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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南就進去了。 盛君殊只是站在門口等待,男女標識下是面裝飾玻璃墻,倒映他的下頜和眉眼,他順手借著那塊玻璃理了理頭發,抬起頭,發覺衡南回頭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睛讓走廊燈照著,黑白分明,含著股不自知的依賴和留戀,看得他心口一突。 衡南已經扭身進去了。 警方來得特別快。 當初盛君殊被120拉到這個醫院,也正是因為這里離蔣勝在轄區派出所最近。 衡南一出來,就看見蔣勝和盛君殊站在廁所門口說話。蔣勝手里還夾著根沒點著的煙,估計是拿出來才想起來醫院不能吸煙。 “倒霉……又是她,這梁子算結下了?!笔Y勝發牢sao。 “你還見過徐云云?” “何止見過呀?你記不記得那個網店老板?!笔Y勝笑,“坐在審訊室讓你砍了腦袋,砍出一堆蟲子,又莫名其妙變成你師弟,最后把我們派出所墻拍裂了的那個?!?/br> “chu?” “對對,從這個chu這里,我們查封了一大批貨源來路不正的網店,有好多是專賣洋垃圾的,有一個店就是徐云云開的?!?/br> “被我們查了以后,這女人三番五次來找我們所里鬧,說她的貨都是‘錦繡村’批發的,她不知道是洋垃圾,以后不做了,希望我們給她解封?!?/br> “她是開網店的?”盛君殊還以為是教師一類的職業。 “賣童裝,賣了十年的老店了?!笔Y勝說,“十年啊,都夠小樹苗長成大樹了。估計積累了不少顧客,所以她才天天找我們,這個店解封不了,她就活不下去了?!?/br> “解了嗎?” 蔣勝意味深長地說,“我們把她給拘了?!?/br> 盛君殊像是聽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勾了下嘴角。 “盛總,千萬別這么笑?!笔Y勝拿煙點點他,“搞得好像我們公權私用一樣。我解釋一下,是徐云云在我們派出所撒潑,當場脫衣服襲警,把自己作進去的?!?/br> 盛君殊回憶了一下徐云云的形象:“不像啊?!?/br> “是吧?我也覺得不像?!笔Y勝感慨,“文文弱弱的,跟我兒子德育主任一個款兒,誰知道這么潑——不過人不可貌相,我們把她拘了,一查,嘿,她還是個有案底的,打架斗毆?!?/br> “打架斗毆?” “真別不信,打架斗毆?!笔Y勝嗤嗤地笑起來,兩手在肩膀上方托了托,比劃了一下,“年輕時候是個臟辮美眉,給混混當馬子,別人拿西瓜砍刀把人拉了,她在旁邊給人鼓掌,這不也把自己鼓進來了嗎?” 一回頭見衡南從廁所出來,他訝異地扭向盛君殊:“我說怎么站在廁所外邊不挪窩,你老婆上個廁所你都盯著???” 走廊里路過的一個護士悚然回頭。 盛君殊忍辱負重,面不改色,端詳了衡南的臉色,給她留了一個臂彎:“上完了?沒遇到什么吧?!?/br> 衡南搖頭。 洗手間只剩下一個光禿的燈泡,光線很昏暗,門上充滿老舊的劃痕,看上去甚至像一塊塊血疤。遵從“鬼娃娃”的提醒,衡南上廁所的時候,全程抬著頭。 幸好隔壁間還有另一個女孩,咳嗽聲和她撕開衛生巾的聲音,消減了未知的恐懼。 剛想到這里,洗手間內就傳來一聲尖叫,門“碰”地被撞開,隨后是摔倒的聲音,尖叫變成了大聲呼救。 衡南和盛君殊對視一眼,三兩步跨至臺階上,地上趴著一個女孩,長頭發,牛仔褲,兩腿已經軟了,正在拼命往出爬。 衡南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架起來,她一直在尖叫:“有人拉我!有人拉我!” “哪里?” “蹲……蹲便坑里……” “誰?” “手……手!有只手從洞里伸出來!” 衡南的目光渙散開,越過女孩,看向她背后。 隔間的門正在慢慢打開。 一雙掛著血絲的慘白的小手,五個指頭,人的手,像從廁所洞里長出來的樹,又像漂浮著的尸塊,緩慢地旋轉著,將她也看得心頭一突。 盛君殊小心地跨過女孩,一步跨到隔間上方,直接按住了水箱的沖水鍵。 “嘩啦……”水一沖下,那只手立即縮進洞里,發出“咕嘰”一聲,漫上來的全是腥臊的血塊和化開的血絲。盛君殊凝神看著,分辨這到底是例假還是…… “師兄!” 順著衡南的視線看去,地板上不知什么時候出現了一串小小的血腳印,蜿蜒著,一直通向門口,好像有什么東西跑出去。 盛君殊注意到,這些腳印的腳趾都拐向一個方向。只有右腳,沒有左腳,或許說“跳出去”更加適合。 衡南放下女孩,跟著腳印走了兩步,猛然看到了一小片黃色衣服角。 “等一下,我好像看見它了?!彼]了閉眼睛再睜開,猛然追了出去。 盛君殊一怔,“嗖”地跟上了衡南,他小心跨過女孩的瞬間,她又看見廁所里長出了一只手,嘴唇哆嗦著,兩眼一翻。 “別昏啊,姑娘!”蔣勝趕忙把她抱了起來。 衡南的腳步越來越快,黃色的小小的影子,在拐角閃現,衡南轉過拐角,它不見了,順著樓梯向下望,從扶手外側,又看見黃色的影子漂浮在扶手上,聽見了空靈的嬉笑聲。 “吱——”衡南將門猛地推開,暖氣的熱浪撲面。她帶來的是冷風,無數張臉抱怨地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