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節
王媽見女兒有了動靜,立刻試探性地叫:“蓉蓉,蓉蓉?” 王寄蓉雙眼無神地坐在床上,卻似乎聽到了王媽的叫聲,半響,王寄蓉有些遲鈍地回應道:“媽?……你、在哪?” 王媽大喜,立刻道:“蓉蓉你感覺怎么樣了,我就在你面前啊?!?/br> 王寄蓉似乎癔癥一般,傻乎乎地道:“沒有啊……我看不到你?!?/br> 王媽心覺不對,試探地問道:“蓉蓉,你現在在哪?” 王寄蓉似乎仰頭看了看,依然呆呆地道:“我……在花轎里,嗯,花轎停住了,似乎被什么東西纏住了?!?/br> 王媽心中驚駭:“蓉蓉,你快下來,別坐在花轎上?!?/br> 王寄蓉聽到王媽的話,呆呆地“哦”了一聲,真的做了一個起身的動作,仿佛想要從她所說的花轎上走下來,然而下一刻她就坐倒回去:“媽……他們,不讓我出去?!?/br> 王媽突然看到,她剛剛纏在女兒身上的紅線,忽然變黑了,好像被火焰燒到了一樣,似乎就快要斷掉了。 王媽大叫一聲,正焦急地想著什么補救方法,王寄蓉雙眼無神地坐在床上,突然道:“媽……花轎又動了,我這是……去哪里?好像快到了。我看到,前頭有個石頭的大門,莫、唔?!?/br> 王寄蓉正說著,突然,系在她身上的紅色繩子嘣地一聲斷裂,然后她就沒聲了。 王媽忙叫道:“蓉蓉,蓉蓉!你別嚇我啊蓉蓉?!?/br> 就在這時,王媽定的十分鐘鬧鐘響了,王媽驚了一下后,立刻跳起來,跑到了窗戶前,等待大師剛剛說的窗戶外的動靜。 沒讓她等多久,窗外還真的傳來仿佛輕輕敲動的細響。 王媽顧不得細想,趕忙將窗子打開,往外頭望去,這時,窗邊的窗簾被風揚了起來。 王媽急道:“大師人呢?怎么什么都沒有???” 然而就在這時,王媽看到了窗臺的灰塵上,似乎落下了幾個星星點點的小腳印,頓時驚駭地捂住了嘴。 那腳印似乎在朝著王寄蓉的方向走,在窗臺邊上的時候忽然就消失了,仿佛是從窗臺上躍了下去。 要不是事先打電話的時候,大師有過交待,王媽一定以為,這又是什么惡鬼來劫持她女兒了。 但是就算跟大師通過氣,眼前匪夷所思的情況,也讓王媽不安起來,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也被鬼迷住了,也許剛剛她那通電話,并沒有打給大師,而是打給了什么怪物? 王媽打了個寒顫。 忽然,王寄蓉那邊又有了動靜,仿佛在跟什么人說話一樣。 王媽詫異著走了過去。 …… 小石獅子停在了王家的窗臺前,方善水看到了里頭正在往外看的王媽,立刻敲了敲窗子提醒。 普通人自然是看不到陰神狀態的他和師父,不過現在趕時間,也沒那么多講究的,方善水恢復到原身大小,越過在窗邊疑神疑鬼的王媽,徑直走到了王寄蓉面前。 手辦師父飄在他身邊跟著。 王寄蓉身上剛剛纏著的繩子已經斷開了,方善水將將繩子兩端拿起一搓,仿佛將它們揉在了一起,然后,王寄蓉的身體又一咯噔,好像又被什么拽了一下,往前側傾。 方善水問她:“王寄蓉,能聽到我說話嗎?你現在在哪里?” …… 王寄蓉剛剛從花轎上下來,一個紅蓋頭蓋在了她的頭上,她只來得及看到一只帶著珠寶戒指的慘白的手,指甲尖而黑,似乎帶著污垢,應該是個女人。 就是這只手,給她蓋上了蓋頭。 王寄蓉害怕起來,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剛剛她在花轎上渾渾噩噩,花轎突然變得很重,抬轎人抬不動停下了,她才恍恍惚惚地恢復了點意識,甚至還聽到母親在身邊說話。 但是沒過多久,花轎又被抬了起來,周圍的抬轎人,好像清理了剛剛纏住花轎的繩線。 途中王寄蓉撩開轎簾往外看,外頭灰蒙蒙的無日無月,周圍的空氣中,仿佛樹立著一個個若隱若現的門牌,那像是一棟棟的房子標號,但是仔細看看,又像是一塊塊墓碑。 王寄蓉被嚇得不輕,然后卻發現,她身下的花轎,正被直直地抬向其中一塊門牌。 王寄蓉想要告訴mama她看到的東西,想要告訴mama她現在在哪,她仔細地看清眼前的門牌,那仿佛墓碑一樣的古怪門牌,上頭還貼了人的照片和名字。 不過王寄蓉說到一半,就感覺到母親的聲音斷開了,她感覺不到母親的存在了。 周圍似乎很冷,王寄蓉覺得腦子已經僵硬了,被蓋著紅蓋頭的王寄蓉,只能看到自己周圍人的腳,那一雙雙仿佛踮著的腳,穿著一只只仿佛死人壽衣配套的鞋子,王寄蓉驚恐地站在花轎前,不想往前,但是她被圍在人群中,看她不動,立刻就有人推她。 王寄蓉嚇壞了,突然,一只冰冷地手牽著王寄蓉,帶她從花轎里跨出來。 王寄蓉感覺到握著自己的那只手,仿佛什么干枯的老樹皮一樣,又干又硬,可是她卻掙脫不開,那手強硬地拉著她走向屋里,一路她好像經過了很多人,有人往她身上撒著什么金幣喜糖一樣的東西,但是王寄蓉錯眼一看,總覺得撒在地上的根本就是白花花的紙錢,以及死蒼蠅死蜘蛛一類的小蟲子…… “你放開我!你們找錯人了,我不要和你結婚,你快放開我!”王寄蓉很想吐,用力掙著拖拽著她的手,想要跑,可是沒有一點用。 “王寄蓉,就是你……王寄蓉,拜堂了……王寄蓉,該拜堂了……” 周圍一聲聲催促,仿佛叫魂一樣,沒有絲毫感情、色彩的聲音,僵硬而機械,就在王寄蓉身邊的人要將王寄蓉拉進門檻的時候,王寄蓉突然感覺自己的腳好像被什么東西纏住,猛地一頓,差點栽倒。 這時,連身邊那個力大無窮的人,似乎也拉不動她了。 王寄蓉忽然聽到耳邊有人叫自己。 王寄蓉驚喜地差點哭出來,立刻大叫起來:“大師!是你嗎大師?我在這里,快來救救我!” 【我給你拋一根繩子過去,你抓住它,我拉你回來?!糠缴扑穆曇舴路鹁驮诙?。 “好好好!”王寄蓉剛應完,就看到眼前出現了一根繩子,王寄蓉一抓住繩子,立刻感覺到身體變得輕飄飄地,好像飛了起來,快速地脫離了這個詭異的地方。 “王寄蓉,快回來……王寄蓉,該拜堂了……王寄蓉,時辰到了……” 那一堆的人,在王寄蓉背后不死心地一聲聲喚著,那毫無語調起伏地聲音,叫魂一樣反反復復地念叨著,似乎想要讓走掉的王寄蓉回來。 王寄蓉好奇地回頭看了一眼,這時,她頭上的紅蓋頭好像被周圍的風刮掉,她一眼看到了那些人的臉,差點沒嚇得吐出來,一張張面無表情的腐爛的臉,雪白如墻漆的粉涂抹在臉上,剛剛撒了一地的小蟲子和紙錢,現在也在風中旋轉,還有不小蟲子似乎還沒有死,從那些腐爛的臉的孔洞里,爬了進去。 這些人中,還有那個王寄蓉見過兩次的男鬼,雪白的臉,陰森森的眼神,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王寄蓉嚇得心臟都差點跳出來了,手中抓著的繩子猛地一滑,差點被甩脫出去。 幸好這時候繩子那頭的大師似乎有所感覺,繩子頓時像活地一樣,忽而往后一圈,托住了下滑的王寄蓉,將她帶了回來。 王寄蓉忙抓緊繩子,喘著粗氣不敢再回頭看,跟著繩子往前飄。 很快,王寄蓉就感覺自己穿過了一塊塊仿佛墓碑一樣的門牌,周圍的陰森慢慢退去,王寄蓉忽然身體一輕,猛地感覺手中的繩子一松,正要驚叫,忽而一股墜落感,她好像從高空墜下一樣。 王寄蓉一個激靈,頓時從床上跳了起來。 一回神,王寄蓉才發現她已經在自己的身體里了。 她回來了! “蓉蓉!你醒了???”正驚恐不定的王媽,看到女兒清醒,頓時大喜過望,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女兒。 王寄蓉反手拍拍mama的后背,奇怪道:“媽,我這是在家里?大師呢?我剛剛聽到他的聲音,是不是你們找了他,他把我從地下帶回來的?” 王媽臉色古怪,看向一片空白的周圍。 坐在石獅子上的手辦師父,歪頭看了看眼前的方善水,似乎覺得這種別人都看不見方善水,只有它能看見的場景,很有趣。 方善水有點無奈,他也不想嚇到王寄蓉母女,兩人剛剛已經被陰婚鬼嚇得不輕了,現在又要受他驚嚇,可惜沒有辦法。 王寄蓉被王媽古怪的臉色所驚,頓時一副疑神疑鬼的樣子,看看周圍,小聲問:“媽你怎么了?周圍有什么?” 王媽也小聲地對王寄蓉說:“我剛剛給那位大師打了電話,他說要過來救你,十分鐘就到。但是我只聽到有人敲窗戶,沒有看到人……不過你現在確實被救醒了?!?/br> 王寄蓉驚詫,又看看四周:“啥?你是說大師現在就在這里??媽你確定,天!大師,你在嗎?大師??” 王媽一臉忌諱地拉拉她,似乎想拉拉她讓她別亂叫了,尊重一點。 就在這時,方善水用沾著水的手指在地上寫了兩個字,婚書。 王媽驀然看到地上慢慢一筆一劃出現的字,頓時瞪大了眼,立刻驚恐地拉拉旁邊亂喊的王寄蓉。 王寄蓉看到,也驚呆了,愣了一下,雙手合十了一下,才仿佛拜神一般地道:“大師,剛剛多謝你保佑,您在天有靈了?!?/br> “胡說什么!”王媽立刻給了王寄蓉一巴掌,趕忙也對方善水寫字的地方拜了拜,“大師,她人頭豬腦的,你千萬別見怪。他爸已經去謝家了,我這就打個電話問問?!?/br> 第一五七章 過鬼關 王媽的電話很快接通了, 電話那頭亂糟糟的, 似乎打起來了,吵嚷聲罵架聲嗡嗡傳來, 聽不太真切,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女人尖叫, 嗓門極高地穿透干擾,一直傳到這頭來。 【說了沒有就沒有!你們敢亂來, 我們警察局見!你敢動我一下試試!】 王媽一下就聽出來了, 那就是她牌友老謝的聲音! 王媽被那理直氣壯的吼叫氣得肝疼,直到那頭的王爸喂了第三聲, 才反應過來:“老王, 你們那邊怎么樣了?沒問出來?” 王爸也是火冒三丈:【這老東西死活不肯說,還讓人幫她報了警。蓉蓉那邊怎么樣了?】 王媽又急又氣:“蓉蓉剛剛醒了,是我們今天去找的大師救了她, 不過大師說要婚書,她要是不說……哎,這怎么辦?” 方善水想了想,忽然看向了王寄蓉, 對著王寄蓉吹了口氣。 王寄蓉聽到了爸媽的為難, 正咬著手指原地轉了轉想要想個辦法,被方善水一吹,王寄蓉只覺一陣冷風過腦,腦海中猛一清靈,剛剛醒來后, 就仿佛變成夢境一樣不太真實的游魂經歷,瞬間像是被揭下了一層面紗,變得異常清晰起來,甚至里頭驚鴻一瞥的每一處場景,每一張人臉…… 王寄蓉打了個寒顫,趕忙叫道:“媽,我想起來了!我剛剛在花轎上,被抬進那個仿佛墓碑的門牌時,我好像看到了那個上頭的人名,姓莫!叫什么,叫什么莫肖晨!我們這邊有姓莫的人嗎?那老謝有認識什么姓莫的人嗎?” 電話那頭的王爸一聽,立刻高聲嚇唬那頭嚷嚷的老謝:【老東西,你還敢不承認!我們已經知道了,你把我女兒的八字賣給了莫家,那個死鬼莫肖晨!告訴你,我家找了厲害的大師,姑娘已經救回來了,不過這事沒完!你別以為賣得是我家姑娘的八字你們就可以高枕無憂,那莫家成不了事,你收了他們的錢,你看他們來不來找你!到時候,你們一家都得被拉下去配陰婚!】 剛剛還在高聲嚷嚷的老謝,被王爸這話一唬,聲音忽然一低,王媽著頭已經聽不見什么了,但是能感覺到似乎有些進境,王媽和王寄蓉都不禁激動起來。 【你們趕緊過來?!客醢旨奔睊佅乱痪?,就掛斷了電話,似乎是去繼續詐唬老謝了。 王寄蓉和王媽聞言,立刻就想要動身出去。 兩人看不見方善水,甚至不知道方善水還在不在,只能對著空氣匯報了兩聲。 方善水沒有說話,將空中盤旋的師父放到自己身邊,跟上了王寄蓉母女,就要跟著她們一起離開。 只是,王寄蓉剛走到門前,正要開門,掃過貓眼的時候頓時一愣,忽然見鬼一般地將門把松開,捂住了嘴躲到了一邊。 王媽:“怎么了?” 王寄蓉簡直想哭:“媽!那鬼在外頭,正堵著門!我們怎么辦???” 方善水也是一陣意外,沒想到那鬼這么快就找了回來,看樣子是真的和王寄蓉在陰間定上了親,聯系更緊密了。 王媽當機立斷:“從窗戶那出去!二樓那邊,你舅舅家的梯子放在那還沒拿走?!?/br> 王寄蓉趕忙跑到窗戶,然而剛一打開,窗戶外忽然一沓紙錢飄了進來,沿著窗戶,還有一只干枯如皮包骨的黑手扒了進來。 “啊——!”王寄蓉尖叫出聲,猛地一關窗戶,頓時將那只黑手夾在了窗戶里。 就在這時,窗戶外又傳來了吹拉彈唱的聲音,仿佛喜樂,又仿佛哀樂,那古怪的聲音,似乎有人在其中哭哭笑笑一樣,又仿佛眾多人的悉悉索索的竊竊私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