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節
顏以佐打開了門,將呆滯在原地的海怪推了進去,反手將門鎖上了。 和外面強烈的警報聲隔絕,這安靜的像是……墓地。 為何說是墓地?因為整個空間之內,僅僅停放了一口金屬材質的棺材。 海怪低下頭,在看到里面的人之時,呼吸驟然停止。 手指顫抖的撫摸上堅硬的玻璃,里面的人沉浸在透明的水體之中,閉合著雙眼,安靜的沉浸著。 那人的身材修長,甚至可以說是瘦弱,看起來已經將近二十歲左右的成年人,胸口沒有起伏,就僅僅是一具尸體罷了。 “玉……陽……”海怪震驚的匍匐在玻璃上,曾經那一片焦灼的火焰和玉陽所留下的最后的笑容,依舊清晰的倒映在自己的腦海中,塵封在記憶中的一切被喚醒。 極端的痛處襲上了胸口,海怪直接跪在了地面上,艱難的喘息。 “玉陽?”顏以佐并沒有對這個名字有什么反應,而是站在了棺材的對面,換了新的手套,在玻璃面上劃過,“這個是七七?!?/br> 海怪一愣,猛然抬起頭。 “別開玩笑了,七七如今才六歲,人類的身體是不可能在這么短的時間之內迅速的成長的?!?/br> “是的,人類?!鳖佉宰糸]上了雙眼,很難得的勾起了興味的笑容,“但是這個是人類嗎?” “什么?” “長青說,你從小是用血液養育他的?!鳖佉宰舻男θ莅档讼氯?,略顯陰森,“你認為,他還會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嗎?” 海怪猛然愣住,不知所措。 “他是一個孩子,一個可塑性很強大的嬰兒,外貌性格能力一切都是未知的,但是你養育了他?!?/br> 顏以佐繞著‘棺材’轉了一圈,低頭看向據說只有六歲卻已經是擁有了成年人身體。 “雖然只是假說,但是你既然能夠在無意識之間讓自己變成人類,那么在無意識間用一個嬰兒來塑造成自己記憶中最深刻的那個人,有什么不可能的?” “你不要信口開河!”自己復制出了記憶中最深刻的那個人?這樣的事情怎么可能會發生?! “知道我的依據是什么嗎?”顏以佐的面容之上,全然是諷刺的笑容,彎下腰來,抓住了海怪的下巴,“因為在你離開之后的三個月內,這東西就已經死去了?!?/br> 海怪瞪大了眼睛。 “長青是一個相當聰明的人,他自知無法養育七七,所以將他送了過來?!鳖佉宰粑⑿χf道,“送到讓他擁有最痛苦的回憶的地方?!?/br> 第一七八章 玉陽是一個人怎么樣的人? 哪怕是海怪在到了這個世界上之后也曾經努力的去查證過, 強大而偏激, 這是海怪對這個人的總結。 他想念玉陽嗎? 海怪不得不承認,他是想念的, 想念到在曾經的夜晚無數次的回憶起那人在火焰之中流露出的最后的笑容。 以海怪的學識并不足以去形容這樣的笑容,但是如果非要用一個抽象的詞匯去形容,被那樣眼神看著的海怪,第一次覺得自己是被愛著的。 那是他所見過的,玉陽最美好的笑容。 可是這并不代表海怪沒有辦法走回過去, 他的生命很漫長,漫長到看著無數親密的好友在自己的庇護之下養老送終。 所以他的潛意識中,不應該還存在著讓玉陽復活的可能性。 “我也不知道這是怎么回事?!钡强粗呀浐陀耜柧懦上嗨频钠咂叩能|體,海怪不知所措。 難道是自己在潛意識之中,對這個孩子的育成, 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嗎? 長青無論如何都不告訴自己七七的所在,難道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已經和人類有所區別的七七,已經在意識上死亡的七七, 只有身體不自然的發育成長, 最終變成這個狀態的七七。 “我的錯嗎?” 海怪抬頭看向自己的迷惘的眼神,顏以佐第一次沒有辦法再用冰冷的口吻和冷漠的呼吸去引導面前這個迷惘的異類。 此時門突然被打開的,從外面闖進來幾個高大的武裝男人, 將整個狹小的室內包裹的水泄不通, 白色的衣著在這一群黑色之中一閃而出,站在了海怪和顏以佐的面前。 “這是做什么?”那人開口,聲音聽起來平淡, 有氣無力,似乎對一切都沒有什么興趣一般的冷漠,和顏以佐的冷漠截然不同,透著幾分死氣。 “過來看看這個有趣的實驗體?!鳖佉宰舨]有任何的慌亂,面對著一大堆端著槍的男人也沒有任何的畏懼。 “那也沒必要打暈我的看守人員???”白色衣物的人臉頰上明顯的消瘦沒有什么肌rou,也因此讓那雙不怎么好看的眼睛凸顯的格外恐怖,張口之間似乎能夠看到稀疏的牙齒。 “既然是擋了我的人,只是讓他暈過去就已經是手下留情了?!?/br> 顏以佐的理所當然讓面前的男人也是沉默了片刻,卻沒想到最后反而笑了起來。 “的確你是這樣一個不能用常理去判斷的人,這么大費周章倒是我唐突了?!?/br> 男人佝僂著身形,一步一步的往前走,擦了擦眼鏡仔細的看向顏以佐。 “五六年不見,你倒是一點也沒有變化?!?/br> “你老了很多,攤上這么一副破身子還拼命,現在的你和死人有什么區別?” 顏以佐比起平常來說要更加的多話,不知道是因為想要隱瞞他們在這里的本來意圖還是見到曾經的合作伙伴而心情愉悅。 “當然和死人有區別?!蹦腥藫]了揮手讓那一群武裝分子退了下去,蹣跚的走到七七所在的‘棺材’旁邊,枯瘦的手指和七七飽滿的身體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個東西明明已經死亡了,身體卻能夠在大量的營養中成長,那么他是死人,還是我是死人?” 顏以佐不再回答這個問題,也對這個答案沒有任何的興趣。 “不過你這么晚才來看這個實驗體,我倒是很意外?!蹦腥藴啙岬碾p眼中閃了閃,“看我,又犯錯誤了,又怎么有人能夠讀懂你的思維呢?” 顏以佐依舊沒有回話,海怪只是怔忪的看著那個男人,聽著似懂非懂的對話。 “這個東西很有趣,如果不是現在的科技不夠,必然會對人類的存在有巨大的突破,可惜了?!蹦腥说氖謵巯У膿崦咨?,“你想要什么?他的頭發?皮膚?血液?還是臟器?好東西要大家一起分享,不要客氣?!?/br> “我要他整個人!”海怪突然間插話,讓一直和顏以佐說話的男人終于將眼神放在了海怪身上。 顏以佐發現了這個問題微微皺眉。 “這位先生?我叫孟獲,您叫什么名字?”男人靠近了海怪,因為口罩的原因他只能夠看到那雙漂亮到異常的眼睛,就像是根據現代的審美精心刻畫出來的完美無缺的水彩畫。 “銀鮫?!焙9终酒鹕韥碚f道。 “哈哈哈,好名字,氣勢十足,只是銀先生,你很有錢嗎?” 海怪一愣,想到自己大海中的珍寶,點點頭。 “那您有技術嗎?” “技術?”海怪明白不過來。 “這個身體的維持需要多少的技術你知道嗎?我們可是費盡千辛萬苦才能夠將他很好的維持下來,你僅僅憑借一句話就想要帶走?” 孟獲枯瘦的面頰在陰暗的燈光下宛如從地獄中妄圖爬上天堂的惡鬼,明明是平靜的面色看上去卻尤為猙獰。 海怪愣了一下,皺眉:“總會找到人的?!?/br> “誰?顏以佐嗎?”孟獲笑著問道。 海怪皺了皺眉頭,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只要將七七好好的放在心臟處滋養,或許效果并不會比人類的這些所謂的技術要差,但是這話并不能說出來。 海怪的沉默讓孟獲誤認為是承認了,瞇起眼睛cao縱著沙啞的音調干干的笑了兩聲:“只是恐怕沒有那個機會了!” 就在在場之內的人怔忪的當口,那看起來明明已經顫抖的身體居然以不符合常理的迅速從口袋中抽出了槍支對著顏以佐直接開了一槍。 當槍聲迅速的響起之時,海怪瞳孔驟縮,顏以佐向著一邊倒去,孟獲眼見著就打算再補上幾槍,然而倒地的顏以佐卻突然間踢掉了孟獲手中的槍支。 這幾個動作只是在短短的兩秒之內,海怪甚至都沒有來得及反應,顏以佐就已經將孟獲摁在了地面上。 “雖然知道你有這個心,卻沒想到你有這么大膽?!鳖佉宰粑⑽櫭?,“進來的如此順利,原來如此?!?/br> “顏以佐,你知道的太多,雖然不是叛逃,但是只有死人最靠譜!” 隨著一聲槍彈入rou的聲音,海怪這時候才發現,一直開著的門扉外面,被偷偷的射入的子彈,已經徹底的來不及了。 孟獲那一舉動,只是造勢,在放松之際,徹底的了結顏以佐的生命。 顏以佐雖然有所躲閃,然而子彈卻直接貫穿了肺部,血液流落了下來,沾染在了孟獲的臉頰之上。 孟獲感覺到身上的力道松了開來,大笑出聲。 “顏以佐,你壓制了我一輩子,哪怕是走了也無時無刻不是懸在我頭上的刀鋒,你既然有這個膽子再踏入這里,就應該做好不能活著出去的心理準備!五年的時間,足夠我將這里全部變成我的!” 海怪怔忪的看著面前發生的一切,自己就像是一個局外人一樣看著面前的人中間亂七八糟的復雜糾結,然而…… ——我帶你,去找你的小兒子。 顏以佐的面色平靜,就像是對一切了如指掌,對一切……了如指掌。 顏以佐的聰明,不可能沒有料到在這里會發生的事情,他也必然會清楚的知道自己并不會出手解救他的可能性,但是…… 他還是帶他來了,平靜的,仿佛不曾有任何的畏懼和危險。 現在海怪自己是什么樣的心情,復雜的連他自己都說不出來,海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前抱住顏以佐已經開始偏移的身體,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用頭發全部為顏以佐包裹全身,也不知道…… 那無數的散亂的子彈是否對自己的鱗片造成巨大的傷害。 沒有門。 他找不到門。 顏以佐跨越了層層的門扉才將他帶到了這里,他的腦海中卻混亂的找不到任何一片記憶。 這里不能被破壞,有七七的尸體,有長青,他不能破壞這里。 “天哪,那是怪物嗎?” 當巨大的沖擊將自己撞在了墻壁上的時候,墻體產生了細微的裂縫,海怪站直了身體,低頭看向顏以佐。 顏以佐的身形高大,哪怕是被自己包裹住依舊不會顯得嬌小,然而顏以佐卻很安靜。 哪怕因為他的動作血液已經成片成片的浸濕了整潔的衣物,這個人也依舊平靜的看著他,絲毫沒有面臨死亡的恐懼。 “太美麗了?!边M入肺部的血液已經讓他沒有辦法好好的呼吸,瞳孔開始擴散,卻執著的看著海怪的一切,虛弱的幾乎發不出來音調,卻依舊說著,“強大,無敵,美麗,你是我的神明?!?/br> “你是瘋子?!焙9州p輕的說道。 背對著跟過來將他包圍的武裝人員,海怪看著墻面的裂縫,堅定了眼神。 巨大的聲響,整個墻面被海怪撞擊的飛向了遠方,一面一面的撞碎墻壁,被抱在海怪懷中的顏以佐全部看在眼中。 “我的強大超出你的想象?!焙9置腿粵_向外面的藍天之中,“你就自己睜大眼睛看著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