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節
不過沒喊多久,它就再發不出聲音了。 江同濟忽然明白了,這白霧惡魔忌憚的就是眼前的這年輕法師,他們曾經交手過,剛剛這惡魔誤會他和方善水是一伙的,所以才會對他這么客氣,只是因為有他冒充在先,正主來了,這惡魔反而不相信了。 江同濟:“……” 旁邊另外一個瓶子里待著的雷克斯幾人,由于剛剛被招來當翻譯,沒有被封閉起來,如今趴在罐頭瓶上眼睜睜地看著那惡魔掙扎到盡頭的樣子,都不免有點心驚膽顫。 “滴答?!?/br> 最后一滴液體落進罐頭瓶中,裝了滿滿一瓶,手辦師父將臉壓平在罐頭瓶外往里頭看了看后,滿足地伸出小手,就要將蓋子擰上。 雷克斯幾人見狀,下意識地吞了口唾沫,之前他們也是見過手辦師父吞吃芬里斯之手的恐怖情形,但是如今見到這樣高級地占據了一片地盤的林中惡魔,也免除不了見面就成了手辦師父食材的下場,不禁對同樣裝在罐頭瓶中的自己,更為擔憂起來。 就在最后一點白霧消失在手辦師父的瓶中之后,方善水忽然發現,眼前有一枚古怪的令牌,從白霧中脫離,掉到了他腳邊。 周圍林中的無盡惡鬼,都在方善水的丑臉符咒下哀嚎逃竄,離得最近的一批早就逃得不見影了,離得遠的也都如潮水般在驚恐退散,尤其是見到那白霧惡魔也被抓了之后,更是無鬼敢繼續停留。 不過片刻,這片充滿鬼怪的森林里,就恢復了寂靜。 “提舉城隍司???”方善水將令牌撿了起來,看到上頭的字后,望向不遠處呆坐在地上的江同濟,“這是你的?” 江同濟大夢初醒,戰戰兢兢地看著方善水那張驚悚的臉,態度恭敬地點頭:“是,是老朽的?!?/br> 方善水見江同濟被他的臉嚇得不太敢抬頭,如今周邊也沒什么惡鬼了,方善水索性就將自己的符紙收了回來,恢復了清俊如仙人的面貌。 江同濟發現這種情況,頓時大松了口氣。 就在方善水和江同濟說話的時候,將罐頭瓶蓋嚴的手辦師父,抱起有些沉手的罐頭瓶,忽然“呼啦啦啦”用力猛搖了起來。 那罐頭瓶里由氣體組成的霧團,剛剛就在手辦師父攪拌中凝聚成了液體,如今在手辦師父地猛搖下,里頭的液體又慢慢被搖晃成了固體,由水變成了奶油。 被手辦師父搖罐頭的聲音吸引,方善水和江同濟都側目去看了眼。方善水是在看師父的新零食品種,江同濟則是在觀察手辦師父。 江同濟把手辦師父當成了方善水的使鬼一類,雖然江同濟也能感覺到手辦師父身上那不同尋常的陰煞氣息,但是他們久在海外,已經沒有了那種特別正統的思想以及門戶之見,只覺得萬法歸一,黑貓白貓能抓到老鼠就是好貓,除非很反社會喜歡惡意搞破壞的,否則不會過于多問。 江同濟收回視線,又看向了方善水。 江同濟他對方善水的修為很是好奇,方善水這種帶著活人走進鬼域的行為,他只是聽聞過。江同濟自己能出竅來辦陰差,靠得還是手中那一枚城隍印,若是城隍印丟了,他想回自己的身體都很是艱難,所以更加感受到和方善水的天差之別,雖然方善水面嫩,江同濟也只當方善水是個修煉到返老還童的前輩。 江同濟一瘸一拐地站了起來,小心問道:“這位道友……您莫非是位陰神真人?” 方善水頓了一下:“算是吧?!?/br> 江同濟頓時更加嚴肅起來,給方善水彎腰行了個大禮:“失禮了,竟不識真人大駕?!?/br> 方善水:“……不用如此客氣?!?/br> 跌坐在地的李涵,看到江同濟這個樣子,也不禁心中懸了起來,他這回國上了下網,竟是請來了一位真神?李涵心中鄭重起來,一邊為自己的運氣感嘆,一邊越發覺得方善水高深莫測起來。 在方善水肩上搖罐頭的手辦師父,終于將它的奶油搖勻,停了下來。 手辦師父興致勃勃地將罐頭瓶蓋擰開,正想嘗嘗新零食的口味,沒想到剛擰開口,里頭的奶油一下子噴涌了出來,不但將手辦師父身上沾滿了奶油,就連正琢磨著要將城隍印還給江同濟的方善水,也受到了波及,臉頰上沾了很多奶油,瞬間就破壞了他剛剛被江同濟烘托起來的高人形象。 江同濟李涵:“……” “師父……”方善水好笑地看向手辦師父。 手辦師父緋紅的眼睛回頭看了方善水一眼,淡定地伸出小手擦擦頭臉,然后飄了起來,將方善水臉上的奶油也舔走了。 “師父,好了,你先把你自己弄干凈吧?!狈缴扑姞罡强扌Σ坏?,將師父壓回肩膀上,自己動手擦了起來。 手辦師父頂著一身的奶油面無表情,目光似乎很遺憾的樣子。 江同濟驚訝地微微張開嘴,心中覺得方善水對這個使鬼還真是寵溺,居然絲毫不生氣。 方善水終于研究透了手中的城隍印,沒有理會江同濟他們一臉驚訝的樣子,伸手點了點手中的令牌。 那令牌似乎被方善水觸動,在方善水手中震顫了一下后,赫然放出一道金光來,金光攜裹著一條人影落到地面上,正是李書文。 李涵見到父親,喜極而泣,一下子撲了過去:“爸!” 江同濟雖然知道陰神真人修為高深,但見他如此輕易地將城隍印中的魂魄放出來,還是倒抽了一口涼氣,脫口道:“真人,你這是?” 方善水知道城隍印的用處,也知道江同濟的來意,聞言解釋道:“我此來是應李涵要求,帶他父親亡魂回國,你不介意我將他從你的印中帶出來吧?” 江同濟忙擺手表示不介意。 第二三一章 “爸?”李涵想要將地上的有些呆滯的父親扶起來, 但是李書文卻沒什么反應, 叫也不回,李書文的靈魂在鬼域之中也變成了半透明的, 李涵想要攙扶的手,甚至直接穿過了李書文的身體。 李涵不解, 求助地看向方善水。 方善水看了躺在地上的李書文兩眼道:“你父親靈魂損傷嚴重,已經快油盡燈枯, 需要好好養一養?!?/br> 李涵聞言焦急了起來, 正想說什么,就看到方善水拿出一張黃符剪成的紙人, 正面寫有李書文。 這時, 方善水的眼睛忽然變成了金黃色,掃了李書文的魂魄一眼后,指尖一筆連劃, 仿佛虛空畫符一樣,在黃符的背面快速地劃下了李書文的生辰八字。 方善水驀然將那只紙人打向李書文的靈魂,吟道:“三魂歸定,七魄巡回。李書文, 起!” 在紙人和李書文接觸的一瞬間, 兩者忽然都發出光芒,仿佛在光芒中融合為一。 光芒消失后,地上躺著的李書文也消失了,只剩下了一張紙人,在方善水的口令下, 紙人筆直地從原本李書文躺著的地方站了起來,輕飄飄地被方善水攝到手中。 江同濟驚嘆:“好一手借形起尸,我已經很久沒見過這手了,果然祖國地大物博,能人還是都隱藏在國內啊?!?/br> 雖然他沒有阻攔方善水,但是見了方善水的這一手后,卻提醒道:“真人,如果你是想將李書文的靈魂這樣帶回祖國,雖然這樣他們就沒有辦法強行將靈魂扣留下來,但是還是不行,可能會更難辦?!?/br> 方善水不解:“這是為何?你們這邊的城隍司不許?” 方善水肩膀上的手辦師父,剛剛得到了一罐奶油,正是新奇的時候,這會正抱著它自己用卷餅奶油卷出的冰淇淋,小口地舔著玩,聞言抬眸看了江同濟一眼。 江同濟被看得渾身一冷,連忙搖頭否認:“不不,怎會是我們不許?真人你是不知,那些地獄的魔神將游離在勢力外的孤魂們,統統視作他們的私有物,最近西方魔神動作頻繁,不但對我等外域駐扎的輪回司多有打壓,還斬斷了不同信仰的亡靈來往的通道,似乎要有大的動作。機場的關卡只是其一,如果真人你有其他動作,想要虎口奪食,在飛躍真正的邊境線的時候,定然還會遭遇不可預知的危險,甚至可能會連累其他人?!?/br> 李涵怒道:“怎么會這樣?他們憑什么不讓我們走?” 方善水若有所思,和小口舔著冰淇淋的手辦師父,一起看向玻璃瓶中的雷克斯幾人,雷克斯等人面面相覷,點頭表示確有其事。 方善水想,如果他自己元神出竅將李書文帶回國的話,那肯定是沒有什么問題,但是那樣就得將他的身體丟在這異國他鄉。 將rou身丟在家中,都會被雷克斯這些黑暗議會的人,上門來找麻煩,更何況這里還是他們的地盤。 但是若是不靈魂出竅,直接這么帶著李書文走的話,那就事畢得用到普通的交通工具,飛機或輪船什么的,萬一在這時遇到了襲擊,他自己倒是不怕,可是其他同行的普通人,說不定會被連累,他也不敢保證所有人的安全。 還真是有些麻煩。 江同濟見方善水為難,眼珠一轉,適時地對方善水提出了邀請:“要不,真人你先和我去趟唐人街。城隍司那邊還有兩位陰神真人,他們對這方面了解的更多一些,說不定有其他的方法。反正您剛來,也不急著走,正好多看看這域外的風土人情?!?/br> “也好……”方善水將李書文的紙人裝起來,正要同意江同濟的提議,方善水突然一頓,皺眉看向了某個方向,“等等,有活人的血腥味?!?/br> 李涵和江同濟都是一愣,這鬼域之中,雖然血腥味遍地都是,但是哪里來的活人。 李涵忽然想起飛機上的那幾個年輕人,朝方善水道:“大師,會不會是剛剛跟蹤我們的那幾個年輕人,難道他們跟著我們進來這里了?” 江同濟一驚:“跟蹤你們跟蹤進鬼域之中,這是作死??!他們肯定是遇到危險了,我們趕緊去看看吧?!?/br> 方善水點頭。 …… 三個國外的年輕背包客,跟隨著方善水的腳步,進入了這片詭異的森林。 這片森林非常古怪,跟剛剛進來前的森林相比,明明只是多了些白霧,但是卻莫名的陰冷詭譎,白霧中,仿佛有無數雙眼睛正從四面八方窺視著他們一樣。 西蒙走了一會兒都看不到方善水和李涵,不禁有些打起了退堂鼓:“托尼,那兩個中國人不見了?!?/br> 另一邊的韋恩也有些擔心地道:“我們這是到了哪里,我們是不是迷路了?這里給我的感覺很不好,我想離開?!?/br> 走在最前頭的托尼膽子最大,聞言語氣夸張地道:“哦伙計們,勇敢點,他們肯定還在前頭,我們再往前找找。我外祖母的侄孫的妻子的堂叔他哥哥,可是一位紅衣主教,上帝在看著我們,沒什么好擔心的?!?/br> 話音剛落,“嘎嘎嘎”一群黑色的烏鴉驀然飛過三人頭頂,周圍的白霧仿佛被龍卷風吸走,正快速地往某個方向而去,籠罩在整片森林的白霧快速地消失,林中仿佛有無數的黑影向這里飛來,離得近了,就可以看到那些黑影都是一張張恐怖的鬼臉。 西蒙和韋恩抱頭尖叫起來,一跑一邊大吼: “狗屎,這是什么鬼?” “發生了什么?” 鬼影的速度極快,很快就穿林過樹到了他們面前,只是這些鬼影似乎比西蒙他們還要恐慌,壓根就沒有在他們身邊做絲毫停留,就呼嘯著穿過他們,繼續往前奔逃而去。 西蒙和韋恩大口喘著粗氣,看著比他們跑得還快的重重鬼影,頭也不回地卷塵而去,紛紛有種日了狗般的迷茫感。 后面有什么東西讓這些惡鬼害怕?那肯定是比惡鬼更恐怖的怪物。 西蒙和韋恩感覺很糟糕,正要叫上托尼一起離開這鬼地方,回頭的時候,卻發現剛剛落在最后的托尼,腳下的影子在胡亂地蠕動著,似乎在從他的腳底往他的身體里鉆,這讓托尼姿勢古怪地渾身抖動著,仿佛體內的骨頭被擠得有些錯位散亂般。 沒過多久,地上怪異地蠕動著的影子,已經不再變化了,恢復了正常的影子,只是那真的正常嗎? 托尼垂著頭背對著兩人,站在前頭一動不動,明明身體沒有什么變化,但是他落在地上的影子中,垂下的腦袋上,似乎正在生長出兩根長長的尖角。 西蒙和韋恩心覺不妙,一邊悄悄地往后撤退,一邊咽了口口水小聲道:“托尼?你怎么了托尼?” 托尼聞言回頭,脖子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仿佛木頭擠壓的聲音,聽得兩人正牙酸著,就看到托尼的眼睛變得很恐怖。 下一刻,在西蒙和韋恩緊縮的瞳孔倒影中,已經變成惡魔的托尼化為殘影朝他們撲來。 “啊——??!” …… 西蒙和韋恩被插在斷裂的削尖樹樁上,他們的血液汩汩地從嘴中、傷口中冒出來,血液順著樹樁流下來,匯入地面用樹枝劃出的法陣紋路之中。 一顆剛剛從活人胸口掏出的鮮紅心臟,正被托尼捧在手中,舉過頭頂,低聲念著古怪的咒語。 那心臟隨著咒語咚咚地律動著,不一會兒,心臟的中間,似乎裂開了一條縫隙,縫隙之中出現了一只詭異的眼睛,眼睛咕嚕一轉,虹膜中出現了遠在別處的方善水幾人。 · “在這邊?!狈缴扑畮兹丝焖俚爻心崛怂诘姆轿蛔呷?。 除了江同濟是靠城隍印出竅進入鬼域,方善水和李涵都是帶著身體游走在陰陽之間,他們倆的身體在鬼域和人間的夾縫中,跟隨著他們的靈魂移動,在一個位置,又不在一個位置,仿佛鏡子里外的兩個對影一樣。 只是,這夾縫卻不止方善水可以進入。 無數個碎鏡片組成的空間夾縫,其中的某個鏡面里,腥紅的血液忽然從對面流了進來,血液仿佛被無形的筆牽引著,在鏡子上匯成了一個古怪的陣法,陣中一閃,出現了一顆心臟的倒影。 這顆心臟中心張開了一只詭異的非人眼睛。 一上一下的鏡子中,對影著的兩顆眼睛,分別倒映著鏡里鏡外的兩個方善水,一個是靈魂,一個是rou身,但是比起方善水散發著強大氣息的靈魂,這古怪的眼睛,顯然更關注方善水的rou身。 眼睛貪婪地看著方善水行走于虛實之間的身體,激動地無法自已:“魔神在上!這是……這是圣體!這竟然會是圣體!如果能得到他,定能讓偉大的魔神,完完全全地真正降臨在人間!這一定是預言中新世紀到來的契機……一定要得到他,必須得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