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節
師父也說鬼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沒有可怕的人心存在就不會有鬼害人,鬼不具備害人的能力,卻會因為某種因素使之存在形成真實的幻象。比如說一個人遇到鬼,鬼形成一個讓他下地獄的幻想,他信了那地獄就成為真實的了。他不信,堅持認為是幻象,那所有的傷害都不會有事。 大部分的鬼不會無緣無故的害人,少部分成為厲鬼的除外。 這是茅九一向宣揚相信科學的原因,從根本上不信不懼鬼神就不會被害。 但這也不是唯一能杜絕鬼害人的方法,說白了其實怎么解釋,信不信,怕不怕都只是令鬼獲得力量的某種途徑。如果鬼從另外的途徑獲得足夠害人的力量,信不信,怕不怕都已是不重要了。 鬼神之事,向來是神秘莫測的,就算讓茅九來解釋,他也很有可能會自己弄糊涂了。 話說回來,他覺得好奇不是原因,但其實就是原因呀。陸修玨給他的感覺就是同道中人,既然是同道中人為什么會傳出這些流言……等等,他干嘛好奇這些? 這才是重點??! 他干嘛好奇?他不也總是勸別人信科學不要迷信的嗎?所以就算是同道中人但是厭惡鬼神也沒有問題的吧。 茅九兩手捂住臉,悶悶的說:“算了,當我沒問?!?/br> 陸修玨看著后視鏡突然沮喪的某個人,眼里不自覺的帶著笑意:“哦,那也當我沒問?!?/br> 茅九不說話,還沉浸在為什么好奇的問題之中。頭埋在掌心里,莫名的讓陸修玨想到家里那只偶爾把頭埋進沙發的英短,留下肥肥的屁股在外面然后覺得自己已經躲得全世界都沒有發現了。 然后越想越覺得貼切,越看越覺得像。家里那只貓,平時優雅高貴,溫和的時候便很溫和,暴躁的時候就會亮出爪子,偶爾懵逼了就會突然失去平時的優雅犯蠢。 這種反差足以萌死人。 陸修玨看著路,打著方向盤,然后目光落在了茅九身上。目光收了回去,看路,沒過一會兒又落在茅九身上。 茅九老覺得有人看自己,動了動肩膀,挪了一下。 陸修玨想到了家里那只英短拖著肥肥的屁股,埋著頭,從沙發的這端挪到了另一端。老實講,遇到這種情況他會舉著dv拍下來,然后收藏起來。心情不好的時候拿出來看看,就好了。 典型的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喵的痛苦之上。 茅九突然抬頭,疑惑的看著陸修玨緊繃的側臉,不知為何總覺得他很愉悅。輕微幅度的搖搖頭,茅九正襟危坐,望著前方,發現他們越開越往偏僻的地方跑。不禁皺眉:“這是到市郊了?” 陸修玨在茅九突然抬頭的瞬間迅速的轉頭,差點把脖子扭到。聞言看了兩邊的樹木,這會兒是上了盤山公路,這方向的確是往市郊走的。于是他應道:“是往市郊的方向?!?/br> “你看得出他們是用什么方法驅使行尸嗎?” “不知道??床怀?,我不是驅魔天師。你呢?你也看不出?” 茅九擰著眉說道:“驅使行尸的方法有很多種,據我所知一般是用符,因為最開始的時候是由道士、天師煉制驅使行尸,所以是用符控制行尸。就像影視劇中把符貼在尸體額頭上驅使他們行走。但符有很多種,五行之中、五行衍化而出的符都可以驅使行尸?!?/br> “那么你看是哪一種符?” 茅九有些難為。 陸修玨說道:“你猜猜看,哪種符的可能性較大?!?/br> 茅九搖搖頭:“我……反而不傾向是用符控制行尸,我覺得更像是……” “是什么?” “蠱?!?/br> 陸修玨呢喃了幾句,蠱這東西他也是知道的。向來是神秘惡毒的代名詞,但也不是說都是害人的東西。嚴格上來講,這世上沒什么東西是害人的,也沒什么東西是全都無害的,端看誰在用,怎么用。 “為什么覺得像是蠱?” “我也不是很確定,只是猜測。我想抓到對方的一個行尸,來看看。主要是我剛才在那個洗浴中心外面偷聽,遇到的那只尸貓給我一種熟悉感?!焙孟窀敵踉诨疖嚿蠋椭扂Q司驅除他身上的鬼面瘡的感覺類似,一種陰毒的令人不舒服的氣息,他非常的討厭。 “陸先生,我想問一下您。你們陸家有沒有在哪些時候得罪了人?” 陸修玨笑了一些,顯然是覺得茅九這話有些好笑了。 “樹大招風。陸家不可能半個敵人都沒有,生意場上做事,哪怕仁至義盡還是免不了招人恨?!?/br> “有沒有恨不得陸家死的人呢?” 聞言,陸修玨瞥了一眼茅九,那一眼意味深長,藏著許多情緒。 “怎么說?” 茅九倒是坦然,不做虧心事自然是坦然得很:“陸三哥說我是他的救命恩人,的確是的。不是我厚著臉皮攀關系,而是當時陸三哥沒遇著我,他就死了?!?/br> 陸修玨的聲音沉了下去,含著某種風雨欲來的危險:“怎么回事兒?” 茅九垂眸,“當時陸三哥被人下了鬼面瘡,那是一種蠱。除非遇到特殊的人能夠除掉那種蠱,否則他會死?!?/br> “很危險?” “???” “那蠱,很危險?” 茅九矯正他:“是惡毒。中蠱的人生不如死,身上血rou會被活生生啃食掉?!?/br> 汽車突然發出刺耳的剎車聲,因為太過突然,車輪都在地面上摩擦出了火花。要不是被安全帶綁著,茅九估計得撞上去了。不過沒撞著,身體也猛然前傾彈了出去。 他連忙轉頭看陸修玨,發現對方陰沉著臉,白皙俊美的臉似籠在一片陰影之下,凝固著一層煞氣。陸修玨現在整個人看上去很危險,真正意識上的危險,跟平常被他惹惱的生氣不一樣。 那種生氣沒有殺氣,不危險。茅九現在才意識到平時的陸修玨生氣是在跟他鬧著玩兒的,那種程度的逗弄,反被他逗得無地自容的陸修玨,會穿著可愛衣服內心住著少女的陸修玨,和現在這個陸修玨,完全不一樣。 這一個陸修玨,才像是殺破狼命格的人,才是個煞星。 茅九隱約意識到,也許親人就是陸修玨的命門。他又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兒,煞星入命、殺破狼命格的人其實跟天煞孤星命格的人一樣,極兇,極惡。會克家人、親人,可是,陸家人都好好的,而且運勢很好,朱門繡戶。 可以想見,陸家祖上積了大德,而且是每一代子孫都不忘積德才能抵抗得住陸修玨這堪比煞星的命格。不過恐怕陸修玨小的時候,或多或少因為這種命格影響到了陸家人吧。 陸家那樣的人家,應該是信命的,接觸過不少高人。大約是知道陸修玨這命格,可是沒有害怕、忌諱,昨晚上聽到陸修玨和陸夫人的聊天,很親近。跟陸三哥的關系也很好,恐怕家里人沒有因為那命格而疏遠,反而是當成了普通孩子來疼愛吧。 遇到這樣的人家,所以陸修玨才把家人看得這樣重。 不過是瞬息間,茅九卻已經猜了這么多,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陸修玨已經平復了情緒重新開車上路。不過他還是注意到陸修玨的眼里結著厚厚的一層冰,太陽光也融化不了似的寒冷。 “謝謝?!?/br> “???什么?”茅九沒聽清,他才剛從自己的思緒中抽回神來,一回來就聽見陸修玨那低沉的聲音,不僅沉最重要的是太小聲了他沒聽清。 陸修玨以為茅九是故意的,朝著后視鏡沒好氣的看了一眼。結果看到對方睜著一雙無辜清澈的眼睛疑惑的看著他,心口一窒,眸里一陣柔和的笑意:“我說謝謝你,救了老三?!?/br> 茅九迷迷瞪瞪的:“哦,哦?!鳖D了頓又補充道:“沒關系?!?/br> 眼睛……還真好看。深邃得緊,像是后院里的那口井,夏天清涼,冬天溫暖,隨時隨地都很舒服的感覺。而且,眼里的那層好像太陽都融化不了的冰,一下子就破開融化掉了。 陸修玨看著他那樣子,就覺得好笑。他突然說道:“為了謝謝你,我送棟房子給你?一環、二環、三環都可以,隨你挑?!?/br> 茅九猛然就拉下臉,斜著眼睛瞥陸修玨。 這人還不死心要把他趕出去。這是謝謝人的態度? 陸修玨抿唇,內心憋笑。 他還是喜歡逗弄茅九的感覺,特別有意思。 “你真可愛?!?/br> 茅九呵呵:“陸先生更加可愛?!?/br> 陸修玨被嗆了一口,假意咳嗽了一下。然后解釋:“昨晚上是個誤會。我不是喜歡穿那種睡衣,是我媽喜歡……”說不下去了,茅九那眼神,明明白白的寫著:‘呵呵達,無恥!這種時候扯出母親當擋箭牌真是個不孝子’。 “真的是我媽喜歡?!?/br> 茅九:你說你編你造,信一個字算我輸。 陸修玨:“……”還是很欠揍。 要不是開著車干著正事兒,絕對下車干一場——正經比武切磋,少想歪! 車子越開越往慌涼的地兒去,建筑少了許多,一直開到市郊,遠遠的沒見著一戶人家。車往外面開,差不多就要離開帝都了,到了邊緣,此時天是已經全黑了。 他們到了一處破敗的小鎮里,小鎮很荒涼,大概人都搬走了,只剩下兩三戶亮著燈。車子往里面開,直到停在一棟破舊的樓房前面。 茅九盯著屏幕上緩慢走動的紅點:“是這兒了?!?/br> 陸修玨把車停下來,熄火,打開車門走出去。茅九也跟著下車,兩人肩并著肩仰頭看前面這棟破舊的樓房。 眼前這棟樓房是舊式的居民樓,是真的很破舊了,上頭的窗戶隱約能見,很小。怕是不透光不符合規格的小窗戶??粗袷巧蟼€年代的鴿子樓,一個個黑洞洞的窗口跟無聲的張著巨口的怪獸似的,靜悄悄的盯著兩人,無聲的吞噬誤闖進去的人。 四周靜謐得可怕,令人心慌?,F在是夏天,昆蟲很多,尤其這是郊外,昆蟲會更多。但他們沒聽到昆蟲的叫聲,一片的死寂。 前面是一扇鐵門,長滿了鐵銹。陸修玨走過去,伸出去沒碰著又伸回來,直接一腳踹開。 鎖鏈也有些舊了,一下子就斷了。鐵門發出難聽的令人不舒服的吱呀聲,在死寂的環境中格外響亮。 茅九一陣無語,這特么的嫌不夠打草驚蛇? 陸修玨擰著眉頭,眼里滿是嫌惡:“臟兮兮的。別擔心,聲音傳不到里面去?!?/br> 說完,他邁開大長腿走進去。 茅九心說:不只有一顆少女心,還是個怕臟的小公主。 往里頭走,是一大片的綠化地,此時則是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只剩下中間一條人走出來的小路,野草堆里有許多已經壞掉的健身設施,茅九光是看著就已經能想象如果晃一晃那些設施,可能就會掉下來。 足見其破爛程度。 荒蕪。死寂。沒有生氣。 茅九對這個地方定下結論。 荒蕪死寂之地,久無生氣,易生鬼祟。 但他又感覺不到鬼氣,可是直覺上這里很危險。 前面走著走著的陸修玨突然停下不動了,茅九問他:“你發現什么了?” 陸修玨轉身往回走,順道拎著茅九走回去。 茅九不得不跟著,他的長辮子被陸修玨的大手扯著,不敢不跟著走。 “陸先生,您怎么往回走?不進去看?陸先生,您別扯著我的辮子行嗎?陸先生?” 陸修玨松開茅九的辮子,俯身從車子里搜出了一樣東西出來,是兩把浮萍拐。 “忘了拿?!?/br> 茅九無言以對。 陸修玨又揪著茅九的辮子往里頭走,笑嘻嘻的,特別賤。然而在抬頭望著前面那棟舊式居民樓的時候,眼中又浮現些許凝重。 茅九氣得不行,但他保持著風度,嚴肅而穩重的抗議:“陸先生,請您別再扯著我的辮子了好嗎?這造成了我很大的困擾?!?/br> “嗯?困擾?什么困擾?掉頭發的困擾?” “陸先生!”茅九很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