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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飯后,盛君殊毫不廢話地取下那口黑箱子,黎向巍心領神會,攬著他的后背在別墅里走動,參觀各個房間。 “衡南,跟著師兄?!笔⒕饨兴?,衡南回過頭。 剛才她看到小秘書姜瑞行色匆匆地走向花園,被打斷后再看,被窗外的一大叢嬌艷欲滴的薔薇擋住視線。 這棟別墅很大,坐落于郊區,從前曾是一對英國夫婦的住房,三十年前被黎向巍夫婦接手。 要知道古代民居,大都方方正正,四平八穩,八卦之氣分布于八方,不塌不缺;這棟別墅則是那個時段的西方的典型設計,格局是個L形,挖空用作室外花園,便于采光,但也致使戶型“缺角”。 八方有缺,反映至相應卦象。 這棟別墅,缺西北,乾為父、首、大腸,黎向巍肯定已經找人來看過,在缺掉的西北向擺了一只金鐘,以化缺、增旺、鎮邪。盛君殊掃那金鐘一眼:“沒什么問題啊?!?/br> 叫他來看,他也只會在同樣的位置擺個金鐘。 黎向巍的姿態很低:“三年前叫人來看的……之后腸炎果然好了許多,但是……最近又開始頭痛了,夜里失眠,不知道到底……” 盛君殊理解黎向巍的心態,這就像看病一樣,找不出疼痛根源,就算大夫說沒大事,回去觀察,人也會不放心地一遍一遍往醫院跑。 “頭痛,最近工作忙嗎?” “其實公司事務,我已經不大管了,去了也是做些重大的決策,費不著什么心力?!?/br> “看過醫生嗎?” “看過,除了血壓不穩定,血脂高,沒大問題?!崩柘蛭@氣,“不知道盛總知不知道那種難受法?覺得身上特別沉,好像有人拉著一樣,胳膊和腿往地里陷。聽人說,身上沉,就是離死不遠了……” “聽誰說的?”盛君殊看他面色趨向恍惚,趕緊打斷,“估計只是睡不夠,讓醫生開點安定吃吃?!?/br> 黎向巍不再說話了。 沿著樓梯向上走,最頂上是個閣樓,門上掛了把鎖。 閣樓的天花板是傾斜的坡頂面,矮的人在低處直不起腰。在貧窮年代,沒錢的人會選擇租住閣樓。 他停步,站在樓上喊他的小女兒:“黎沅,帶哥哥jiejie上閣樓看?!?/br> 黎沅慌張地跑上樓,臉色有些發紅。 衡南先進門。這處閣樓寬敞干凈,風吹起白色紗簾,里面的家具都被白布覆蓋,沒什么人氣。她看見了窗簾后鏤花的窗戶,窗前擺著棕色的梳妝臺,妝臺上已經空無一物。 這個花窗、妝臺,衡南有印象,對應的是耀蘭城中庭掛下的版畫。畫里金耀蘭側臉靠著床,正對鏡梳頭。 第41章 星港(五) “這閣樓是我太太在住?!崩柘蛭】嘈?,“我們樓下有房間,但她愛住這里。她出嫁前就住在閣樓,喜歡閣樓的天窗,說聶耳住閣樓把身子探出去拉琴,她也預備把身子探出去拉琴,結果個子太矮,夠不上,哈哈?!?/br> 黎向巍身形矯健,頭發染得漆黑,唯獨笑的時候,眼角紋柔軟細碎,顯出幾分老態。 “冒昧問一下,尊夫人是什么病過世的?”盛君殊問。 黎向巍的神情立變,瞥過來的眼神不自知地帶著幾分責怪。盛君殊順著他的眼神看去,小姑娘黎沅正坐在白布覆蓋的床上,低著眉眼玩手機。 盛君殊攬住黎向巍的背,退出門外。 “阿蘭四十二歲患上妄想癥?!崩柘蛭≡谧呃葔旱吐曇艚忉?,“抱歉盛總,不想在孩子們面前舊事重提?!?/br> 盛君殊擺手。心里思忖,官方報道中金耀蘭因病過世,想到病死前還有精神問題。 “越來越嚴重,就只好住院,八年前,病情好轉,就把她接回家來,回到家沒兩天……”他指指胸口,“心臟病,去世?!?/br> “哦?!笔⒕鈶宦?。倒還真是因病過世。 “盛總怎么突然問起這個?” 盛君殊驚奇:“你請我來難道不是為了解決你太太的問題……” 黎向巍倉促看了他一眼,眼珠在走廊暗處閃亮。 他這一眼非常奇怪,好像毫無防備地被人揭穿、點破什么,尷尬中帶著狼狽:“我……我想她應該不會?!?/br> “她去世已經五年了?!崩柘蛭∷坪跤X得把“解決你太太”這種話直接放在臺面上說,太過無情,因而極力地掩藏,“應該不會,不會的?!?/br> “那不一定?!笔⒕饨o他寬心,“人不平,氣凝而生鬼,憂怨之氣一團,就不是你認識的那個人?!迸牧伺乃绨?,“黎總不要有什么包袱,你都大老遠請我來了,不是嗎?應該有過自己的考慮吧?!?/br> 黎向巍六神無主,似乎還是沒做好準備:“先過生日,過完生日再說吧?!?/br> 衡南走到妝臺前坐下。 妝臺之上,雕了卷曲花葉的橡木鏡架,框出圓形的鏡。鏡角繪有掉了半面漆的竹葉。偏白的弱光下,鏡面上落滿了粉塵。 鏡子里映出半個床角,床上坐了個藍色鑲金旗袍的女人,細腰,胳膊修長,肌rou順著骨骼凹進去,低眉側頭,看不清臉,一下一下順著濕噠噠的發。 心口宛如有人用重錘猛敲一下,衡南一凜,再看鏡中,坐在床上的是穿著鴉青制服裙的黎沅,小姑娘雙腳叉開伸長,還無趣地打了個哈欠。 “……”衡南站起身,煩悶地撥開窗簾,往窗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