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頁
“……難道你沒有發現嗎?” 她慢慢地轉過身來。 月光籠罩在她肩膀上,皮膚被月光照出淡淡的青白,五官仍然籠罩在陰影里,腦袋晃來晃去,黑乎乎,看不真切。 盛君殊再次打算起身:“……什么?” “我不和你同床,是因為……你身上總有股男人的腥臭味,晚上怎么不洗澡就上床,我聞到就反胃?!?/br> 盛君殊被“男人的腥臭味”砸得懵了一下。 “我和你除了吃飯睡覺,談不了別的。因為我們根本沒有共同語言?!?/br> 似乎覺察到他要開口,衡南緩緩地綻出一個露齒的笑容。嘴角最大限度向上彎起,牙齒在月光下森白,眼里閃出兩道亮光,“你最好少說話,多說,就露餡了?!?/br> 雖然是控訴,但她用的卻是自言自語的音量,如果不盡力仔細聽,簡直是絮絮低語。 “你在家養尊處優慣了吧,覺得別人就該伺候你。但你別在我這里找存在感……”她在窗邊走來走去。 “我不怕你,我也沒什么好失去的了?!彼哪抗庾兊煤茱h,“反正該失去的已經失去了,什么都沒有了?!?/br> “……”盛君殊直直看著她,沒有搭話,心里反而冷靜下來。伸手一摸,身邊隆起一團微涼的柔軟,是女人的肩膀。 偏過視線,衡南雙眼緊閉,正背對他,安靜地睡在床上。 回過頭,另一個衡南立在窗邊,露出八顆牙齒笑著看他:“師兄,你看誰呢?” 說著,她毫無征兆地向這邊走來,幾個跳轉,微笑地面孔猛然放大。 盛君殊不搭話,眉頭一壓,雙肩靈火猛地竄起,女孩面部的笑容扭曲至破碎,瞬間向后退出數米,順著月色潑出窗外,化為一片虛無。 黯淡的月色打在地鋪消毒水泡過的慘白被褥上。 盛君殊半坐起來,緊盯著一動不動的窗簾拉了拉貼在身上的睡衣,回想一下剛才的一幕,倍感荒謬。 垚山兩個內門弟子就躺在屋里,這拙劣玩意也敢上門撒野? 不過……等等。 這木屋有古怪,他剛才看到了兩個師妹,同一時間,師妹是不是看到兩個他呢? 他立刻推衡南肩膀,衡南瞬間睜圓眼睛,戾氣盈滿,一個翻身,盛君殊一偏頭,堪堪避過她甩過來的巴掌,扣住她的手腕。 “……”衡南睡得沉,身上軟,讓他一捏,眼里迷茫了一瞬,徹底醒了,兩人對視了半天,盛君殊強忍住笑,“你聽見什么了?” 衡南木著臉抽回手:“你說我自私,懶,不給你洗衣服做飯?!?/br> “還有呢?” 衡南瞪著他,咬牙啟齒:“又老又丑,屁股下垂,沒一點女人樣,不讓碰你還懶得碰?!?/br> 好了,盛君殊現在覺得“男人的腥臭”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衡南翻了個身,情緒平息下來,感覺冷汗濕透了睡衣,風一吹很涼。 明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怨靈套了盛君殊那副殼子,只要用這張臉,這個聲音,還是能輕易地調動她的情緒。 盛君殊在她身旁躺下,忽然從背后輕輕靠住她,氣息吹在她耳尖上:“衡南?!?/br> ‘“干什么?”她有些無法忍受,往前蹭了一點,他再度貼過來,認真地問:“你實話實說,我身上有沒有什么味道?!?/br> 衡南頓了頓,回頭埋在他懷里嗅嗅。陽光下的松樹混合著最平實的香皂,讓入夜放縱的一點汗意攪成一股令人眩暈的味道。 盛君殊倒吸一口氣,一把按住衡南的腦袋。 她拿犬齒咬在他鎖骨上。 “師兄?!?/br> 盛君殊看著窗外熹光,不敢松手,好言相勸,“天快亮了?!?/br> 肖子烈應該快起來了。 “我聞了?!?/br> “嗯?” “我聞過了?!焙饽虾卣f,發梢在他胸口蹭得癢癢的,“師兄也幫我鑒定一下?!?/br> “鑒定什么?” “下不下垂?!?/br> “…………”又來了。 * 苗西的冬天,天亮得比清河更早。小木屋的門吱呀一聲打開,肖子烈邊穿外套邊出門,一見盛君殊就翻白眼:“你們倆昨天動靜也太大了吧?!?/br> 盛君殊瞬間心跳停止。 倒是衡南含著點冷笑問:“你聽見什么了?!?/br> 盛君殊拽了衡南一下,但已晚了。 肖子烈說:“吵架啊。都幾點了還吵,你一句我一句的,讓不讓人睡覺了。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非得半夜吵架?!?/br> 他看著兩個人對視一眼,仿佛在進行扭扭捏捏的眼神交流,咳了一聲:“你們倆這是又和好了是吧?” 他就不該多嘴。 盛君殊沒說話,指了指頭頂。 肖子烈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小木屋上方的古槐樹遮天蔽日,打卷的枯葉將落未落,風中簌簌。 山中鳥雀嘰嘰喳喳,但這棵樹上卻一只也沒有,樹下這塊地,陰冷也寂靜得嚇人。 “槐木是木中之鬼,陰氣重,容易引人入夢?!峡乱粔簟莻€典故就是在槐樹底下?!?/br> 肖子烈悟了:“所以昨天我聽見的其實不是你們在吵?”他轉而指了指樹根,壓低聲音,“實際上是這兩位……” 正說著,茍三叔搓著手哈著白氣上山,先擔憂地把大家臉色探看一遍,由憂轉喜:“我這就放心了。先前這一塊附近的屋主,夫妻吵架鬧離婚,要不就是病了傷了,住不下去都搬走了。請過道士神婆,自己倒被嚇一跳,唉,都是騙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