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節
話說間,黑色的鐵門咔的一聲露出一條縫。 陸六說:“走吧,里面的人在歡迎我們?!?/br> 兩人并肩上前,推開黑色的大鐵門,一進去是個庭院。庭院里一片光禿禿的,地上鋪滿了黑沙??瓷先O為陰寒荒涼。 茅九用腳在地上畫了個半圓形弧度, 皺眉:“黑土大概有十幾公分?!?/br> 陸六掃一眼, 說:“不止。整棟房子、庭院, 往里挖全是濕土。是養尸極佳的陰寒黑土。晚點得讓錢隊來一趟, 恐怕要‘拾骨’?!?/br> 拾骨是遷移墓xue之時將墓xue中尸骸移出, 重新尋找墓地安放。一般來說, 拾骨之時需擇吉日,由五種屬性青壯年挖墓開棺,其中不得有屬虎之人。因虎為兇、惡,易沖撞。 挖出骸骨之后須由風水天師將骸骨一一擺正再次放回器皿中,重新由子嗣親自下墓。 但在養尸地中挖出的尸體則不然,因其中尸體不腐不化,甚至是還在進行新陳代謝。此時就必須格外注意開棺時辰、生肖屬性沖撞等等。之后再將尸體置于烈日之下暴曬,化其陰寒尸氣。 尸體在烈日之下暴曬又經氧化,迅速腐爛,期間需口含烈酒噴灑尸體周邊驅除惡臭,同時在尸體周圍鋪上石灰。 石灰能防病毒,也能隔絕尸氣、陰氣。待尸體徹底腐化露出白骨之后擦拭掉身體上的腐rou,將尸骨拾撿起來用紅線在骨節之處串接起來,然后壘疊著從腳骨到頭骨一一裝進‘黃金甕’。 而尸體的內臟、衣物、棺木等全數焚燒,焚燒期間有惡臭,需于曠野之地焚燒。 上述‘黃金甕’并非指以黃金構筑的甕,而是人們將尸骨視之為黃金的意思。 拾骨本是閩南一帶的習俗,現在人們都習慣火葬,所以這個習俗已經沒有了。 閩南一帶有二葬習俗,即第一次將尸體放置棺木內土葬,為‘兇葬’。幾年之后,再將化成白骨的尸體取出來裝進甕中,視之為‘吉葬’。 以前風水師遇到養尸地里面形成的僵尸時都有些頭疼應該如何處理,除窮兇極惡已害死人的僵尸直接火燒而死之外,其他一些或因外界原因誤葬養尸地,或因無德風水師所害葬于養尸地,不幸成僵。 養尸之地陰氣盛,人有一魂二魄被迫無法離身,一口氣哽在喉嚨口。于死去之人而言極為痛苦,若強行暴曬焚燒,也損陰德。 后有風水天師行至閩南,發現其二葬習俗,便將養尸之地的尸體進行‘吉葬’處理。 陸六邊走邊跟茅九解釋,茅九仔細傾聽。 兩人倒是有恃無恐,在敵營里頭仍有閑心普及知識。 當他們跨上臺階,來到門前的時候,門自動打開。兩人頓了一下,然后若無其事的開門。 走進去,門吱呀一聲關上了。 屋里一片黑暗,窗戶都貼著一層黑色磨砂窗紙。光透不進來。 茅九和陸六同時打開手機光照,又同時一愣,相視而笑。 陸六提議:“開我的吧。你別浪費電?!?/br> 茅九搖頭,瞥見前面兩個樓梯,嘴快的說道:“我們分兩邊走?!?/br> 說完他就想扇自己,嘴那么快干嘛?分兩邊走兩個人就分開了,分開還怎么增進感情? 陸六對這個房間的設計者深惡痛絕,沒事設計兩道樓梯干嘛?不知道節省空間? “一起走吧。我們不知道對方深淺,要是分開說不定正好中了對方的jian計?!?/br> 茅九迅速點頭:“你說得對。我們一起走?!?/br> 陸六:“……” 茅九應得太快,他沒來得及將腹中草稿全念出來。他連‘危險,需要保護’這種借口都已經準備好拿來用了。 一樓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有。二樓有臥室、廚房、餐廳、衛生間和客廳。反過來的設計。二樓有種破舊的西方風格的設計,走廊上有破開肚子露出白色棉花的玩具熊以及散落一地的玩具。 玩具的假眼珠盯著樓梯口的方向,仿佛在盯著闖入的人,詭異而可怕。 茅九盯著這些玩具看了半晌,忽然說道:“六哥,你說他們是不是活的?” 陸六垂下眼眸,掃了一圈地上的玩具,說:“玩具不具有生命,除非邪靈入侵?!?/br> 茅九伸了個懶腰:“說的也是。況且僅僅只能入侵玩具的邪靈不見得多厲害。對了,為什么一樓全是空的?” “誰樂意住在墳堆上?” 茅九反射性低頭,看著樓下。陸六走過來把手機燈光照下去,下面空無一物,非常簡陋的鋪著一層水泥,看著的確像是一個巨大的墳墓堆。 陸六說:“水泥下面應該都是陰寒的黑土,黑土下面就埋著不腐的尸體?!?/br> 所以整個一樓其實就是養尸地。 茅九皺眉,怪不得一樓的陰寒比庭院還要濃重。其中的鬼氣也是濃郁得令人窒息。他還以為是因為養尸之地的緣故,其中的黑土令他產生那樣不舒服的感覺。 陸六解釋清楚,他就明白了。 茅九盯著底下的水泥地,宛如能看見地底下掙扎著破土而出的兇猛僵尸:“我們要不要下去看看?” 陸六抬頭看向走廊盡頭的一間房,說:“我們先去那間房看看吧?!?/br> 茅九順著陸六的視線看過去,盡頭一扇緊閉著的房門。他沒察覺到什么鬼氣——不,應該說這別墅濃重的陰氣鬼氣根本無法分辨哪里的鬼氣最重。 但他記得陸六可以看見鬼,也許他看到那扇門里面有什么東西。 于是兩人朝著那扇門走過去,路過一堆玩具娃娃時,底下的玩具娃娃突然扭頭,全部朝向兩人。幾十雙黑洞洞無光的眼睛盯著兩人的后背。 茅九猛然回頭,和這些目光對視上,緩緩露出個笑。豎起中指放在唇邊,示意它們安靜,別輕舉妄動。然后左手彈出一張火符,貼在一只妄圖攻擊兩人的玩具熊,瞬間點燃將玩具熊以及附身玩具熊的邪靈一同燒死。 這一舉動震懾住其他的娃娃,再沒有玩具娃娃敢輕舉妄動。 茅九滿意的轉過頭,對上陸六滿是笑意的眼睛,竟一陣心跳加速,面紅耳赤。 趁著兩人無瑕顧及之時,從玩具堆里跑出一只兔子玩偶,血紅色的眼珠盯著兩人看了半晌,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奔向三樓。 盡頭的門裝飾很華麗,類似于西方宮廷的那種門。門上面雕飾著神話故事中的塞壬和童話故事中的美人魚。 陸六評價道:“都是同一物種?!?/br> 茅九說:“但危險程度不一樣。一種是可以為愛人而變成泡沫的善良,另一種是誘惑凡人溺死并吃掉的恐怖生物?!?/br> “我想里面的東西應該是后一種?!?/br> 茅九說:“也有可能兩者都不是,從種族上來說?!?/br> 陸六踢門,一如既往簡單粗暴不染塵埃。 茅九已經習慣并適應。 兩人進去,觀察門里面的房間。和門是同一個風格,里面的裝飾猶如一個西方宮廷公主房。華美的裝橫,色彩斑斕的壁畫,燃著火焰的壁爐以及……公主床。 公主床里面躺著一個身影,茅九率先走上前想拉開床簾,陸六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將他拉到身后:“我來?!?/br> 茅九不愿:“里面不知道是什么東西,也許不是人。你又不會對付那些東西,還是我來?!?/br> 陸六壓著沒讓茅九動:“你打不過我。躲得掉么你?” 茅九想反駁,這又不是考驗誰的反應靈敏動作迅速!這是考驗誰更有對付那些東西的經驗。 陸六可沒打算給茅九時間反駁,一把撩開床簾,只見天鵝絨床墊上躺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是個外國小孩,金黃色的頭發,奶白色的皮膚。穿著睡衣,睡得正香甜。 兩人沉默,盯著床上的女孩看。 陸六問:“你看得見她嗎?” 茅九:“廢話?!?/br> 陸六問:“她是人?” 茅九:“我沒在她身上看到鬼氣?!?/br> 陸六:“他們連小孩都綁架?!?/br> 茅九冷笑:“然后好吃好喝好睡的供起來?” 陸六沉默,良久:“不然?她是策劃這一切的幕后主使人的女兒?或者她就是幕后主使人?” 都不是。 如果她是幕后主使人,直接在他們兩人面前睡著。要么對自己自視甚高,要么瞧不起他們兩個。但以之前接二連三的兇殺案的謹慎程度來說,幕后主使者很謹慎。絕不會在敵人面前毫無防備的睡著。 如果她是幕后主使人的女兒,照這間房的精致裝修程度,可見幕后主使人非常重視她。既然重視,會丟下她一個人面對他們? 所以都不是。 “也許……她是被留下來對付我們的?!?/br> 只剩下這個可能了。 太詭異了不是嗎? 偌大的養尸之地,華麗的房間華麗的公主床,唯一一個小孩。簡直就像是荊棘叢中站立著一只雛鳥,誰會相信雛鳥的柔弱? 更何況門外的走廊里對堆著大量被邪靈入侵的玩具,倘若是一個‘小孩’玩這堆‘玩具’就完全說得通。 因此,床上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現在就是一個危險的符號。誰知道會不會下一秒變成全身腐爛的惡鬼撲過來? 床上的女孩眼皮動了動,忽地睜開眼睛,直直盯著天花板。轉了轉眼褐色的珠子,偏過來看見站在床邊的茅九和陸六。忽地嫣然一笑,極為可愛。 茅九卻在見到這一笑之后本能的毛骨悚然,寒氣自腳底板躥起。預感到危險的生理本能讓他拽著陸六后退一大步并擋在他前面,張開防御和攻擊的姿勢盯著床上的女孩。 女孩笑著,‘天真無邪’的問:“你們是mama送給我的新玩具嗎?” 她咯咯的笑著,拍手爬起來,跪在床上仰望兩人,很興奮的問:“你們陪我玩,陪我玩吧?!?/br> 陸六掙脫茅九拽著他的手,往下滑尋找到茅九的手掌然后交握住。向前跨一步,與茅九并肩回應女孩的話:“你是誰?” “mama說囡囡是泉客?!?/br> 陸六皺眉。 茅九眉頭猛地一跳,目光鎖定在女孩的下半身,兩條腿。扯起嘴唇面無表情的笑了一下,在陸六的耳邊低聲解釋:“鮫人,又名泉客?!?/br> 陸六反射性的看向女孩的下半身,同樣是看到兩條腿。他不動聲色的問:“你mama是誰?” 女孩歪著頭:“mama就是mama啊。話說……你們到底陪不陪我玩????!” 突然變得尖利的聲音被擴大了無數倍,驟然響徹整個房間。那樣如同尖利的東西刮著鐵盆的刺耳的聲音唰的鉆進人耳,猶如千百發鋼針狠狠的戳著腦袋。 茅九被猝不及防的聲音襲擊到,鼻子掉血。 陸六見狀,瞳孔緊縮。食指點著茅九的五官六竅,瞬間將聲音全數隔離開。掏出手帕擦著茅九的鼻血,然后猛然盯著床上拍掌而笑的小女孩,狠戾兇殘的目光嚇得她往床里面瑟縮。 茅九:“靠,又是這種聲波的物理攻擊?!?/br> 一手接過手帕揉著身處來的鼻血,一手按著耳朵,難受的揉了揉……唔,等等,另一邊耳朵也難受。 陸六的手掌按壓著茅九的耳朵,低聲問他:“還難受嗎?” 耳朵上傳來的不屬于自己的溫熱令茅九瞪大了眼睛,抬眸看向陸六布滿擔心的臉。溫和的笑道:“沒事兒。已經緩和好多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