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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南抬頭看他一眼,“你瞎說?!?/br> “自己看?!笔⒕獍阉У界R子前,但這梳妝鏡很矮,鏡子里兩人都沒了頭,盛君殊目光轉了一圈,把衡南拉到窗邊,指指對面的墻,“看影子?!?/br> 正是黃昏,柵格內充滿了如潑墨般橘紅的光,把兩道挨在一起的人影拓得鮮明。一道影子抬著袖,他旁邊的那影子抬了頭,果然纖細高挑。 衡南茫然看著,只聽盛君殊欣慰道:“你來的時候好像沒這么高,現在都到我下巴了。如果這段時間我也長了,那你一定長得更多……別低頭?!?/br> 他一手托住衡南的下巴,一手扶著她后腦,往上拔了拔,又看影子:“這樣才能長得更高?!?/br> 衡南哧地笑了,繃著臉睨他一本正經的面孔,一彎腰從他懷里鉆出來:“長那么高有屁用,我又不是高粱?!?/br> 走了兩步,又禁不住回頭瞧他一眼,眉梢帶著忍不住的譏笑。五官不知何時漸褪了稚氣,竟有濃艷之色。 殿試那日,盛君殊從早到晚耗了一天,到傍晚時分,盛君殊拜別同行之人,三兩步上樓回了客棧,關上門,吁一口氣,又一言不發地在床上躺平。 帳子搖晃,衡南正坐在他旁邊的床上刺繡,天色暗下去,看不見了,就把針線一纏丟在一邊,順勢躺在他旁邊,側趴在他枕旁:“皇宮什么樣?” “……挺大的,沒敢四處張望,估計有十個盛家那么大?!笔⒕忾]著眼睛想了想,“宮殿都架得很高。入紫薇殿,上去的臺階有九十九階,幸而我身體好,同去的考生,有的沒走到一半,臉就白了?!?/br> 衡南哧地一笑:“宮殿里面呢?” “很大,柱子很多,金飾很多,陽光照上去,屋里有一層金霧?!?/br> 衡南一想到這畫面,便道:“跟老太太屋里一樣。是不是一進去,就感覺有只手壓在腦袋上,讓你喘不過氣?!?/br> 盛君殊一想,祖母屋里都是紅木家具,裝飾得莊嚴富貴,又是上年紀的人的居所,暮氣較重,竟然心領神會,忍不住板起臉:“別胡說?!?/br> “你見到皇上了?” “見到了?!笔⒕庹f,“大殿里擺了幾張桌子,桌子上有筆墨、題目,還有計時用的香篆。新帝就坐在金鑾殿上,一張一張看著我們的文章,看完還要問些問題?!?/br> “皇帝長什么樣?” 這可難倒盛君殊了。 他一向記不住人臉,謹慎地想了半晌,只吐出四字:“年歲不大?!?/br> “跟你比起來呢?” 盛君殊再度苦苦思索:“應當……沒比我大多少吧?!?/br> “他問到你了嗎?” 盛君殊點頭,把問題和回答一并告訴她,又嘆一口氣:“我是倒數第二個,就數我看的時間最久,幸好問題不多?!?/br> 衡南忙道:“他說你答得如何?” “沒說?!?/br> “沒說?” 盛君殊回想那擋在珠簾后的天子模糊不清的臉,和他聽到回答后長久而沉默的注視,也實在摸不清是何含義:“他確實什么也沒說?!?/br> “大概當皇上就是這樣的吧?!焙饽蠈捨?,“金口玉言,不能話太多?!?/br> 盛君殊心頭卸了一件事,不論結果如何,他自己這件事算是做完了,現在只覺得很高興,“明天把剩下銀子花了,我們過兩日就回家去?!?/br> 也沒顧上點燈燭,說話間天已黑了。帳子里安靜了片刻,剩下些呼吸聲。 知道公子考試辛苦,衡南不影響他,這一個月老老實實,服服帖帖,連睡覺都把自己卷在被子做的繭里,不敢擠他一下。這一日算徹底考完,衡南覺得自己也從牢里放出來了,她翻個身,注視著他的側臉。 冰涼的指尖慢慢地劃過他的臉,漸至脖頸,她仰頭,惡意地含.住盛君殊耳垂。 一只手猝然捏住她的腰,她腰上一向敏感,咬著牙才沒驚叫出聲。這么長時間,一直是她坐擁主場,險些翻了船,便又恨又氣,張口咬住了他的耳廓。 盛君殊以指腹摩挲她的腰際,衡南喘著,不肯松口,盛君殊靜靜躺著,面如白玉,呼吸起伏,額上生了汗珠,倒像是一場暗自較真的比賽,比賽看誰先忍不住。 畢竟曠了月余,滿月初升,室外驚雷一起,轟轟烈烈一場暴雨。 …… 這次春闈,是盛公子從小到大第一次離家。在外面時,盛君殊沒感到什么,可這屋里的人早已是度日如年。車靠金陵那日,盛君殊還未下車,遠遠先聽聞一片人聲,掀開簾子,盛府門外早恭候了一群人,車架還沒靠近便一陣喊:“公子回來了!” 薛雪榮一面拿帕子拭淚,一面拉著盛君殊上下打量:“哥兒,娘擔心死了,你在外頭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盛君殊身上帶著風塵雨露,見母親淚眼漣漣,兩個月不見面就恍若隔世,心中不是滋味,將母親淺淺一抱,拍拍她背:“都好,母親不必擔心?!?/br> 薛氏抱著他哭,盛琨忙把人拉開:“你也是一家主母,瞧瞧你像什么樣子?叫人家看見了,不知道哥兒是去春闈,還以為我們家里辦了喪事呢?!?/br> 薛氏叫他一罵,回了神志,忙退開幾步,把盛君殊引到老太太面前,含淚喜道,“快,你祖母也日日念叨著你?!?/br> 盛君殊轉向旁邊,祖母正由一個水藍衣裙的年輕姑娘攙扶著,顫巍巍走到面前,他彎下腰,任憑她撫摸他的臉:“考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