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節
隊醫和關教練等人都頓了下,怕肖硯不樂意。寸頭也想到這一茬,腳一伸打算頂替,卻見肖硯一言不發,提步坐到床邊。 肖硯靠著床頭,一條長腿放到白床上,另一只腳撐地,好整以暇地注視垂頭忙碌的方明曦。 方明曦眼皮半聳拉著,視線低垂落在手上,看也沒看他一眼。 他出聲:“沒睡醒?” 方明曦抬眸斜去一眼,別開,依舊未言。 東西準備好,方明曦握住他的胳膊。一只手握不全,結實鐵臂將她手掌弧度撐到最大,深銅膚色和她的五指形成鮮明對比。 她伸出另一只手去拿棉花,不知是失誤還是怎么,一下子抓了一大把。 方明曦只稍稍停頓一瞬,肖硯就見她眼尾余光瞥來,下一秒,她將那一大團棉花塞在了他的領口。 “抱歉,放一下?!?/br> “……” 她借著他領子的阻攔,兩指一搓揪下夠用的一小團,剩下的一大把棉花,全塞在他領口里。 說她不嚴謹有失誤,后邊的處理她做的又挺到位。 下巴被棉花蹭著,肖硯盯著她的臉。她像是故意,視線就是不落到他那邊。 …… 練習結束,老師和隊醫到外面說話。 方明曦收拾好東西到屋檐下透氣,肖硯不知什么時候走到旁邊,“解氣了?” 她道:“肖先生的意思我聽不懂?!?/br> 肖硯垂眸,視線停在她故作正經的臉上。 白皙皮膚被太陽光斜斜映照,淡薄金光凝在她睫端眉梢。單看外表,美艷,不合長相的冷淡,還有一些迷惑人的乖巧。 她方才塞棉花的舉動,分明是記著在十號包廂那一茬。 肖硯沒生氣,只說:“你人不大,倒是挺記仇?!?/br> 方明曦不接話,不承認。 “行了,我沒有找你麻煩的意思?!彼麊?,“晚上還去推銷果汁?” 她低聲,“不是你讓我去的么?!?/br> 肖硯扯嘴角笑了下,“那行,給你放個假,今天不用去了?!?/br> 方明曦還沒明白,剛抬頭寸頭就蹦跶過來,“都講好了硯哥!等下我們開車載大家伙一起去吃飯,老師的車我們幫著開下去……不過挑哪個地兒???你說,我現在定位子!” . 離開黑豹基地時已是六點過半,冬天天黑得早,帶隊老師加上方明曦和盧絮一行,同肖硯等人一起去吃飯。 這是正常的人情往來,方明曦不好說什么,雖然勤工儉學是個抽身的好理由,奈何肖硯都發話說了不用去,她也沒法拿這個當擋箭牌。 好在去市里坐的不是肖硯的車,方明曦放松下來,途中解了解乏。 他們去的飯店并不大,是一家專做土菜的私人特色館子,位于半新不舊的城區,得是會吃的人才找得到。 因隊員等人還要訓練,算上隊醫和關教練幾個,一桌坐下不是問題,就只要了一個包廂。 點完菜,小菜上桌,老師拆開餐具,發現有只筷子少了一截。 “老板!” 喊一遍沒聲,再喊一遍:“老板——” 還是沒人應。 外頭太忙,又連著喊了好幾聲都沒人聽到。 方明曦起身:“我去拿吧,正好我去讓他們再上壺熱水?!?/br> 出去關門的瞬間,寸頭嚷:“幫我拿個杯子進來,要大的!” “杯子是吧?”方明曦停了停,得到肯定答復,點頭,“好?!标P上門朝外頭走。 這里的生意越晚越好,今天雖然顯得空,但到吃夜宵的時候從來沒有坐不滿的。店外寬敞坪地上照慣例,加了好幾桌。 老板的廚房不在屋里,反而在坪地最前架了一口鍋,底下燒煤氣。旁邊立一張結實木桌,老板娘擺開案板,切菜架勢迅猛,直剁出一片噼嗙聲響。 方明曦先到墻檐邊洗手,蹲下擰開低矮的水龍頭,就著涼水搓干凈手指。 “老板——”她洗完起身,剛站起,話音一頓。 院門口進來一幫人,幾個高個男生,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面龐稚氣。 兩個到案板前跟老板娘點菜,而悠哉悠哉直接到近處桌旁坐下的幾人里,有一個熟面孔。 那人旁邊的男生推了推他,下巴朝方明曦在的位置一挑示意。 方明曦斂眸,避開睿子的視線。 那一桌坐的,大概都是鄧揚的朋友,有不認識的,也有幾個她見過。 從墻邊走到老板炒鍋前,方明曦問:“還有新的餐具嗎?里面要一副新的餐具,還要一個大一點的杯子?!?/br> 老板娘端著小菜去睿子那桌,方明曦目不斜視,只對老板說:“有熱水嗎?熱水有的話再……” “小菜不是有五碟?”那桌響起睿子的聲音。 老板娘剛說是,“剩下的還沒端來,我……” “讓她端?!比齻€字直直朝方明曦的后背戳來。 方明曦一頓,微微吸氣,轉身一看,睿子的視線果真鎖在她身上,旁邊幾個男生也直勾勾盯著她。 老板娘看看他,再看看方明曦,尷尬道:“那個,不好意思,小伙子你誤會了,她不是我們這的服務員,也是客人來的……” 睿子臉上添了幾分陰測。 方明曦跟他無言對視幾秒,不予理會,拿了老板遞來的新餐具和杯子,懶得再等熱水,往屋里走。 恰時,門口開來一輛送菜的小貨車,老板和老板娘聽見喊聲,忙應,扔下一句:“客人你們稍等啊——”趕緊跑過去卸菜框子。 門口動靜沒能分得睿子半點目光,他起身,往方明曦面前一攔,在她進廳門前堵住去路。 “我還以為方大小姐又在勤工儉學,合著不是???我怎么記得以前鄧揚追你的時候,你窮得連整錢都少見,現在跟誰下館子呢……找好下家了這是?動作夠快的?!?/br> 方明曦懶得理他,繞開。 睿子一把扯住她手臂上半,她踉蹌,被扯回他面前。 他嘲諷睨她,雖然坪里除他們一桌沒有其他人,但他絲毫不加以控制的音量,全無尊重。 “要是下家不夠好,您可以考慮考慮我呀,我們鄧揚就這么一件揪心揪肺的事兒,你說我做兄弟的肯定得給他料理好是不是?” “怎么樣你開個價吧,要多少錢給我cao一回?我好替鄧揚圓了這個夢!” 那桌男生們笑出聲。 方明曦慍怒,費力掙了掙,掙不開他。 “說真的,要是價錢能成,今晚就把事兒辦了唄?”睿子死死鉗制著她,滿懷惡意的笑讓方明曦掙得更用力。 拉扯幾下,方明曦忍不住想要把餐具砸到他頭上的時候,廳里出來一個人。 “你這么有錢,不如給我開開眼?” 磁性醇厚的聲音穿透力十足。 方明曦抬頭看去,半是因為急半是因為氣而跳得極快的心,忽然就一剎平靜下來。 睿子回頭看清來人,愣了。 “把手放開——” 肖硯出來抽煙,剛點著抽了一口的煙在指間亮著火星,他面容沉沉,一字一句擲地有聲:“要不然我卸你一條胳膊?!?/br> 第24章 廿四朵 肖硯神兵天降給方明曦解圍,鬧劇收場,兩個人回到包間。 寸頭見肖硯出去一會兒就回來,奇怪:“你抽煙這么快?” 肖硯隨口道:“外面風大就回來了?!?/br> 方明曦把新餐具放到帶隊老師面前,另一手給寸頭遞去大杯子。 “今天風大嗎?今天不是……”寸頭接過,還想跟肖硯說什么,關教練一聲:“別廢話了,來喝酒,婆婆mama!” “誰婆媽,來就來!”寸頭注意力被轉移,擼起袖子和關教練較量,沒再追著肖硯問。 方明曦和肖硯各自回到位置,誰都沒提剛才的事情。 睿子的強勢一直分人,面對肖硯,他就全然沒了對方明曦的不可一世,被肖硯一嗆,蔫蔫漲紅了臉偏偏無可奈何。 這一回在肖硯這吃了癟,他以后大概會老實些。 飯畢,各人回家,外面坪上多了幾桌后來的客人,而睿子那一桌早沒蹤影。 老師坐關教練幾個的車回去,寸頭酒量不如人,醉醺醺上車找了個位置倒頭大睡。 隊醫問肖硯:“要不要我給你開車?” 肖硯說不用,“我沒喝酒?!?/br> 方明曦和盧絮并肩站在一塊,隊醫的目光轉向她們,方明曦先開口:“我們自己坐公交……” “我送她們,你和老關去吧?!毙こ幋驍?,徑直去開車。 隊醫一聽,熱情說服方明曦兩個,“對對,坐肖隊的車,坐公車干嘛,你們兩個小姑娘多不方便,省得麻煩?!?/br> 方明曦和盧絮對視一眼,盧絮小聲說:“這里到公交車站還要走好幾分鐘,我累了……” 方明曦只好同意。 坐上肖硯的車,盧絮道:“我今天不回學校,能麻煩您送我到我家嗎?” 肖硯說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