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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君殊不太記得從前有沒有這一段了。 如果是有,他年少時期,心思醇正,肯定不會多想,面紅耳赤把她順勢背到樹蔭底下,讓她休息也不一定。 可是此時此刻,她的胸脯就在他肩上蹭來蹭去,呼吸也帶著一點喘,這手段何等熟悉? 經了衡南,尤其是主動起來不管不顧的衡南,這些小把戲,他掃一眼便看穿個七七八八,不知怎的,明知道眼前的人少不經事才犯錯,心里卻還是忍不住帶著一點細微的膩煩。 “站直了?!笔⒕廨p輕推開她,板著臉用她聽得到的聲音警告,“別讓別人看笑話?!?/br> 外門師妹臉上頓時充了血,含羞帶怯變成了驚和臊,立得跟樁子一樣直,還不安地瞟了他一眼,仿佛想確認一下剛才的話是不是他說的。 盛君殊從地上撿起她的棍,塞進她手里,從她身旁擦過了。 那被盯著的感覺卻消失了,盛君殊忍不住回過頭。 衡南正跟楚君兮說話,額頭上凝了晶瑩的汗水,她拿帕子極其優雅地擦了擦,那帕子在光下雪白,捏著帕子的手指也白得幾乎透明。 盛君殊嘆了口氣,一面看她,一面從袖中抖展出一條一模一樣的帕子來。 她這么用帕子,是同誰學的呢? 總算熬過了上午的大訓練。外門內門,各回各的住地。 因為正值酷暑,氣溫太高,又沒有什么要緊事,下午沒有另做安排。青鹿崖幾處房屋門窗緊閉,大家都躲在室內看書聽蟬。 盛君殊回到了自己一千年前的房間,門里裝飾樸素,多是原木;進門是個外廳,幾縷金黃的光斜落在外廳的桌椅上。 桌上整齊地擺著一套圓潤可愛的陶制茶具,是楚君兮相贈,因為他不愛喝茶,大多杯口向下倒扣在托盤里。桌椅正對雕花門窗,鏤空的碎隙里漏出翠綠的松柏,隨風搖動著。 跨越外廳,是內室,左邊是床,右邊是他收來的一堆雜物,補好的碎陶罐,修好的瘸板凳,連壞掉的捕獸夾他都撿回來了。 盛君殊捏著捕獸夾,對著光看了看,匪夷所思,開始懷疑他后世的節儉并不是情勢所迫,是他骨子里就愛撿垃圾…… 白色賬幔緊緊綁在床柱上,利落得幾乎光禿,盛君殊脊背挺直地坐在他的木板床上,看著四面空墻,恍若隔世。 這房子和他后世的北歐風別墅比起來,可差遠了。 甚至比起衡南愛住的外面的酒店房間,也差遠了。 一面銅鏡顫抖著,倒映出他的眉眼,劍眉,薄薄的雙眼皮,黑瞳,白凈的臉,分分明明絕不含糊的長相,眼睛眨了一下,還有些不很穩重的少年氣。 盛君殊放下鏡子。脫了鞋躺在他的床上。 床有點硬。 天很熱,沒有空調,窗戶都不敢開,慣堂風沒有,盛君殊翻了個身,順手從枕下摸出一把扇子扇風,扇子正面寫了“勤勉”,背面寫了“刻苦”,他看了半天,啪嗒一聲把扇子扔下。 罕見的,心浮氣躁。 盛君殊閉目養神,思來想去,把這歸結為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他年少時候,沒有什么娛樂活動,就是愛學習和練刀……當然,他現在也沒有什么娛樂活動,但至少,家里有個衡南,還可以…… 想到衡南,他徹底睡不著了。 盛君殊默然換件衣服,穿上鞋,索性出門找師妹去。 衡南的房間離他不遠,每次上學都要路過的,從窗口可以探進去,里面的布置和他的房間差不多清苦,但是溫馨一些,起碼靠窗的桌上拿白瓷瓶插了朵桔梗。 盛君殊看見那朵花,隨即看到瓷瓶旁邊的半把扁齒梳子,幾只小小的閃著光的發釵,心里好像馬上就被填滿了。 他神情才舒緩一些,又立刻繃緊。 屋子里傳來女子隱約的啜泣聲。 似乎有兩個人在說話,但聽不真切,盛君殊本想敲門進去,但男女有別,闖女生的房間,畢竟不好;那哭聲時斷時續,盛君殊在門口轉了一圈,“啪”地在窗上貼了一張符,以符為眼,視線拐了幾道彎,進了室內。 也許是因為窗邊的樹更繁茂,衡南的房間很暗,暗里又飄著幽幽的香,床帳半卷,細細的竹席應該是冰涼的,隨意地鋪著一兩件柔軟的貼身衣服,盛君殊掃了兩眼,沒敢多看,繞過床往廚房去了。 衡南的房間里有個小廚房,可以生火,做些簡單的飯菜。廚房外接著小院。 此時此刻,師妹果然站在廚房里,廚房不點燈,很暗,小院里的斑駁的光卻從敞開的門里透進來,晃動的,應是芭蕉的影子在搖。 衡南半倚在灶臺邊的巨大黑罐子上,火爐上一口大鍋正在沸騰,旁邊的桌案上擺了一排瓷碗,不知道作何用途。 她的外衣已經換下來,也許因為在房間,她只穿了件清涼的抹胸小衣,紫色縐紗襯得皮膚瑩潤,鎖骨下有一顆小痣若隱若現。 木簪拔掉,頭發已經散下來落在肩膀,盛君殊總覺得,她此時的眼神和在外面的謹小慎微完全不同,慵懶譏誚的,又帶著股引人注目的艷。 盛君殊反倒放下心來。 還是這副模樣他更為熟悉。 衡南從罐子上起身,從鍋里撈一勺湯汁,在白霧中倒進碗里,打開小罐撒糖,嘗一口,微微皺眉,輕描淡寫地轉過身:“這次綠豆熟過了,你喝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