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節
在自己的身邊,有一個奇怪的人被浸泡在透明的液體里,神情安詳。 那是誰? 然而歐文卻沒有體力去維持思考,再一次暈厥了過去。 “最近小少爺的心情和體力都很不錯,吃東西也比較好,之前的檢查看來,已經適合做手術了?!?/br> “老爺,是否要進行手術呢?” “開始吧,麻醉師呢?” —— 海怪的心臟跳的厲害,迅速的邁開雙腿向著自己記憶中的方向奔跑去。 “父親,不要從這里走?!遍L青趴在海怪的背上,臉頰上還因為被歐升毆打時擦傷的地方正在留下血液。 “長青?!焙9帚读艘幌?。 “父親,相信我?!遍L青伸手環住海怪的脖頸,在海怪的耳邊輕輕的說話,已經被打腫的眼睛半瞇著看向前方的路,“從窗戶跳進去,左走,停下,父親?!?/br> 長青伸手輕輕撫摸著墻壁,摸索到墻壁上畫框的周圍,拉扯了一下畫框,墻面發生了變化。 “進去,父親?!遍L青抱著海怪的脖頸,靠在對方的后背上,“父親,見到了七七,你要怎么辦?” “……”海怪突然間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 長青清楚的知道,現在這個時間,見到七七會是什么樣的狀態,也許正在被摘掉重要的器官,也許是正在被剖開身體,為那個孩子的生命做延續。 他能夠忍受,他卻不認為自己抱著的這個人可以忍受。 他能夠用自己的身體去修補健康的身體,當然也有可能會用自己的器官去填補七七的器官。 明明是已經全部準備好的計劃,卻總是在海怪的面前不堪一擊。 “父親,或許你可以再用自己供養著七七,但是七七已經死去了,沒有呼吸,沒有心跳,只是如同植物一樣機械的成長,那在人類的語言中來說,已經不在屬于人類了?!?/br> 海怪很迷惘,在自己離開的時候,自己的孩子卻在不知道的時候死去。 但是…… “就算如此,我也會帶他走?!焙9终f道,“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將自己的孩子送給別人肆意掌控?!?/br> 長青聽到了,海怪的愿望和想法,已經回歸了的海怪,再一次成為了他們的上天,既然他這么要求了…… “我知道了,父親,左拐?!奔热蝗绱?,那就將七七帶走吧。 這是海怪想做的事情,他并不想違背。 “該死的麻醉師怎么還沒有到!”焦急的醫生迅速的摘掉了手套出門去找手機。 “在那里?!遍L青小聲的說道,“在那個人出來的地方?!?/br> 海怪悄聲無息的鉆了進去,里面只有一個人在儀器面前監視著歐文的身體狀況。 直接一擊將人擊暈,海怪才偏頭看向在兩張手術臺上的,不同的兩個人。 歐文瘦弱的身體在雪白的手術臺上,全然的是脆弱,無數監控的儀器將這個孩子的身體所掌控,除了那起伏的胸膛,幾乎無法判斷是否是一個正常的活著的人。 而在另外一邊,是悄聲無息的,沒有任何的動作,在冰冷的臺面上,更像是一個物體的人形。 長青被放了下來,立刻去勘測周圍的儀器,明明同樣是在監測,七七的身體卻已經是和死人沒有差距,既然如此為什么還要監測? 難道說,實際上七七還是有反應的嗎? 長青的心臟猛然一跳,一旁的儀器上出現了反應,長青的眉頭一皺,對上了在不遠處歐文已經睜開的雙眼。 海怪看著不著寸縷的七七的尸體,明明已經死亡,肌rou卻依舊飽滿有彈性,然而最讓海怪無法釋懷的,依舊是那張和玉陽過分相似的臉龐。 只是放在棺材里的時候,他無法觸碰他的孩子,但是現在…… 海怪的手撫摸上七七的手臂,七七的臉頰,七七的雙眼,七七的唇,他的長發,他的脖頸,他的胸膛。 沒有溫度,沒有呼吸,沒有反應。 海怪握住了七七的手,將這個孩子抱在懷中,心痛的無以復加。 長青警惕著歐文,看向海怪:“父親,該走了,趁著現在還沒有人發現?!?/br> “好?!焙9謱⑵咂邫M抱起來,轉身就要離開,然而離開的瞬間,眼角的余光看到了歐文的臉頰。 漂亮精致,可愛的孩子的眼睛,盈滿著的淚水,終于落在了手術床上,滲透到了白色的床單之內。 第一九零章 在家居的床上, 面色蒼白的男人靜靜的躺著, 身上監控的儀器隨時掌控著男人的身體狀況,記錄著每一個變化。 “情況可以說是相當的好了, 這樣的恢復程度簡直讓人驚嘆?!毙●R一反常態的穿著一本正經的白色護服,在看到監測儀器上的一切之后心生感慨。 “的確是很迅速的恢復?!鳖佉宰魪拇采舷聛?,將身上的東西一把摘掉,拿過一旁的衣服將身體遮擋,和平時整潔的頭發不一樣, 現在頗有些散亂的耷拉下來,讓那張因為身體恢復過程中而顯得更加脆弱的面龐看看起來充斥著幾分野性。 海怪的身體對人類來說就像是取之不竭的寶藏,他活著的價值遠遠會比死去了的價值要高的多,只是目前尚且沒有人發現,并且海怪自身也不知道的情況下。 事情不能夠被暴露, 他需要守護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珍寶能夠永久的長存下去。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沒錯…… 但是,當海怪低下頭來,驚疑不定的眼神, 無措的動作, 以及在答應修復他的傷口之時小心翼翼的動作,讓顏以佐感覺到有什么地方不一樣了。 那是一個普通的人類,一個會在意珍視的人, 會為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付出一切, 努力的成為一個合格的人類。 那一刻海怪的努力和認真全部被看進了顏以佐的眼中。 向來對外貌一類只是隨意略過的顏以佐,居然在那一刻認為海怪或許是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人類。 胸口有某種不知名的悸動在蔓延,雖然是初次經歷, 顏以佐的冷靜卻依舊能夠分析出這一抹悸動代表著什么。 那是不同于責任感和追逐目標的向往的感情,而是另外一種被大部分的年輕人奉為至寶,卻永遠都沒有辦法真正觸碰的感情的開始。 戀愛感。 為了證明這一點,顏以佐也曾經利用科學的方法去勘測體內的荷爾蒙含量,得到的結果是令他驚嘆的。 然而這樣的結果對顏以佐來說并沒有改變本質上的區別,只是從本來就有的原因之上加上了另外一層因素而已。 去保護海怪的存在這一層是永遠都不會有變化的。 “只是恢復的太快不知道對身體有沒有后遺癥啊?!毙●R有些犯難,畢竟是未知的事情,實在是沒有辦法很好的去解決。 “這件事情不需要你現在來cao心?!?/br> 后遺癥的情況是否擁有,現在是看不出來的,在未來的日積月累之下才有可能體會到所謂的后遺癥。 如若說海怪的身體真的對人類來說有益無害,那么填補進入身體里的海怪的組織就很有可能會延續他的生命,獲得更長的壽命。 但是同樣的,一旦融合的不好,最后也有可能會被海怪的細胞所吞噬,最終成為一個人不人魚不魚的異類。 “也對,至少你現在是活下來了?!毙●R一想到當時的狀況到現在還心有余悸,“我雖然知道你一直都很任性,但是也請多多考慮一下這樣做下去的后果好嗎?你突然死了我還真不知道應該如何是好了?!?/br> 小馬跟隨著顏以佐的年份已經不能夠準確的去計算了,已經習慣了作為助手的小馬在那一刻真的發現了自己若是離開了顏以佐一時間居然不知道應該擁有什么樣的未來。 雖然說為人冷漠,但是的確能力非凡的顏以佐,很大程度上來說是很多不知所措的人的風向標,他會身體力行的給予大家新的研究方向。 顏以佐并沒有擔負著多大的意義的自覺,只是做著自己想做的事情僅此而已。 這也就是說,這個人有非常清楚的目標和十分準確的對自我的認知,在大部分人都會對人生迷惘的時候這個人不會。 簡直就像是……神明一樣。 “他過來了?!鳖佉宰艨吭谧烂嬷?,看著其中一個屏幕顯示器說道,“不,是他要過來了?!?/br> 顏以佐勾起了唇角,一向都只是冷漠的笑意之中卻帶著意外溫和,讓小馬看的眼睛差點脫窗。 他?他是誰?雖然顏以佐沒有明說,小馬卻隱約能夠猜測出來一點。 那只海怪要過來? 眼見著顏以佐走到了另外的自己的房間,小馬立刻撲過去觀看,發現海怪的定位居然是在歐家。 歐家有什么,小馬不得不說是知道的,七七的尸體目前正在被掌控著,但是海怪卻在那里…… 上一次有顏以佐在旁邊的阻撓,海怪沒有成功的將七七帶出來,但是這一次卻是不同。 他一定會將七七帶走,那個高傲的男人怎么可能會允許自己孩子的尸體任由對方擺布? 只是為什么顏以佐這么確定海怪一定會帶著七七來這里? 顏以佐重新將亂七八糟的衣物穿戴好,扣子扣到了最上面的一顆,穿好了外套,并且將頭發再一次梳理的一絲不茍,完全古板禁欲的模樣,將之前幾分外露的野性徹底的收斂。 身后傳來一陣風,并沒有關緊的窗戶被打開,站在鏡子面前的顏以佐看著從鏡子中透出來的身后的男人。 “你來了?!?/br> 長青第一次接受這樣的速度,沒有能夠適應過來,在腳踏實地之后立刻跳到了地面上,狠狠的咳嗽著,甚至有幾滴血液都流到了地面之上。 潔癖比桃夭還要嚴重的顏以佐卻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看向了海怪身后背著的那一具尸體。 “看來你給我帶來了很意外的東西?!?/br> “幫我?!焙9謱⑵咂咝⌒牡姆旁诹祟佉宰舻拇采?,蔚藍色的眼睛像是包容著波瀾壯闊的大海,“幫我,顏佐?!?/br> 顏以佐沉默著,仔細的凝視著海怪的雙眼,似乎要將這一時刻的波瀾全部收入心底,久久之后海怪才聽到一聲緩慢的回答。 “好?!?/br> 顏以佐會拒絕海怪嗎?當然是不可能的,可以說海怪的求助,是他所夢寐以求的。 越是依賴他,他在海怪心中的地位就會越高,這對自己來說是百利而無一害。 “不過……”顏以佐走到了躺著的七七旁邊,“這實在是令人驚嘆?!?/br> 七七的身體顯然已經和年齡已經是巨大的不符了,無論是身體的肌rou還是面部的線條都已經趨近于成人,而且在長時間的不曾活動的情況下身體居然能夠保持在一個人類最佳的狀態上。 人類在這樣的狀況下是不可能保證,再多的營養也是無法塑造出肌rou的形狀,這就和植物人躺在床上的道理是一樣的。 顏以佐伸手試探了幾下七七的關節,一切都很柔軟,手感沒有任何的問題,就像是一個熟睡的正常人一樣。 雖然說一開始就知道海怪所希望的事情有可能成真,但是如果能夠接近到這樣的程度根本就不是能夠用現代的科學手段去了解的。 “如果只是營養倉,只需要一天的時間我就可以幫你弄來?!?/br> “你果然是歐家的實驗室的一員吧?”長青突然插話,站起身來,陰霾的目光配上被打的鼻青臉腫的面龐居然有幾分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