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節
茅九說:“那女人身上有鬼氣?!?/br> 第46章 孝順 “鬼氣?” “被鬼纏?!?/br> 小山說:“不救她嗎?” 茅九說:“再看看吧?!?/br> 那個女人身上有鬼氣, 卻不知因何原因,鬼氣傷害不了她。似乎是她身上有某種東西保護了她,阻隔鬼氣對她的傷害。 茅九也就是能感覺到鬼氣罷了。 而且經上次火車事件以及這次尸蠱事件他覺得很多事情都不能只看表面, 人被鬼纏, 除了鬼作惡,還有可能是人作惡。 所以遇到這些事情,茅九變得更加謹慎。 天師驅邪除魔本為天職, 但更要注意不能助紂為虐。有時候不分青紅皂白驅邪, 反倒是救了惡人一命,壞了別人的因果報應, 罪責是會降臨到天師的頭上的。 茅九掃了一眼小山若有所思的模樣,突然覺得他似乎變了。以前的小山安靜, 且有些冷漠,也有些自卑和不安。但現在的小山感情豐富了些, 還學會思考——這話的意思不是說以前的小山就不懂得思考,而是以前的小山有些冷漠, 對其他事不關心,不放在心上自然就不會思考。 而今小山對于一些反常的事情會關注也會思考反常的根由,難道是跟在錢隊那兒學來的? 茅九說:“小山, 你喜歡刑偵嗎?” 小山愣住, 似乎沒明白過來茅九要說什么。 茅九:“九哥換個說法吧——小山, 你想要成為錢隊那樣的人嗎?想要跟在他身邊嗎?” 小山低頭,沉默著不說話。兩人靜靜的走回公寓,在開門的時候茅九才聽見小山低聲的說道:“不想要?!?/br> 茅九按密碼的手一頓, 回頭看小山。 小山雖極力表示淡漠和不在乎,但他一定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有多難過。 茅九嘆口氣:“小山是擔心盲婆沒人照顧吧?!?/br> 小山一怔,隨即否認:“沒有。我就是不想要?!?/br> 茅九說:“小山,錢隊沒教你如果撒謊最好不要目光閃爍嗎?” 按下密碼——陸六給了他密碼,前段時間還說要把他的指紋錄進去,這樣以后出入只需要按指紋就可以了。不過還沒來得及錄入指紋,陸六就被一通電話叫走了。 也不知去了哪里,只知接通電話的時候神色挺凝重的。之后就有兩天沒見面也沒回來。 茅九不擔心陸六,那人很強也很神秘,手里不知握了多少張底牌。他自然是不擔心的,兩天來也悠哉悠哉的,就帶著小山逛帝都。 順道用這兩天時間尋摸著留下來的理由。正好這會兒看小山有心事,就漲了些熱情打算治愈少年人的心事。 門咔的一聲開了,兩人走到鞋柜那兒換鞋。換完之后茅九拎著買來的許多東西逐個歸類放好,一邊忙碌著一邊試圖打開少年的心結。 “小山,你知道盲婆這次為什么讓你跟著九哥一塊兒出來嗎?” 小山知道。但他抿緊了嘴巴不說。 茅九一瞅那樣兒就知道小山在想什么,少年人嘛,心事重重又中二,總覺得自己該長大了,逼著自己懂事,去承擔責任,然后把所有委屈往肚子里咽。 尤其是無父無母年少早當家的小山,這種心思尤為嚴重。 這不是壞事兒,懂得承擔責任當然是好事。只是更要懂得量力而為。 茅九看不慣小山愁眉苦臉的樣兒,他還是挺喜歡小山在老錢面前那臭屁樣兒。別以為他看不出來小山面無表情之下的滿足。 一巴掌拍在小山后腦勺上,那掌力,控制得當不傷害人還能讓人享受那舒爽的滋味——都是茅老親自實踐自己親身經歷才能把握住這爐火純青的火候。 一巴掌下去,小山就捂著后腦勺呲牙咧嘴,破了沒有表情的面癱臉。 “少年人就該有個少年人的樣兒,有些事兒該你承擔你就承擔,有些好意該你受著你就受著。別把自己當巨人,什么重擔都往身上扛。你也扛不住?!?/br> 小山被一掌打懵了,喏喏的說:“九哥……” 茅九把東西放好,端坐在沙發上。右腿搭在左腿上,兩手相疊放在膝蓋處,微仰著下巴,唇緊抿著。 這架勢……是要長篇大論的叨叨! 小山嘴角抽抽,還不敢說什么。乖乖面臨茅九的長篇大論叨叨——他就說九哥在外頭瞥了那么久都沒個人叨叨居然受得住。 原來是這會兒等著他呢。 “過來?!?/br> 茅九抬手招呼小山過去,小山聽話的站到他面前。 茅九說:“小山,你是知道盲婆要九哥帶你出來的目的。她是要你出來見世面,要你在大城市里找到機會抓住機遇。盲婆不想耽誤你的一輩子,不想要你的一生都待在那個窮困落后的小鄉村,不想要你年輕美好的一生陪著已經年老的她?!?/br> 這些,小山都是知道的。 因為知道所以更加不能放下盲婆一個人,以前方玲常年不回家,他是看到了盲婆的孤單和思念。村里也不乏盲婆這樣的孤寡老人,他們幾乎常年在村口等著子孫,逢年過節都要等一整天,直到實在確定人不回來才失望的回去。 他幾乎從小看到大那種心酸和失望,又怎么忍心再讓盲婆因自己而失望? 小山覺得自己本來不該活的,連他的親生父母都能夠拋棄他。如果不是盲婆把他撿回去,養他長大,現在哪兒來的方回山? 人不能忘本,更不能忘恩負義! 所以即使小山很感激老錢,很想認老錢作師父,很想跟著他學習。他也必須拒絕,因為他始終記得在大龍村有個養育他長大的老人,如今孤寡無依。 對于小山的想法,茅九多少能猜到。因著這點,茅九才會對小山多加關照,也會考慮他的未來。 “你是擔心你走了,就沒人照顧盲婆吧?” 小山低頭不語。 “這是其一?!泵┚艙u搖頭,又猜測道:“最大的擔憂,是怕盲婆只有一個人。怕她孤單?!?/br> 小山神情有所松動。 茅九心內柔軟了一瞬:“小山,你是個孝順的好孩子。盲婆有人照顧,這點你不必擔心。有人陪著,她也不會孤單。只是有些感情空缺,還是需要親人陪伴。這一點確實難以取舍?!?/br> 盲婆是個獨立堅強的女性,即使眼盲也能一個人獨自拉扯大方玲和方回山。沒人照顧她也能照顧好自己,所以當初很放心的讓茅九把小山帶走。 可盲婆到底是老了,茅九也不放心。便在之后打電話跟村長說了幾聲,讓村里人多關照盲婆。又給她報了老人團體活動,這是村里給老人辦的活動,挺熱鬧的。 村里的老人大都兒女不在身邊,有些寂寞。當初辦起這活動時還是他們鼎力支持才辦得成,盲婆倔強不肯去。但讓同是輩分的老人和村長去勸,便妥協了。 再者一點,茅老在大龍村的身份地位很特殊也很崇高,就連村長都極為尊敬茅老。他們都敬稱茅老為九師父或是九師叔。 這輩分有些亂,但在村里這輩分就是這么認的。當初怎么認的也沒人知道了,只是知道這是對他們驅魔天師身份的尊敬。 因為茅老在村里一直被那么喊,就連外面求到師父面前辦事的也這么喊,開始離開村里時,茅九還想讓小山跟著這么喊他。 不過當他發現在帝都住了這么久都沒遇見什么熟人之后也就懶得糾結這稱呼了。 主要是說明茅老和茅九在村里的地位是很崇高的,很受人尊敬。一是茅老為村里在編的警察,二是茅老是天師。 村里人向來敬官,同時敬畏天師。茅老兩重身份都有,受村里人尊敬也不奇怪。身為茅老唯一的弟子,茅九也受村里人尊敬。所以他吩咐村長的話,村長自然會聽進去好好照顧盲婆。 再者,盲婆是村里人,孤寡無依又年老,不消茅九吩咐,村里人也會幫襯一二。 所以盲婆無人照顧這點解決了。 唯一還猶豫的就是小山畢竟是盲婆剩下的唯一的親人,如果小山留在帝都,那盲婆就真的只有一個人了。 茅九分析了一大堆,叨叨了半天。最后拍著小山的肩膀有些沉重的說:“辛苦你了?!?/br> 小山滿頭黑線:“九哥?!?/br> 茅九笑著說:“我說這么多主要還是看你怎么想,你有你的人生有你的想法。你能自己做決定。但是……小山,更多人希望你能好?!?/br> 茅九是偏向于小山留在帝都的,這的確對小山的未來是最好的選擇。 盲婆也是這個傾向。 但即使他們都偏向于希望小山好,到底還是會令盲婆傷心。 盲婆也希望小山,只是唯一的親人再次離開自己,她心里必定不好受??伤矝]辦法,她是半只腳踏進棺材里的人,難道還要拖著小山一塊兒死嗎? 她死了之后還會有誰保證小山的生活,能讓他讀書出人頭地? 所以即使不舍,盲婆也必須逼著小山離開自己。 這是盲婆對茅九說的話,在后來茅九背著小山打給村長的通話中途,轉給了盲婆。盲婆蒼老沙啞得可怕的聲音穿過千里,鉆入茅九的耳朵里,那番護犢拳拳心意,如何也拒絕不了。 茅九應了盲婆,帶著小山來帝都,給他一條光明的路。 路給了,如何選擇還是小山的事兒。 茅九起身:“晚了,該睡了?!?/br> 小山詫異的抬頭,茅九溫和的笑。 “你當現在就要你說出答案啊。好好想吧,事關你自身?!?/br> . 深夜。 民巷深處。 尖利的貓叫陡然響起,伴隨著尖利女音狂躁男音,在寂靜的民巷深處不斷重復響起。 這兒是老城區的民巷,人都快搬光了。只剩下幾戶人還在住,大都隔得老遠。 所以深處的噪音并沒有引來其他人的注意,他們都陷入熟睡。 循著聲音進去,能清晰的聽到里面傳來的叫罵聲:“又買保健品!又買保健品!劉國棟你還過不過啦????成天給你媽買保健品,還把娃兒的學費都偷了。你能耐??!這日子沒法兒過了!劉國棟,你就跟著你媽過下去吧!” 尖利的女音越罵越氣憤,最后還動手。 名叫劉國棟的男人不聲不響的任由女人打他,垂著頭滿臉苦澀灰敗。 站在一邊木訥無神的少年是劉國棟的兒子,今年上高二。學費加上補習費、生活費、住宿費上萬塊,全被劉國棟偷去買保健品給他媽。 這會兒學費不知去哪兒得來,面臨失學的少年現下滿心絕望。 至于坐在躺椅上老神在在的吃保健品的老人則是劉國棟的媽,近幾年她沉迷于各種保健品。后來直接認定海藥集團的保健品,每個月都要往里頭砸上萬塊。把本來就不富有的家庭敗得一干二凈。 老人微微抬眸,掃了一眼那對正在吵架的夫婦。閉上眼睛,唇角勾起一抹笑。 站在一旁的少年恰好看到這抹笑,頓時遍體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