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節
第一二六章 燒紙錢 方善水將紅圈里的那張紅紙撿起來, 抖了抖, 似乎在將一些看不見的東西抖回紅線攔起的圈里。 熊新曼瞪大眼看著,總覺得方善水抖的時候, 好像有幾個陰影從紙張里掉了下來,但是卻又并不是很清楚的看見。 方善水回頭道:“你們去找個鐵盆來, 家里有元寶紙錢嗎?也都拿來一些?!?/br> 熊愛國的家就住在鄉下,離父母的墳地也不遠, 聞言立刻道:“有有有, 大師你稍等,我這就回家去拿?!?/br> “你慢著點, 建樹你陪你二叔去?!毙芙ㄜ娨姷艿苓@么大年紀了, 還慌里慌張的,有些不放心地叫兒子同行。 “哎好?!?/br> 熊新曼蹲在方善水旁邊,見方善水又在那張紅紙上寫寫畫畫了起來, 不禁異想天開地問:“大師,你這該不會是把它們剛剛招供的當供詞,準備一起給地府燒去吧?!?/br> 問完,沒想到方善水還真的點了點頭。 熊新曼頗感驚奇, 見方善水不嫌自己廢話多, 又道:“那燒紙錢元寶,難道是托下面的人辦事給的好處費?” 方善水已經在紅紙上寫畫好了,正在將紅紙分段,一段段地折起來,仿佛是在給奏折弄段落節奏一樣。 聽了熊新曼的話, 方善水抬頭看了熊新曼一眼。 熊新曼覺得大師的眼神仿佛在說,你很有慧根。 沒過一會兒,熊愛國兩人就回來了,用一個鐵盆捧了一堆東西。 里面有不少疊元寶用的金紙,但是只有幾個是疊好的,熊愛國道:“總共還有五百多張元寶金紙,不過先前疊好的都給爹娘燒了,估計都便宜那些野鬼了,大師,這些是不是必須得疊起來???那我們現在疊嗎?” 方善水點點頭:“燒給陰間的東西,最重要的是一個附形的過程,錢的話,必須得是一經看到,就能讓人意識到是什么的存在。紙錢拿流通過的舊鈔印一下,有人氣就行,元寶必須得疊出形來?!?/br> 大師都這么說了,熊家的人互看了一眼,只好老實地一起蹲地上,開始疊起金元寶來。 方善水把手中的紅紙放在地上,為防意外,把手辦師父放上去,當鎮紙一樣壓著,然后也拿了金紙開始幫忙疊元寶。 方善水疊得還挺快的,比熊家幾個人都要熟練些。 熊建軍本想出口讓大師去家里休息一下,等他們疊好了再來,見狀也不好意思吭聲了,大概大師是嫌他們疊得慢而且丑,所以來給他們做示范…… 手辦師父坐在方善水讓它看守的紅紙上,看著方善水疊元寶,寄身又被它用黑色棉絮裹成了毛線球,看不見人了。 不過這一次,手辦師父吹的毛線球比較中空,浮力比較大,所以正繞著方善水在空中飄。 手辦師父留了根線頭,將寄身毛線球牽在自己手中的小白旗上,旗子一搖,就能看到毛線球在空中翻轉滾動,慢慢地從方善水面前晃過。 每當這時,方善水就會被毛線球吸引了注意,回頭看手辦師父一眼,撩下它的小手,再繼續回去疊元寶。 見狀,手辦師父樂此不疲地放著毛線球風箏,繞一兩圈,方善水回頭一次,繞三四圈,方善水又回頭一次,繞五六圈…… 繞五六圈時,手辦師父發現,寄身已經將毛線球啃出了一個洞,于是,那個和它一模一樣地寄身的腦袋,就從毛線球里鉆出來了。 這么一來,毛線球飄過方善水的時候,方善水就只看毛線球里的東西,不回頭了。 手辦師父:…… 默默拽回了毛線球里靜靜啃著毛線看方善水的寄身,對著回頭看過來的方善水,手辦師父給他一個你去忙吧的淡然眼神,一副這里用不著你了的樣子。 方善水失笑,將一個疊好的小元寶放在了師父身邊,省得它無聊。 疊了一會兒,被扶靠在一顆樹上的嚴鳴安醒了過來,一臉迷糊,掃了眼看到蹲在旁邊疊紙元寶的熊家人,才想起自己在哪,卻更加詫異了:“怎么了?剛剛怎么了?我怎么坐在地上?” 熊愛國口沒遮攔地道:“嚴大師,剛剛你鬼附身了,可嚇人了?!?/br> 嚴鳴安嚇了一跳:“胡說!我……” 想要否認,但是嚴鳴安仔細想想剛剛昏迷前的情況,似乎又確實有點不對,“我剛剛好像看到樹林里有個人影,像是個男的,又像是個女的,然后人影朝我看的時候,我和他對視一眼,突然就失去意識了?!?/br> 說完,嚴鳴安打了個寒顫,似乎被自己描述中的回憶嚇到了。 疊著元寶的熊新曼暗暗翻了個白眼:“就是鬼啦,不過已經被方大師抓住了,嚴大師你不用害怕?!?/br> 嚴鳴安聞言頓時尷尬起來,想說世界上哪有什么鬼,都是一些陰陽磁場的影響,都是幻覺,但是張開嘴卻又說不出來了,看了眼在疊元寶的方善水,見幾人都在疊元寶,有些不好意思地轉移話題道:“你們在干什么?要給誰燒紙嗎?” 熊新曼繼續搶答:“給地府工作鬼員燒?!?/br> 嚴鳴安又是一陣尷尬,覺得熊新曼根本是故意懟他,話里總是帶著刺的埋汰他。不過嚴鳴安這可想錯了,熊新曼一開始是懟他,第二次還真是在認真回答,只是嚴鳴安現在正尷尬著無地自容,自然聽什么都覺得像挖苦。 嚴鳴安想要拂袖離去,但是看看周圍已經有些黑下來的天空,以及鄉下影影幢幢的樹林,有著剛剛鬼上身失去意識的經歷,嚴鳴安現在實在不敢一個人走,只好待在一邊看著幾人疊元寶,打算等他們忙完,再跟著一起走。 等方善水他們疊完了元寶,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 方善水就將鐵盆拿了過來,放在了離他紅繩圈鬼之處,約有一丈遠的前方,并在鐵盆底下貼了張通陰符,才將鐵盆放落地面,將黃符壓在底下。 準備就緒,方善水在舊鈔印過的一沓紙錢上,用指甲劃了幾道,將其扔進火盆點燃。 熊新曼幾人看著方善水燒紙,但是也不知道方善水是怎么燒的,燒著燒著,火越來越大,小小的火盆上,竟然像是架起了一個巨大的火圈一樣。 熊新曼幾人都經不住火勢退開,只有方善水還站在火盆前,旁邊的紙錢紛紛,幾乎不用方善水扔,就仿佛被風刮一樣燒了起來。 “你們這樣燒,不怕引起火災嗎?這附近樹很……”嚴鳴安出聲提醒,怕那些紛飛的之前落入周圍茂密的樹林中,然而話還沒說完,就見那些紛飛的紙錢,燒著燒著,卻都詭異地自行投入了火盆中,頓時不再吭聲,甚至驚訝地忘記合上嘴。 方善水將手辦師父和它的毛線球撈回懷里,拾起了那張紅紙。 面對著幾乎漲到一人高的火勢,方善水起身,雙手結印拜了一禮,隨即,就將那張疊好的紅紙,平直扔向了火中。 看到方善水這樣扔,熊家覺得那張紅紙會穿透火焰,掉在火盆后頭的地面上,以為方善水是不準備讓紅紙完全燒著,然而沒想到,那紅紙普一接觸到火焰,居然像是點了火藥一樣,一下子全著了。 “轟!”紅紙瞬間成灰。 這一幕,就像是一個特效鏡頭一樣,那折疊的紅紙不像是被燒沒,倒仿佛是穿透了一道火門,進入了另外一個世界。 嚴鳴安在旁看得越發覺得荒謬起來,甚至懷疑方善水是不是在紅紙中加了料,特意來雜耍的。 見紅紙全都消失了,方善水又將剛剛疊好的元寶,都倒進了火盆中。 元寶和那張紅紙一樣,以極快的速度被燒干凈。 熊家的人瞪大眼看著,好像再仔細點,就真能看到有什么人來拿錢一樣。 火盆里的紙錢和元寶盡皆成灰,然而火盆上的火勢卻沒有減弱,黑暗中,橘黃色的火焰,正詭異地一點點變成藍綠色。 甚至那藍綠色的火焰后頭,隱隱的,似乎有鎖鏈聲傳來。 “哪里來的聲音?” “噓?!?/br> 熊家人和嚴鳴安本來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但是看向周圍的人,發現并不止自己一個人聽到,都不禁面面相覷起來,互相以眼神和手勢示意安靜。 站在火焰前的方善水,回頭提醒身后的人,道:“你們可以回避一下,轉過身去,不要直視。對了,離我紅繩圈起來的地方遠一點?!?/br> “哦哦?!闭龖抑牡男苄侣热?,忙聽話地遠離紅繩,背過身去,不再去看那藍瑩瑩讓人想要做噩夢的火焰。 嚴鳴安見幾人都轉身了,猶豫了下,也跟著轉了身,只是他總覺得方善水是不是在搞鬼,不時地,就有點忍不住,想要回頭看一眼。 那鎖鏈聲越拖越近,聽得人越來越毛骨悚然,以為背對著看不見就不會害怕的幾人,雞皮疙瘩一層層地起來,竟是比直接看著的時候更加恐懼。 “嘩啦——” 熊新曼嚇得渾身一顫,好像感覺到鎖鏈像蛇一樣從身后滑過一樣。 熊愛國幾個大男人,也是被嚇了一跳,本來以為鬼被抓到了,就沒什么恐怖的了,沒想到現在更瘆人了。 嚴鳴安越發覺得方善水是在搞鬼,聽著身后的鎖鏈響動聲,好像近在耳邊,似乎在拖拽什么東西一樣,伴隨著的,還有一種刺耳的嗡鳴,仿佛是電視忽然沒了信號,嗡嗡地響著。 嚴鳴安忍不住悄悄回頭看了眼,想要看看是不是方善水自己拿著什么東西在裝神弄鬼,然而這一回頭,嚴鳴安發現他還真的看到了一條鎖鏈,那鎖鏈竟是從方善水身前的火焰中伸出來的! 鎖鏈后頭捆著幾個一身狼狽如乞丐一樣的人,正在不斷地把他們往火焰方向拖,那些人張大嘴似乎在嚎叫,但是嚴鳴安卻聽不到他們在叫什么,耳中只有收不到臺一般的嗡鳴。 嚴鳴安瞪大眼,突然發現,被鎖鏈拴著的一個人,是他剛剛見過的! 就是他失去意識前,在樹林里掃見的人,這時,那被手腕粗的鎖鏈捆住,在地上掙扎的人,也仰起頭來看向嚴鳴安,那張臉猙獰古怪,看得嚴鳴安駭然后退,然而這時,他發現捆著那幾人的鎖鏈,居然分出一股,呼啦朝自己捆來了! “??!” 懸著心,默默等待鎖鏈聲過去的熊愛國等人,突地聽到了嚴鳴安撕心裂肺的尖叫,都被嚇得一哆嗦。 熊愛國也忘了方善水的交待,下意識地回頭去看,就見嚴鳴安昏倒在地,熊愛國倒是不像嚴鳴安那樣,直接看到了鬼和捆鬼的鎖鏈,只看到方善水身前的火焰處,似乎有一些幾個有點像人的陰影,正撲哧撲哧地穿透火焰。 方善水似乎從那些陰影中,撥出了一個,揮手輕輕地朝著嚴鳴安的方向,掃了一下。 熊愛國不明就里,焦急地問方善水:“大師?出什么事了?嚴大師他不要緊吧?” 嚴大師雖然不太靠譜,但畢竟是他請來了,如果真出了什么事,熊愛國也不好交代。 熊新曼發現二爺熊愛國已經回頭了,聽著身后漸行漸遠的鎖鏈聲,不禁也有些抓心撓肝,想要回頭看一眼。 方善水朝火焰拱手一揖,似乎在行個謝禮,而后道:“沒事。都可以回頭了?!?/br> 得了方善水的許可,熊新曼瞬間跳過身來,熊建軍和熊建樹,也都好奇地觀望,然而這時已經什么都看不到了,連方善水身前那藍綠色的火焰,也在慢慢消退,變得稀薄,仿佛由濃妝變成了淡抹。 熊愛國趕忙跑去扶起嚴鳴安,摸了下口鼻,感覺呼吸正常,才松了口氣。 熊愛國有些頭疼地道:“這嚴大師怎么又暈了?” 方善水:“他剛剛被附過身,身上殘存鬼氣,很容易被誤傷。剛剛讓你們回頭,主要是讓他回頭,你們陽氣足,回頭看一眼也不會有什么妨礙,只是沒想到你們都沒回頭看,只有他回頭看了?!?/br> 熊新曼一聽,差點后悔地想要捶胸頓足,有些不甘心瞪著那漸漸消散地巨大火焰團,似乎再多看一眼,就能看見什么不一樣的東西。 扶著嚴鳴安的熊愛國一臉古怪:“那大師,嚴大師現在……” 方善水:“去去晦氣就行了,大概會感冒一兩天?!?/br> 熊新曼盯著正在飛速消退的火焰看,看了半天,眼見著火焰已經縮小到臉盆大,快要沒有了,還是沒看到什么,正要失望,卻突地發現火焰忽地猛烈地晃動了起來。 然后,熊新曼就看到了。 那火焰仿佛一扇通往異世界的門一樣,門后似乎有一條路,路上幾個奇奇怪怪的人,正被鎖鏈拴住,被拽著往前走。 可是不知怎么地,被鎖鏈捆住的五人中,有兩個突然掙脫了鎖鏈。 熊新曼大叫了一聲:“大師!快看快看,那是什么情況?” 方善水聞聲轉頭,一眼望去后,霎時皺起了眉。 被鎖鏈捆住的五只鬼,似乎被什么半途攔截了,半個身子陷入了黑色的古怪漩渦里,鬼差想要撈那兩只鬼,已是來不及,只能立刻將鏈子上剩下的三只拽到一邊,眼看著那黑色的漩渦吞噬了兩只鬼后,慢慢消失。 聽著熊新曼的驚叫,不止方善水,熊建軍幾個也都回頭去看,不過,熊建軍幾個是什么都沒有看到,只看到那快要消失的藍綠色火焰,一直在晃動,好像被波浪式的風吹著,就快要吹滅一樣。 撲哧。 火滅了。 熊新曼湊近方善水,擔心地問:“大師,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