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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意外,二人心里頓時有了數。 “應該是早晨醒著玩手機,翻身不小心掉下來的,臉朝地?!?/br> 樓長站在空蕩蕩的寢室里,還原了事發現場。 最后被發現時,孟恬穿著睡衣睡褲,面朝地,趴在他們正站立的這塊空間。 她的頭朝門的方向,大約是鼻骨骨折,臉下枕著一大灘血,一只手向前伸,一只手墊在身子下,光腳,一只膝蓋屈起,旁邊掉落了屏幕摔裂的手機。被發現時,手機已經沒電關機。 這應該是一個絕望的掙扎爬行的姿態。 領導和輔導員臉色都不大好看。 畢竟誰也不希望發生這種事。 盛君殊仰頭看了看,臉朝下的話,這個上鋪也不高。 “其實當時要救,估計能救得過來?!?/br> 樓長補充,“偏偏這個寢室就她一個,她兩個室友都在實習,在外面住,剩下一個室友沈莉,那幾天晚上違規住在別的寢室。阿姨敲門沒人應,還以為603沒有人?!?/br> 樓長說著說著,眼眶都濕潤了。 所以孟恬是在一分一秒的絕望中,孤獨地迎來了死亡。 這種情況,非常符合怨靈誕生的條件。 副校長說:“當時的阿姨已經被清退了,我們學校從這以后都要求天天開門查房,杜絕這種意外?!?/br> “你們說的那個違規住在別人寢室的沈莉,是不是第一個發現孟恬尸體的學生?”盛君殊問。 衡南記得這個角色。 那個不知情的女生推門要進來,門被孟恬的尸體擋住,用力一推,破壞了尸體,她自己也被嚇癱了。 “對?!陛o導員道,“其實我們一直不公開談及這個事情,也是對這個學生的保護?!?/br> “沈莉現在還在我們師大讀研究生,如果牽扯到她,對她的未來影響很大。她串寢室的確違規,但誰也沒想到能發生這種事啊,這個事也不是她的錯,更不是像網上傳的那樣什么校園霸凌?!?/br> 衡南問:“她為什么要住在別的寢室?” 她雖然大學沒上完,但對女寢的抱團、排擠、冷暴力,也算領略了兩年,對這種細節極其敏感。 “她跟外寢室的一個女同學關系好,一塊兒做畢業設計,晚上可能討論得太晚什么的,就擠在一起睡了?!?/br> 聽起來的確自洽。 但這其中又隱藏很多微妙的細節。 “畢設分組是抽簽的嗎?” “不是,應該是自己選……” “那么孟恬的畢業設計跟誰一組?” “好像是……我想想,好像是跟另一個學姐。哦,我想起來了,對,她那個搭檔是上一屆留級下來的,那兩天網上聯系不到她,害怕又留一級,還去跟專業課老師抱怨,沒想到孟恬死在寢室里,做了好幾天噩夢?!?/br> “留級的人就一個嗎?” “對,就這一個……” “孟恬是不是被班級孤立了?” 輔導員讓她連續幾個跳躍而又逼人的問題問得一時失語。 衡南直直看向她,像夜行的貓。 大學的女生,交際面不太廣的情況下,一般和室友走的是最近的。 沈莉和孟恬同個寢室,畢業設計卻舍近求遠,克服不同寢難溝通的不便,找了另一個寢室的女生搭檔,至少說明沈莉和孟恬的關系很一般。 再看孟恬的搭檔。 學姐整整兩天通過網絡聯系不上孟恬,第一反應不是打電話,或者直接去寢室找人,而是去找專業課老師抱怨,側面說明孟恬和這位學姐完全不熟,只是相互留了聯系方式的合作關系,甚至是勉強合作。 上屆留級下來的學姐,不認識新一屆的學弟學妹,專業能力也可能會受到質疑,應屆學生肯定傾向于和同學內部解決,她一般是被剩下等待分配的那個。 最后,孟恬成為她的搭檔,說明什么? 孟恬也是落單的。 班級里最后兩個被剩下的人,在老師的安排下,交換聯系方式,勉強成為了搭檔。 “孤立……也說不上?!陛o導員艱難地說,“孟恬同學……平時比較特立獨行,可能了解她的人少一些,但是,大家還是一個很有愛的集體?!?/br> “有孟恬的照片嗎?”衡南接過樓長手里厚厚的文件夾。 “把沈莉同學叫來一趟吧?!笔⒕馄胶偷卣f,“幾句話就好?!?/br> 輔導員和副校長對視一眼,為難地點頭:“好?!?/br> 樓長已經翻出照片:“你看這個,剛入學時候拍的?!?/br> 是張寢室合照,幾個女孩成排站在一起。 “這個是孟恬?!?/br> 她指向中間最突出的、穿黑裙擋住臉的女孩。 孟恬皮膚黝黑,很胖,她的腰大概有旁邊女孩的兩倍粗。但更突出的卻是她身上的裙子。 相較于其他幾個的短袖、短褲,她穿了一條好像剛從中世紀跑回來的華麗裙子,繃得緊緊的前襟上有繁復的系帶和蕾絲,釘著成排珠飾,一條金屬鉚釘束腰。 裙擺是一層一層的,像一個奶油蛋糕。 她正向后躲閃,拿手擋著鏡頭,隱約可見手掌背后向下撇的嘴角,嘴還張著。 拍照的時候,她應該正跟拍照人鬧情緒,或者抱怨什么,但照片已經拍下了。 “她擋著臉?!焙饽系氖种笒哌^那張照片,“她不喜歡拍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