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節
“幾個房間?” “兩個?!?/br> 掌柜頓住,目光在他們之間來回溜達。有些不甘心的說道:“房間里的床不是太大,幾個人一間未免太擠。不如再多要一間?” 陸六拒絕了:“不必。就兩間?!?/br> 掌柜板著臉,心里不樂意。 大約是以為接到外來客,沒等高興,發現是窮鬼的憋屈。 過了會兒,她意興闌珊的問:“要哪層的房間?” 茅九率先詢問:“有幾層?” 掌柜瞅了瞅他,然后說:“有七層。一層住的是畜生。二層住下等人,三四層住普通人,五六層住上等人,第七層住貴賓。你要哪一層?” 茅九不動聲色:“你們還分階級?” 掌柜攤手:“客人喜歡?!?/br> 茅九:“那要兩個四層的?!?/br> 掌柜撇嘴,勾了勾本子。抽出兩塊木牌子,上面用藏語寫著數字,即房間門牌號。扔在桌上后,朝著后頭喊了句:“其朱,出來領客人——” 茅九又抖了一下,掌柜和剛才的小子在喊到客人兩字時都帶了顫音,只是那顫音顯得古怪了些。 像在調笑,又像是他們都知道一個秘密,口耳相傳時都心知肚明卻又不告訴站在面前不明所以的人。 那種,非常明顯的被排斥感以及……帶著審度的感覺。 令人,非常不舒服。 出來的人就是開始在柜臺的小子,他的名字叫其朱。 其朱走出來,手里拎著一個紅色燈籠。站在黑暗中,燈籠照著路卻照不到他身上。 他說:“客人隨我來?!?/br> 這回他沒抖著尾音念叨客人倆字。 茅九幾人跟在他身后,從大堂的另一個門離開。走出大堂發現這座客棧類似于客家圍屋,中間是天井,他們在走廊。兩邊是圍起來的房間。 客棧有七層樓高,很寬。估計得有百來個房間,在最上面的房間有幾十個房間前面亮著紅色燈籠。 每一層樓都有幾個房間亮著紅色燈籠。 有一些房間前面的燈籠沒亮。 不管有沒有燈籠亮著,都很安靜。像是沒人一般。 透過天井往外面看,天已經黑了。夜晚有許多星星,特別亮??瓷先ナ莻€晴天,不會下雪。 其朱安靜的領著他們走上臺階。一層層的往上走,他們的腳步踩在木質臺階上,發出咯吱咯吱聲 。 但其朱走過卻沒有發出聲音,樓道間很黑暗,因為建造的原因,星光透不進來。他們只看到前面一個紅燈籠在飄著。 茅九默了默,突然問:“為什么有的房間前面亮著燈籠,有的沒有?” 其朱心不在焉的回答:“亮著燈籠就是有人住?!?/br> 茅九笑了一聲:“那么多人,還挺安靜。你們這兒隔音不錯?!?/br> 其朱陡然緊繃,收拾心不在焉的態度:“呵呵,當然。隔音很不錯。但,客人們只是在休息,他們喜歡夜里出來玩。夜里會熱鬧一些,年輕人都喜歡夜晚出來玩?!?/br> 他回答完之后就安靜下來,顯然不太愿意說話。 茅九又說道:“一樓沒看到有紅燈籠亮著?!?/br> 其朱嗤笑一聲:“住的低賤畜生,怎么配客人的紅燈籠?” 茅九挑眉,在黑暗里握了握陸六的手。兩人的手作了些小動作,然后安靜下來。 他們上了四樓,其朱在后來茅九和陸六的詢問中加快了速度,所以他們很快就到四樓。 兩間房并沒有排在一起,甚至有些遠??拷鼧翘莸哪情g房讓給了三位密宗門徒,茅九和陸六去住另外一間。 其朱把他們住的房間門口上的紅燈籠點亮,然后提著手里的紅燈籠走了。 茅九微微瞇眼,然后被陸六拉著進房間。 房間很不錯,有個前廳,側邊就是張床。古香古色,四周還擺了許多年代久遠的東西,墻上還掛著一個薩滿的面具。 陸六坐下,倒了兩杯水,遞給茅九一杯。 茅九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問:“你剛才有看到嗎?” 陸六:“嗯?!?/br> 茅九繼續抿了口水,方才點亮燈籠的時候照亮了其朱的臉。 其朱的臉青紫紅腫,說明在他們和掌柜說話的時候他被狠揍了一頓。 誰揍的他?為什么揍他? 開始的時候其朱的態度有些囂張,被揍了一頓之后就變得乖順了些。 是因為這個原因么?對客人不禮貌什么的。 陸六說:“其朱在藏語中的意思是豬狗?!?/br> 茅九眸中閃過訝異,隨即皺眉。 “你之前也來過這兒,知道原因嗎?” 陸六搖頭:“當年我進來只住了幾天,可能直覺感到危險,加上村子所有人都很怪。開始他們很熱情,符合所有你能想象到的村民品性,熱情淳樸善良。但是我很快發現他們在撒謊,加上想要早點進入圣墓,所以我離開了。但是和我一樣同時進來的人都沒能離開,那時候我提醒過他們。但他們不信,而且我也不太確定?!?/br> 當年陸六沒有住客棧,雖然村子里所有人都勸他住客棧。但是如果是一個人勸的話他還會聽,整個村子都在勸就讓他起逆反心理。 他當年可中二了。 不是煩村民的勸告,而是正因為他們口中的民宿很差,反而想要挑戰。尋求與眾不同。 不過這些是絕不會告訴茅九的,他又不傻。于是在他的描述中,他自己變成了一個睿智的看穿陰謀的少年。 茅九:“什么陰謀?” 陸六挪開目光,盯著地板。沉默不語,他也不知道。 裝逼失敗,氣氛有點尷尬。 好在茅九不是特別在意這點,于是他繼續問:“當年和你一起進來的人都沒能離開?” 陸六點頭:“我出去后特意去查了一下,發現他們都失蹤了。失蹤原因表面上是登山遇難,但是實際上是在村子里失蹤了?!?/br> 茅九:“有沒有可能那些去往圣墓,安全度過紅雪區域但失蹤了的人就是在村子里失蹤的?” 陸六:“不無可能?!?/br> 茅九:“如果是在村子里失蹤,他們現在會在哪?” 陸六遲疑了下:“也不一定就是在村子里失蹤,不過可以留在這里查一查?!?/br> 村子確實很古怪,當年陸六沒太大耐心留下來探明村子古怪緣由。最重要的是當年的村子,遠沒有現在這么古怪。 以前至少他是住了幾天之后才發現不對勁,現在是一進來就能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每個人都給人很重的違和感,村子里像是藏著巨大的秘密一樣。 從他們到來,遇見的人都有些藏不住心思,有恃無恐一般。把他們當成了肥羊,可以抽筋扒骨吃血rou的那種肥羊。 那種心思沒有掩飾得很深,淺顯易懂。 茅九突然想到:“你說白天的村民會撒謊,晚上的時候不要對村民手下留情是什么意思?他們白天黑夜有所不同?” “這正是我要同你說的,村民們在白天里會用各種謊言欺騙我們,讓我們掉入陷阱。他們……好像會隔一段時間轉換身份,就像是國王游戲——你玩過國王游戲嗎?” 茅九:“聽過?!?/br> 撲克牌中有國王、皇后,從上到下,階級等級森嚴,國王具有絕對權力,可以命令所有人。誰拿到國王誰就擁有絕對權力,甚至可以殺掉比自己低階的等級而不被譴責。 “只是有些相似,沒有那么多的階級,但的確也有著他們的森嚴制度。如果我沒猜錯,外來人住客棧還是民宿就會被劃分身份。我上次來,外來人被極力勸導住客棧,應該就是作為低階等級……” 茅九突然說:“下等牲畜?!?/br> 兩人同時一震,互相對視。 如果陸六的猜測沒有錯的話,那么上次居住在客棧的人外來人是被作為下等牲畜,會遭遇到什么樣的對待? 人類對下等牲畜可不會把他們放到同等地位來對待。 甚至于,有時候,下等牲畜等同于餐桌上的食物。 其朱連名字都為豬狗,那么即使只是對客人言語不恭就被狠揍了一頓也屬正常。 如果他們沒有陸六提前囑托,就像所有蒙在鼓里的外來人聽從村民熱情建議住進民宿,成為下等牲畜的階級身份如今會變成什么樣? 陸六的臉色凝重,擰著眉心。腦海里突然閃現幾年前離開的時候看到的一幕。 他離開的時候是晚上,趁夜離開。臨走時到廣場上看了一眼,村子里晚上會舉行篝火晚會。聽說是他們的傳統,每晚狂歡。 那時候和他同行的人有天師也有普通登山客,誤闖進來的普通人。他們對于這些傳統節目很感興趣,每晚都會參加。 他離開的時候看到有個普通人被綁在一根棍子上,架了起來。周圍圍滿了人,在歡呼著。有個人拿著刀,往刀上噴酒。 然后去火上烤,烤了一會兒后去削綁在棍子上的人的rou。那人嘴巴被捆住,臉一下就抽筋了。 眾人狂歡,圍著火焰跳舞。 這是他們的節目戲碼,聽說是向神靈祈禱,驅走病痛,帶來幸福。 頭次看到,陸六以為是真的。去阻止,結果被普及了一遍。最后一次看到,本來還覺得太逼真,但看人群中還有普通登山客的同伴在飲酒歡暢。 他就離開了。 現在回想,似乎那個畫面全都扭曲了。登山客的同伴飲酒歡暢的時候動作和表情都很麻木,所以說,那個時候也許,是真的有人被當成了下等牲畜。在篝火宴會中成為食物。 陸六揉了一下眉心:“他們晚上會有宴會,我們可以去觀看。村民對宴會似乎很看重,幾乎每個人都要參加。不過,他們不是每晚都會在廣場狂歡,當時是在民宿里狂歡。恰好遇到他們祭神,連續三天都在廣場狂歡?!?/br> 現在想想,當時所謂的祭神其實就是重新制定階級的時候吧。 那時候的村民沒有像現在這么扭曲、瘋狂,只看一眼,就能發現他們的臉都被nongnong的黑氣覆蓋。那是怨氣、孽債。 “他們似乎有著自己的規矩,非常森嚴的規矩。白天他們滿口謊言,但可以向他們提出任何要求,他們不會拒絕。但他們會用各種言論來侵蝕你的意志,就像今天那個老人給我們帶路。他極力說服我們住民宿,盡管非常不樂意但也沒有拒絕我們的請求。不是不想拒絕,大概是不能拒絕?!?/br> “至于晚上,他們會說真話。但也會,暴露本性?!?/br> 茅九喃喃自語:“還真是古怪?!?/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