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鄧揚不再理唐隔玉,手撐在車框上,俯身和后座的兩人說話。 “有什么事兒就和硯哥說,他跟我親哥一樣,沒什么不能講的,別跟他客套見外!”先跟方明曦說完,又對肖硯道:“開慢點啊硯哥?!?/br> 肖硯頷首,算是應過。 拖拉這許久,寸頭終于開車。 城郊小道上的路燈光影被拉得很長,車輪沙沙碾過,車里明一陣暗一陣。 方明曦靠著車背,坐得有些僵。許久,她轉頭向車窗外,說:“有些原因,所以今天才和鄧揚出來?!?/br> 寸頭因她突然的解釋倍感詫異,透過后視鏡看了她好幾眼,她的表情不太清楚,只能看見側臉柔媚的弧度。 方明曦保持著看窗外的姿勢。十多秒直至半分鐘,肖硯才出聲“你不必和我解釋?!?/br> “沒想解釋?!狈矫麝卣f,“你幫過我一次,我欠你一個人情,你那天說的話我聽到了,沒忘?!?/br> 早從第一回 在醫院病房見面,他對她和鄧揚就表達了足夠的不贊成。更別提她欠他人情那天他說的話,已經很清楚明白。 他讓她離鄧揚遠點。 玻璃反光將他的側影映得越發清晰,方明曦不想看,微垂眼瞼閉唇不語。 寸頭的打量從方明曦身上拓展到肖硯那兒,這個看一眼,再看一眼那個,在他們來來回回。 肖硯沒管他在琢磨什么,也未再接方明曦的話。 一路安靜,瑞城漸漸開進視野。 開了二十分鐘,寸頭跟肖硯說:“硯哥,我是先送她回去再找個地方把你放下,還是……?” 肖硯說:“你不是要去找郭刀?直接開去?!?/br> “那等下這車?” “我開?!?/br> 寸頭似是想說什么,想想這樣最省事,便照辦。 他們說話間方明曦沒插話,但是寸頭問她:“你去哪?”言畢馬上把話吞回去,“哦對,鄧揚說你回家——你家在哪?等會我有事,硯哥開車送你?!?/br> 他怕肖硯忘了問,有得拖拉。 方明曦報了個地址。寸頭重復一遍,道:“好嘞,記得了?!边@話是說給肖硯聽的,提醒他。 又十分鐘不到,寸頭把車開到一個方明曦不認識的地方,邊解安全帶邊嘆氣:“哎,突然接到電話從縣里回來也來不及準備,就這么空手去看郭刀他爸爸……” 手機和煙裝上,下車前扭頭:“硯哥我先走了,你們小心著點?!?/br> 肖硯點頭。 寸頭下車,奔進一棟居民樓里,消失不見。 肖硯下車,繞到前面坐進駕駛座,沒跟方明曦說一句,直接開車。 全程無交流,一路往方明曦說的地址開。到地方一看,肖硯默了兩秒。 “這就是你家?” “有余網吧”四個碩大的字映入眼簾,旁邊是一家名叫“迎客來”的小賓館,年歲不輕的燈牌亮著光。 “我家里人睡了,宿舍鎖了門。這里離學校不遠?!狈矫麝仉S意答了兩句,拉開車門下去。 一只腳踏出去,頓了頓,“……謝謝?!?/br> 她傾身出去,邁開步并不回頭看。 方明曦朝有余網吧走,上樓前在網吧另一端隔壁的小店買喝的。手伸向碳酸飲料,半路停住,換了一瓶一元的礦泉水。 付過錢,她邊走邊擰瓶蓋,站在網吧樓梯外仰脖喝水。 身側兩旁驟然亮起光,將她的影子深深印在樓梯上。方明曦捏著水瓶轉身,被刺眼的車燈照得瞇眼,不得不抬胳膊去擋。 亮著燈的車緩緩朝她開,駕駛座的肖硯單手握方向盤,將車停在方明曦面前。 . 裝潢粗糙簡陋,除了幾件家具沒甚擺設,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異味。 大體一看,這家叫迎客來的賓館,和名字的美好寓意并不相符。 方明曦進屋環視一周,掀開被子在床頭坐下。 她玩了會兒手機,回頭朝浴室的磨砂玻璃看,隱約透出一個高大人影。 肖硯給她開完房間,陪著上來后沒走,進了浴室抽煙。 她稍看了看,收回視線,低頭玩自己的手機。 浴室里傳來鈴聲響。 肖硯站在洗手臺邊抽了半根煙,寸頭打電話來問:“硯哥你在哪?我看過郭刀他爸了,還好,傷的不是很嚴重,我過來找你?!?/br> 肖硯把地址說了,“用不用我來接你?!?/br> “不用?!蹦沁叴珙^一聽還是方明曦先前報的地方,道,“我自己過來就行。我跟郭刀說了,明天會和你一起去他們家看兩個老人家?!?/br> 郭刀和寸頭關系鐵,好的從小穿同一條褲衩長大,寸頭跟在肖硯身邊以后,連帶著肖硯也認識了郭刀。 但鐵還是比不過他們鐵,今晚去陂縣廠里,郭刀突然打電話給寸頭說他爸弄傷腳,從醫院打了石膏回家。大半夜,寸頭可以去郭家,肖硯卻不好這時候登門。 寸頭道,“硯哥你就在那等我,我攔到了車,馬上到?!?/br> 他堅持,肖硯也沒多說。 掛了電話,肖硯彈彈煙灰,重新叼起抽了一半的煙。 深吸一口,被長呵出的煙氣蒙住半張臉,他看到鏡子里的自己迷起了眼。 而后,把火摁滅在并不太干凈的洗手池里,肖硯將扭曲的煙丟進垃圾桶。 剛要出去,忽的聽到奇怪的聲音。他一頓,微微擰眉。 推開浴室門出去,那古怪的聲音霎時變得清楚直白。 隔壁的叫.床聲穿透單薄的墻板,灌滿了整個房間。 肖硯的注意力卻落在方明曦和她擺在面前的手機上。 “你在干什么?” 除了隔壁的動靜,還有一道,源頭是她的手機。 ——隔壁真人實戰的聲音和她手機播放的嬌媚音頻交織在一起,較勁般糾纏。 盤腿坐在床上的方明曦聽到他的問話,抬頭看向他,無所謂地聳聳肩,笑了笑。 “網上搜的?!?/br> 第7章 七朵 這間賓館的房間都不大,梁頂又低,肖硯站在床尾和浴室門前之間的位置,以他的身高,視覺上使得整個屋子越發窄狹。 方明曦的手機擺在床上,肖硯壓低視線看她,她卻只看著屏幕。音頻約有幾分鐘時長,快到尾聲,她調到前面從頭繼續放。 安靜的房間里回蕩著嬌吟,肖硯蹙了蹙眉。 隔壁的動靜中途斷了,停頓好一會兒之后,再開始時收斂了不止一點半點。不多時徹底結束,沒了聲響。 方明曦關掉音頻收好手機,腿盤久了發麻,從床上下來顫顫踉了一步。 她打開桌上的老電視機,讓節目聲音接替先前的音頻,房間里聽起來一點都不冷清。去衛生間時經過肖硯身邊,他忽的道:“你對鄧揚,用的就是這一套?” 方明曦腳下一頓。 “你覺得是就是吧?!彼?。誰都沒看誰,她從他旁邊擦肩走過。 方明曦把浴室門關上,功效極低的排氣扇嗡嗡運轉,浴室里的煙還沒完全消散。 她擰開水龍頭,兩手接了一捧水低頭洗臉。將鏡子擦得锃亮,她看著鏡中自己的臉,一滴水從眉尾淌下。 外面有開門和關門的聲音,她沒去管,拆開牙具洗漱。 瑞城這地界,對方明曦這么個十足的外來客而言,陌生感比親切更甚。畢竟她生在隔壁省,也長在那兒,上大學的那年才帶著金落霞搬到這里。 原先在老家租住的房子一住就是十多年,從她有記憶開始就沒搬過家,那一片也是老家的舊城區。 很多時候,晚上都是她一個人在家,她會將門窗關得嚴嚴實實,再打開電視把音量調大,家里有人的假象,能讓她安心看書寫作業,不去想門外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動靜。 習慣養成了就難改,后來大了,獨自出門在外總免不了留個心眼。 從浴室出去,外頭已經沒有肖硯的身影。 方明曦沒在意,她把唯一的一把椅子拖到門邊頂住,確認門鎖反鎖了兩圈才回到床上。 . 七點睡醒,方明曦睜眼摸出放在枕下的手機,七八條未讀消息均來自鄧揚一個人。內容無非是問她到家沒,大概是見她沒回猜她已經睡著,鄧揚那邊沒打電話來。 方明曦回了條信息,洗漱拾掇好去學校。 賓館在學校附近,她步行回去,路上給金落霞打電話。 金落霞問她:“昨晚怎么沒回來?” “昨天到朋友家玩,在她家睡的?!狈矫麝卣f,“現在在回學校的路上,不用擔心我,我一會兒會回家?!?/br> 金落霞一聽,如往常一樣信了,沒多問,說了聲那就好,叮囑:“要吃早飯啊,記得吃早飯,不吃早飯對胃不好?!?/br> 方明曦連聲應好,快到校門時掛了電話,到早點攤買了幾個包子。她吃了一個,剩下兩個帶回寢室。 因是周末,平素學習日就愛出去玩的舍友自然不在,只有周娣一如既往留在寢室。 見方明曦開門進來,睡眼惺忪地疑惑:“你怎么這么早來?不是回家住了么?” 方明曦嗯了聲,放下手里的東西,也不知該怎么答,含糊過去。 她開衣柜換衣服,周娣想起前一天是她答應和鄧揚一起去看流星的日子,又道:“你昨天去陂山了么?” “去了?!?/br> 周娣撩頭發,坐起身,“好玩嗎?看到流星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