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節
整整一天, 海怪就僅僅是看到了長青下來吃藥和偶爾翻身的動作。 想要過去,想要看看自家孩子的病情,但是…… 海怪有些不知所措, 自己真的就這樣肆無忌憚的出現在長青的身邊真的沒有問題嗎? 在第二天上課之后, 海怪悄聲無息的摸進了無人的宿舍,悄咪咪的趴在了長青的對床之上,長青顯然已經因為生病已經睡的迷迷糊糊的, 根本就不知道靠近自己的到底是誰。 海怪的手不自覺的撫摸上了長青的額頭,guntang的溫度和海怪冰涼的手溫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長青皺了皺眉頭,然而好像無意識的感受到了那不同于自己的guntang身體的冰涼,不經意的靠了過去。 這樣一個追隨著自己的手的小動作,海怪突然愣住了。 長青顯然病的非常嚴重,整整三天都一直都不曾好過來,沒有照顧他的人,沒有冰涼的毛巾,甚至他連自己去醫院都是奢侈。 在自己不曾注意到的地方,在那個宴會在會上,長青受到了怎么樣的對待?是否是屈辱?為何會如此一病不起? 為何明明到了這樣的地步,卻依舊倔強的不愿意流露出哪怕一絲求助? 他就是……這樣被長青所排斥在外的嗎? 四兒子對自己排斥萬分,小兒子又已經只剩下了一具尸體,海怪低頭望著一直都只有自己在努力的長青,酸澀的感覺,從心底,逐漸的溢滿了眼眶。 一滴水珠,兩滴水珠。 模糊的雙眼。 無法控制的痛苦的情緒。 海怪的眼睛,無法抑制的流出透明的眼淚,滴落在床單上,迅速的滲入床單之中。 海怪迷惘的坐在長青對面的床上,疑惑的伸手去撫摸自己的臉頰和雙眼。 海怪是沒有眼淚的,他身上的每一滴水,都會舍不得被剝奪,然而現在,眼淚不值錢的滴落下來,他卻連忍耐都做不到。 任由自己就這樣放任著流眼淚,海怪用自己的袖子去擦眼淚,明明哭泣是人類才會真正去重視的行為,為何他反而控制不下來? 雙手擋住了雙眼,海怪像個孩子一樣,張大了嘴巴,艱難的呼吸,無法控制的流出無數的眼淚。 當任安平被一個高大的清潔工拉到角落里的時候,沒有多少人注意,而任安平一臉懵逼的看著將自己困在衛生間的隔間之內,摘掉了口罩的海怪,莫名其妙的傻瞪著海怪。 “你去給長青送飯!”海怪單手撐在任安平的耳邊,用身高優勢將個子矮小的任安平完全壓制,企圖用自己的氣勢逼著任安平屈服。 “哈?”任安平有些傻眼,“你大中午的過來壁咚就為了這個事?” “怎么?你不同意?”海怪瞇起了眼睛,大有只要你說一個不字我教你重新做人的態度。 “也不是不行啦?!比伟财綄γ媲斑@個辦事不按常理來的家伙已經頗有些習慣了,甚至還有一種他不抽抽就不正常的感覺,只是,“我的身份并沒有任何的理由去給他送飯啊?!?/br> 任安平和長青的生命幾乎就是平行線,如果不是因為銀鮫的原因他根本連長青的事情都不會去了解。 現在莫名其妙的就去給人家送飯,普通人來說都會以為是腦子抽搐了吧,而且會更加的防備。 “按照長青的性格很可能會直接倒掉也不一定?!?/br> 任安平說的都是實話,海怪也承認的確是有這個可能,但是…… “我說了不能出現在他的面前,我現在也不知道應該怎么辦了,他在生病,我不好受?!?/br> 海怪覺得很委屈,本來只是怒意上頭才說出來的話,沒想到到了后面最后嘗到苦果的居然是自己。 任安平輕輕的嘆了口氣,看著海怪毛茸茸的頭發下,那張沒有了一開始所見到的肆意的面龐,勾勒出了幾分疲憊,以及…… 以及…… 任安平呆呆的看著面前的人,對方的眼睛有明顯的紅痕,雖然眼睛已經不再濕潤,但是…… 他哭了。 任安平說不上來是什么感覺,面前這個年紀看起來非常年輕的父親為了自己的孩子的確是cao碎了心。 不乖的孩子,會讓父母如此的擔憂嗎? 任安平忍不住自嘲,自己不也是這樣嗎?自己一直都十分努力的在學習,用功,然而無論如何都做不到人家輕輕松松就能夠達到的成績。 他的笨拙和努力成為了正比,讓自己家的人是否也像是這樣一直在擔心? “我知道了,我會想辦法的?!比伟财綗o意識的應了下來,在答應了之后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么,說了就說了吧,“我會想辦法的?!?/br> 海怪的眼睛中瞬間爆發出光芒,任安平看在眼中,不知道為什么,在面對這個男人的時候他總是無奈又好笑,這個人比自己更像是一個孩子,需要去安慰。 安慰他之后,他的表情會變得開朗,同意了他的要求,他的眼睛就會變得非常的漂亮,去寵溺這樣的人,自己就會很開心。 總覺得透過了海怪,他仿佛感受到了未來自己養孩子的感覺,一直以為自己不會喜歡孩子,但是現在看來或許并不是壞事。 只是,畢竟答應了的要求……要做到還是很困難的。 海怪自己去食堂打了飯,然而偷偷摸摸的走到一邊不知道做了什么,才將飯遞給了他,任安平疑惑的看著被海怪背在身后的右手,疑惑的皺眉。 當好不容易敲開了長青寢室的門,在看到長青的臉色的時候,任安平總算是理解了為何海怪著急的病急亂投醫了。 長青的臉色十分的蒼白,好像在短短的三天之內單薄瘦弱的穿著衣服都能夠感覺到空蕩蕩的。 “你找誰?”長青垂下雙眼,看向任安平。 “我是你的室友拜托過來給你送飯的?!比伟财教崞鹆耸种械氖澈?,“說你生病了很不舒服,只是他有事暫時過不來?!?/br> 長青微微瞇起雙眼,讓開了位置,讓任安平進來,本來只是打算送完飯就走人的任安平猶豫停頓了一下,最終還是跨入了進去。 任安平當著長青的面的將食盒打開,里面傳來的鮮美的稀粥的香氣,勾引著人的食欲,任安平疑惑的低頭看,食堂的飯有這么香嗎? “我的舍友是不會給我帶這樣的東西的?!痹谌伟财綄⑹澈型频介L青的面前的時候,長青才淺淺的說道。 任安平一愣,心情也是有些復雜,說長青混得好,還是混得不好,真不是一言兩句就能夠解釋的清楚的。 “是的,不是他們,是我自身想要來的?!比绻f一個人會莫名其妙的對另外一個人好,那么唯一能夠解釋的只有一個理由,“我挺喜歡你的,所以想要和你交流一下?!?/br> 任安平這句話說的曖昧,喜歡的含義也模糊不清,到底要怎么理解,全憑長青自己的想法了。 “是嗎?”長青也并沒有繼續接話,而是用勺子無意識的翻動了稀粥,盛出了一點,小小的抿了一口。 長青垂下了雙眼,將勺子里剩下的也吞了進去,很細致的吞了下去。 “胃口還可以,吃的藥還夠嗎?我去給你買?!比伟财椒艘粋€白眼,反正外面還有一個職業跑腿在等著呢,不用白不用。 長青一口一口的將一整碗粥全部喝完,干干凈凈的,到最后也沒回復任安平的話。 長青的手指無意識的撫摸著食盒上用來做裝飾的花紋,很久之后才將食盒推給了任安平:“這些日子拜托你了,謝謝?!?/br> 任安平明顯的察覺到這句話其中的異樣,最后只是點了點頭也沒有再多說什么。 “我吃完了這些東西,你會開心嗎?”長青在任安平離開之前問道。 任安平回過頭,看向長青那張自己并沒有怎么注意過的面龐,意外的居然是十分柔和的神色。 “是的?!比伟财絿@了口氣,“會很開心的?!?/br> 第一八一章 “給, 這是今天的份, 麻煩你了?!焙9质掷锾嶂澈?,站在任安平的面前, 一臉正經的模樣。 任安平一臉的無奈的看著食盒,頗有幾分苦大仇深的心情:“他的病早就好了吧,再送沒有什么意義了???” 連續幾天,任安平就會去幫助海怪送這個拉不下面子送出去的食盒,然而現在長青已經活蹦亂跳也已經上課有兩三天了, 這還是在不依不饒的送過去,任安平都在懷疑是不是送飯盒是假,折磨自己是真。 “不是有句話說么,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現在正是修養身體的時候,不能懈怠?!?/br> “話雖然是這么說的……”任安平想到自己當時面對長青的時候隨便編出來的謊話,有些頭疼, “可是現在大家都在傳我在追求長青了, 先不說年齡問題,光是性別問題都很難搞,我不要臉了???” 在這樣的完全封閉的校園內, 一點點小事都會引起學生們的注意我, 網絡上的信息幾乎是半公開,教育者當然能夠窺探到學生的動態。 任安平和歐升是這個學校內唯二的兩個留級生,歐升很出名連帶著任安平實際上也有那么點名氣, 再加上追求男生,這下問題就大了去了。 說道這個問題,實際上海怪也很疑惑:“當時為什么就說要追求長青了呢?”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知道內幕估計心情會十分的復雜吧。 “在這個社會上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對別人好的,任何的好意都是抱著目的的,至于追求……”任安平笑了笑,“這是從沒有理由也無從考證的理由了不是嗎?” 海怪微微皺眉,十幾歲的孩子,本來應該是天真爛漫的時間,自己家的小雜魚們因為身世的問題或許有些早熟,但是任安平…… “其實……”海怪挖空心思想要找尋一些安慰的話來,“不是都是說人性本善嗎?” “我倒是愿意相信這個世界上好人多,可是這個社會總是會教我做人?!?/br> 任安平走了,海怪緩慢的跟在任安平看不到的地方,這個孩子,也自己的小雜魚們有不少的相似之處,只是相比較起來,更加的坦然。 沒有什么心思,但是也就是因為沒有心思才會讓這個孩子顯得更加不像一個正常的孩子,現在這個社會到底是怎么回事? 任安平提著手中的食盒,深深的嘆了口氣,因為自己的一個心軟擔負了不應該承擔的責任,現在的事情都開始變得復雜了。 抬眼就見到了站在面前的歐升,左右身后都已經被包圍住,任安平也知道,這一次算是徹底被盯上了。 “看看,這位追求男孩子的小可愛又提著可愛的食盒打算去給心上人送吃的了!” 歐升的心情看不出來是好還是不好,故意拖長了語調,讓那本身就比其他人大了一輪的年齡和自身的痞氣相結合,一點也看不出來是個大家少爺。 “歐哥?!比伟财焦ЧЬ淳吹慕辛艘痪?。 “哥也是你能隨便叫的?”歐升有意找茬,在不管認識不認識都直接叫他歐哥的情況下,直接去諷刺了任安平,“你覺得你夠格嗎?” 任安平乖乖閉嘴,多說多錯,不說也錯,不如干脆省點力氣算了。 “怎么,小子挺倔的啊,居然敢不和哥哥說話?”歐升靠近了任安平,突然間笑了,“對啊,我怎么沒想到呢,這可是個喜歡男人的家伙,那內里不就是個女人嘛?” 向廣大同志道歉好嗎?任安平暗暗腹誹。 “我懂我懂,不是要尊崇三從四德嗎?隨便和其他的男人說話不太好是不是?為你的長青守身如玉???” 歐升的話說完之后自己笑了出來,周圍的人也都直接跟著笑,似乎是真的遇到了什么相當可笑的事情一樣。 任安平低眉順眼,同樣是留級,同樣相差不大的年齡,但是從身材上來說自己比歐升可是差了不止一個等級,硬碰硬碎的必然有問題。 “聽說同性戀會得病呢,我們幫你糾正過來吧,畢竟我們都是為了你好啊?!?/br> 歐升直接將任安平手中的食盒踢翻,在一旁帶著溫熱的食物灑了一地。 啊,真的好可惜,任安平心中想著,卻直接被歐升提了起來,歐升垂眸看著任安平的軟弱,冷笑一聲。 “你這個態度有點不對啊,我們不是都為了你好嗎?你難道不想感謝我嗎?” 任安平張了張嘴,一股不服輸的倔勁突然涌上來,咬住了后槽牙不讓自己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