。 雖然是長得很怪異的生物,卷著干戈,殺氣騰騰。卻又拿著盾牌,鷹臉勇猛剛毅堅強,將殺伐之氣弱化,突出成剛正不阿的氣勢。 這大概就是他們供奉的守護神。 喜馬拉雅山山脈的民族有著各自的信仰供奉,有些民族是供奉佛陀,有的是各種奇怪的守護神。 眼前大概就是村民供奉的守護神。 站定了會兒,茅九突然動手,上前抓著那具神像用力一掰,然后聽到咔擦聲從佛龕后面傳來。 他繞到佛龕后面,看到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門。走進去,是條走廊。 那些紛雜的熱鬧的聲音鋪天蓋地的涌過來,仿佛在耳邊流水似的經過。 茅九閃身躲起來,剛才站著的位置恰好路過一隊人。 等人離開之后他才走出來,朝著聲音最嘈雜的地方而去。 聲音最嘈雜的地方就是廚房和供水房,供水房有巨大的煤爐,里面的人井然有序的鏟煤燒水。 路過廚房時他特意停下來看了一下,廚房非常大,有著不同的分區。至少想要一眼看完是不可能的事??救樨i的廚房分區在靠近門口不遠的地方,似乎是因為非常受歡迎,不時有人進來端著烤的金黃的乳豬離開。 茅九掃過一眼便轉身離開,轉身一瞬,突然察覺不對。 乳豬從哪里來的? 雪山山頂,氣溫都在零下攝氏度。雖然村子里的人可以靠暖氣取暖不被凍死,但是其他生物呢?怎么可能活的下來? 所有他們食用的食物,全都是現殺現宰,非常新鮮。他們從哪里得來這些新鮮的食材? 茅九退回一步,朝里面看。陡然瞳孔緊縮,目光牢牢釘在一面墻。墻上掛著皮,是人皮。四肢被拉開用釘子釘在墻上,輕而易舉就可以看出是人皮。 有一張人皮上面還有個紋身,紋身有些淡了,似乎被用某種方式強行去除過。 掛著人皮的墻靠近烤乳豬的火爐,熊熊火光閃爍跳躍,被穿插在鐵叉子上的烤乳豬不時旋轉著。令人產生那是被活生生炙烤的人類的錯覺。 有人過來了,腳步聲匆忙。 茅九閃身離開,心里有些焦急。 他想快點知道這地方的秘密,越是觀察就發現越是兇險、詭譎莫測。他怕耽誤一秒,師父就會出事。 那些天師也會出事,盡管現在不清楚失蹤的天師是不是在村子里,但是萬一在呢? 他們,還活著嗎? 如果天師真的也陷落在村子里,那么多厲害的大佬級別天師,里面還有茅老。都淪陷了,那就說明村子比他們所能想象的還要兇險。 根據之前看到的其朱走的方向,茅九很快到達一處安靜的走廊,走廊兩側都是房間。 這里沒有人來往,因為都在忙。但不保證會有像其朱那樣的人得到許可回來休息。 茅九有些犯愁,他不知道其朱在哪個房間。也不可能貿然去問,雖然作為客人不會被拒絕。但是他的行動卻會引來提防和懷疑。 在沒能調查出真相之前,打草驚蛇就不好了。 正思索間,有扇門打開了。抬頭看正是其朱。 其朱看到茅九錯愕了一瞬,隨即恭敬的說道:“客人,您有什么事?” 茅九:“我迷路了?!?/br> 從七樓迷路到一樓?其朱心里懷疑卻也知道自己沒資格詢問,他說:“我帶您上去,客人?!?/br> “不用了。我進去坐一會兒?!?/br> 說完,不等其朱拒絕害怕他反悔似的擠進他的房間。 其朱愣了一下,回頭把門關上,面對茅九平靜略帶審視的目光。 “客人,您還有什么事?” 茅九說:“告訴我吧。關于極樂村的秘密,所謂的階級,你所知道的全都告訴我?!?/br> 其朱笑了一下:“我不太懂您的意思,客人?!?/br> 茅九:“你懂的,不正是你要告訴我的事嗎?暗示或者是明示,你都在告訴我們。這個村子有秘密,你知道秘密,想知道就來問?!?/br> 其朱漸漸斂了笑意,冷著臉瞪著茅九。僵硬的說:“我不知道您在說什么?!?/br> 茅九:“你放心吧,我可以跟你保證,沒有人跟著我。我也不會說出去,我可以把我的目的告訴你。你總該信我,不必那么謹慎?!?/br> 良久,其朱低聲說:“不夠謹慎早就死了?!?/br> “嗯?” 其朱抬頭:“我說,你怎么看出我的暗示?” 茅九:“你做的有些明顯?!?/br> 其實不是有些,是非常明顯。 從一開始看到他們就擺出臭臉,那樣糟糕的態度。明明知道村子里等級森嚴,他們出現在客棧就等同于是客人,甚至如果不開心就可以殺掉他。 可還是選擇惹怒他們,后來被狠揍了一頓。帶他們回房間又故意讓他們看到他臉上的傷——他們當時還不知道村里的森嚴規矩,所以按照常理推測,其朱的壞脾氣應該可以說明他是個自尊心強的少年。不會輕易讓別人看見他的傷,如果不愿意,茅九和陸六的確是無法看到他臉上的傷口。 以上還不能說明是故意引起他們注意的話,那么在七樓大堂潑冷水就做得非常明顯了。 簡直就是在說,村子有問題,有秘密。我都知道,你們想知道就來找我,快來找我。 所以茅九和陸六目標非常明顯,直接來尋找其朱。 要不然在這陌生詭譎的村子,才來一天他們怎么會愚蠢的找村里人詢問村子辛秘然后暴露自己? 但是其朱的做法也非常冒險,如果來的人耽于享受,或是心胸狹隘者,他可能就會直接送命。 其朱聳聳肩,裝作若無其事:“我早就不想活了。如果可以被直接殺掉還好,要是被當成食物才最惡心?!?/br> 茅九深深的看著其朱,其朱看上去還沒成年,也就十五六歲的樣子。很瘦弱,臉色很疲憊。眼里有著晦暗的光,即使非?;薨祹缀跻?,還是存在著光。 他一路走來,看到的人眼里早都沒有了光。放棄自我放棄生命,得過且過。 其朱只是個少年,在這個年紀大多數人都和家里吵翻天了,被寵得有恃無恐,中二任性。他卻要面對永無止境的絕望,也不知道曾經有過多少次希望破滅才會讓他眼里的光暗淡如斯。若是這一次再次希望破滅,是不是以后就放逐自己在絕望中了? 想到這里,茅九便心軟了。 他輕聲說:“辛苦你了?!?/br> 其朱假裝無所謂,眼里微微波光閃動。 第87章 階級游戲 其朱冷靜下來后, 將門鎖起來, 然后坐到茅九對面。說:“我可以告訴你村子的秘密,但是我想知道你是什么人,來這里的目的?!?/br> 頓了頓,像是害怕茅九誤會一般,他解釋:“我只是想確定你能不能在村里里活下去,別到時救不了人還把自己賠進去。如果、如果你只是個普通登山客, 那就什么都別問,趁現在還沒開始重新排定階級, 還沒有沉淪的時候趕緊離開村子?!?/br> “我是天師?!?/br> 其朱估測了一下茅九的年紀, 苦笑, 欲言又止。端起茶杯倒水全數喝光,雙目無神的盯著火燭看:“你們還是趁現在離開這兒吧。和你們隨行來的那三位是密宗門徒吧,村里人對密宗門徒比較尊敬。你們還沒有開始排階級,離開的話也還是能夠的?!?/br> 茅九平靜的說:“既然你覺得我沒能力解救你, 為什么之前還千方百計的暗示我們?” 其朱:“我病急亂投醫?!彼麩┰甑陌橇税穷^發:“再過幾天就要開始重排階級, 如果我不能在階級游戲中贏就成為祭品?!?/br> “我已經是下等畜生的階級了, 如果再不能贏,就會死掉。我也沒辦法, 村里所有人的都已經玩全沉淪于這個階級游戲,哪怕知道最后可能會死還是忍不住瘋狂的追捧。他們是失去心智的賭徒?!?/br> “我是天師,也許可以救你?!?/br> 其朱苦笑著搖頭:“你以為以前沒有天師來過嗎?” 茅九瞳孔緊縮,不動聲色:“是嗎?他們最后怎么樣了?” “死了,或者是當成祭品……大部分是當成祭品, 只要不是妄圖逃出村子——之前有一個年輕天師想要逃出村子,被打死了。其他的都被當成祭品,天師似乎更受耶提的喜愛?!?/br> “耶提?” “村里信仰供奉的神靈?!?/br> 茅九問:“柜臺后面廚房里供奉的那尊雕像?” 其朱有些詫異:“你看過了?” 茅九點頭,“那是什么神靈?” 其朱說:“是傳說中守護佛祖rou身的守護神,那些祭品就是向守護神獻祭的?!?/br> “需要供奉人類的是邪神吧?!?/br> 其朱笑了一下,說:“在神的心目中,人和豬狗有什么區別?供奉乳豬和供奉人類有什么區別?于它們而言就是填飽肚子的食物?!?/br> 茅九:“話說的偏頗了些,我不認識神靈,所以不知道神靈是否將人類和豬狗等同。至少我知道人類供奉神靈不會拿同種族去供奉,而能把人類作為食物的神靈就絕不會是神靈。因為神靈從來不受供奉?!?/br> 或許如同其朱所說,在神的心目中,人和豬狗等同,既然如此,自然就不會接受人類的供奉?;蛟S有時候心血來潮會接受人類的供奉但少之又少,何況在這個時代,神靈無蹤,或許早已拋棄人類。 其朱說:“如你所說,也許真的……就是怪物?!?/br> 茅九抓緊時間問他:“村子里,最近一段時間有天師進來嗎?幾十位天師……或者有沒有幾十個陌生人進來過?” 其朱皺眉:“有……他們在民宿那里,作為下等牲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