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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雪榮一看,這出去就是活受罪:“怎么就一個車,夠嗎?” 盛琨道:“他是去考試,又不是去擺場。咱們家在金陵擺場也就算了,天子腳下,皇城根前,行事收斂些。再說了,你就是讓他帶那一串過去,他也分不出區別,都是浪費?!?/br> 薛雪榮只得點頭,見盛君殊最后伸掌,將衡南扶在馬上,那瘦馬一身榴紅裙子,養得白里透紅,長開了些許,越發明艷,不禁大怒,“你還帶她干什么?” 盛琨也怒道:“你不要喊來喊去。君殊就這么一房妾室,她不陪著去誰陪著去?讓她去照顧君殊食宿,好讓他安心考試,就這么定了,有什么事情回來再說?!?/br> 薛雪榮心想,哪是這么一回事?不就是怕把衡南留在家里,讓她偷著收拾了嗎。 她怎么也是個大家閨秀,怎么可能做出那樣的事。怪道煙花女子都是禍水,這么一個瘦馬來了家里,就鬧得母子離心,眼見馬車遠得就剩個影子,不由得落下淚來。 盛琨道:“你哭什么?我也不是有意吼你?!?/br> 薛雪榮背過身去揩淚。 盛琨嘆了口氣:“我們的孩子講理。你若是憂心哥兒婚事,跟他好好說,切不可違他意愿,武斷安排,那婚期,我先看推一推比較好?!?/br> “不是我不推,咱們先定下的婚事,我表哥次次提著禮物來拜訪,咱們卻一推再推。人家是女孩家,三天兩頭上趕著找咱們,外頭早有閑言碎語,說小雁倒貼。幸好是我表哥,要是別人,早就受不了了?!?/br> “唉,這事的確是咱們家不對?!笔㈢肓艘幌?,“不若這樣,趁著哥兒不在,把薛雁接過來住一段,對外就說到姑姑家來過暑,讓她先熟悉熟悉家里環境,也讓老太太跟她培養感情。哥兒孝順,一向最聽奶奶的話,到時見了面,讓老太太從中說和,想必他會同意?!?/br> 薛雪榮躊躇:“他能同意嗎?” 盛琨道:“他不同意,是因為沒見過面。當時那瘦馬直接關在他屋里,他現在不也接受了嗎?他能接受一個瘦馬,受不了一個知書達理的閨秀?我不信?!?/br> 第107章 【番外篇:平行世界】清平樂(七) 京都一連十幾天, 都是陰雨。衡南就住在客棧, 房間比盛家的條件差得多,木頭發出一股朽味, 但很熱鬧, 從二層窗戶往外面看是大街,牽騾子牽馬的人來來往往,衡南就端著碗坐在窗邊,推開窗, 邊看邊吃。 盛君殊清早走,夜晚歸,回得悄無聲息, 走得輕手輕腳,連杯水都自給自足,所以她在這屋子里也無聊, 除了定點備好吃食,打好水,洗好衣裳,就是白天睡,晚上睡, 趴在案上睡, 靠在椅子上睡, 還睡得腰酸背痛。 衡南想, 盛君殊可真慘。在金陵參加鄉試, 盛家還能多少動用關系, 安排個舒服點的試場,到了京都,就真跟全國的學子一視同仁——一起受苦。 會試一考三場,地點在郊區夫子廟,一人一個“單間”,這單間說來好聽,其實就是個長五尺、寬四尺的小牢房,按公子的話來說: “那種裝雞的籠子見過沒有?先搜身,然后給三根蠟,把我往雞籠里一塞,門一鎖,就開始答題,寫完沒寫完,都得在里面待一宿?!?/br> 難怪他一回來,就平心靜氣地在床上躺平了。 “里面就一個桌子,一個椅子?” 盛君殊閉著眼睛,心平氣和地說:“沒桌子,就兩塊木板?!?/br> 衡南震驚,想了半晌,想不出公子窩在兩塊木板前的畫面,“狗皇帝,連個桌子也舍不得買,那你夜里怎么睡覺?” “噓?!笔⒕廒s緊捂她的嘴,“緊趕著寫,還怕蠟燭燒光了,顧不得睡覺,每每都是后半夜才睡下?!?/br> 盛君殊也是第一次經歷這種狀況。 先讓人渾身上下摸一遍,只許手上提個籃子,籃子里裝筆墨紙硯和食物。筆墨倒是沒多少,吃的就他拿的最多。這是因為走之前,衡南非拆了一整盒她精挑細選的糕點給他裝上,他推辭,衡南便炸毛,他只得拎著那一籃堆得像小山一樣的食物進場,得了許多笑聲。 他平時于吃穿用度不怎么在意,一心只撲在考題上,在那昏暗逼仄的籠子里捱了兩三日,也都有些受不住了,其他的不說,他想洗澡,他做夢都在洗澡。旁邊的號子里已經有人撲通昏過去,幸而他體質不錯,昏過去未免太丟人,于是咬牙堅持著。 但又過了兩日,吃的竟然見了底,想來是因為用腦過度,所以餓得更快,幸好還剩下衡南裝的糕點。 一盞細燭如豆,他靠在墻上安靜地看了半晌,捻起一枚吃。文章具體如何寫的,他不太記得了,只記得那一點細柔的酥皮玫瑰餅的甜味,還有隔壁餓昏過去的人被抬走的響動。 衡南趴在他耳邊說:“公子睡木板腰疼不疼,翻過來我幫你按按?!?/br> 盛君殊面色微紅,攥住她的手拉下來:“不用,睡覺?!?/br> 衡南一手撐著腦袋,幽幽道:“帶我出來,婆母本就不高興,何況這段時間你吃穿一切都是我負責,你回去要是腰疼了背疼了,落下一丁點毛病,我死不足惜,死了也得被拉出來鞭尸?!?/br> 話音未落,盛君殊一言不發地坐起來,趴在床上,斥道:“哪有你說的那么嚴重?!?/br> 衡南按在他肩膀上,按了還不要緊,她把手從他領口鉆進去,冰涼的手摸到脖子上,驚得他伸手壓?。骸霸趺催€要脫衣裳?!?/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