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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因為呼吸不暢醒來的盛君殊:“……” 窗簾縫兒里的陽光刺眼。盛君殊被電話鈴聲驚醒,是郁百合帶著哭調的聲音:“我,我沒有做夢吧,老板——” “沒有,我們真的不在家?!彼戳搜郾?,竟然已經睡到了十一點,趕緊冷靜地說,“我們去外面住了?!?/br> “可是,你們什么時候出門的,我怎么完全不知道呀?” “……你可能睡太熟了,沒聽到?!笔⒕饷娌桓纳吨e。 “啊,是嗎?”郁百合懷疑自己得了阿茲海默,憂愁地默了好半天,“……那明天早上的飛機……” “你讓張森先把行李挪過去……”他把衡南糊了他一臉的頭發一根根挑起來,把她的腦袋稍微往下壓了壓,衡南很兇地哼了一聲,眼睛還閉著,就咯吱吱地咬住了他的衣服角。 “……”郁百合聽到響,趕緊掛了電話。 盛君殊現在覺得,一時腦袋發熱帶衡南出來就是個錯誤。 第二天就要離開清河,衡南被催著收拾行李,郁百合看她還是慢吞吞的樣子,急得跪在地上幫她一起收,結果收了一個下午,半個箱子都沒裝滿:“就帶這些嗎?” “少帶點行李?!笔⒕馓嵝?,“都可以在那邊買?!?/br> 衡南本來也沒帶什么行李。衣服只帶了兩套短袖,一套長袖,內衣,都是基本款。她不像一般的闊太太,對衣服很看重,剩了半個箱子,她選擇把那個一人高的熊折起來塞進去,塞得滿頭大汗。 塞進去之后,她趴在箱子上氣喘吁吁,眼里興奮得像是剛裝了個尸體。 她還想把吊蘭精也擠一擠塞進去時,盛君殊終于繃不住攔:“這個過不了安檢?!?/br> 這是衡南頭一次坐飛機。 小的時候家里條件不好,坐的都是長途大巴。上了高中去外省演出,學校給了補貼,她也是被勒令坐睡一晚才能到的臥鋪,把余下的錢交給父母。 所以坐在機艙里時,即使她頭扭著目不轉睛地看窗外廣闊的停機坪,另一只手還是緊緊地捏著盛君殊的袖子。 盛君殊膝上攤著一只小巧玲瓏的黑箱子,港片里裝槍的那種,所以他拎著上來時,空乘一路行注目禮。 直到他坐在座位上,打開,露出里面分門別類、排得整整齊齊的空白符紙、各個規格的毛筆、數塊丹砂,他們才松了口氣。 畫畫的,就愛搞這行為藝術。 盛君殊檢查過一遍,“咔噠”合上箱子。 衡南電話響了,剛接起來,就看見酒紅制服的空乘目光一閃,露著八顆牙齒朝她走來,走得氣勢洶洶。 本能地,她有種不好的預感,把手機一把塞給了盛君殊。 盛君殊只感覺到一個guntang的物件猛地貼在了耳朵邊,下意識伸手一接,耳邊傳來咆哮的女聲:“衡南,半個學期不上專業課,想干什么?就你這樣子能畢業,我姓倒過來寫!要退學趁早退學,別占著茅坑不拉屎,出校門隨便濫交沒人管你……” 與此同時,空乘微笑著站在他的面前:“先生,聽得到我說話嗎,先生,飛機馬上要起飛,麻煩關閉手機,請您配合。先生?” 機艙四面窸窣。商務艙,安靜寬敞,不能說坐的都是成功人士,起碼有點經濟基礎,無數道目光匯集在盛君殊腦袋上,想看看是哪個暴發戶在飛機上煲電話粥。 “衡南,說話啊,你道理不是很多嗎?” “抱歉?!笔⒕庠诒娔款ヮハ潞斫Y滾動,把電話換了個邊,“衡南實在跟不上貴校進度,念書是念不了了,她只能……找個有錢男人嫁了,再見?!?/br> 空乘靜默微笑,仿佛又沒忍住向上飛了嘴角。 四目相對,盛君殊也敷衍地一笑。 空乘轉身,四周唏噓聲一片,乘客都扭過頭,看報紙的看報紙,聽歌的聽歌,鴉雀無聲。 衡南的手顫巍巍伸出來,掌心向上,停了片刻沒人理,忍不住心虛地看向盛君殊。 他斂著眉眼,忍怒把她的手機關機,揣進自己口袋:“師兄幫你拿著,下飛機還給你?!?/br> 后半程衡南就在無聊和惶恐中歪在他肩膀上睡了一覺。 星港位于南部邊陲,臨海,下了飛機,撲面而來的是帶著水汽的風,和一點海的咸腥。 星港機場占地面積大約是清河的三倍,有將近二十個出入口,不同膚色的人拖著行李在機場大廳往來穿梭,機場出口外面大大小小的接機的牌子上都是不同的語言。 盛君殊取了托運的的箱子,拉著衡南輕巧地穿過搖搖晃晃的牌子和呼喚,沿著一個方向一直走,走到了酒店旋轉門口。 芭蕉陰影下停了輛加長林肯,車頂上落著斑塊狀的陽光,似在等待。 林肯兩邊車門立即打開,帶著白手套的司機把行李搬上去,副駕走下來兩鬢斑白的中年男人,氣質儒雅,一身低調的灰色西裝,伸出手,“盛總,還有盛太太,我是姜行。舟車勞頓,辛苦了?!?/br> 這位是跟了黎向巍將近三十年的秘書,黎向巍近來身體欠佳,派姜行來接人,已經表現出了十足的誠意。 司機還想接過盛君殊手里的黑色箱子,他婉拒,姜行打手勢讓司機上車,和藹地一笑,眼角紋深深:“我們先去別墅?” 衡南看向窗外。星港曾經淪陷,現在依然保留城中大量異國風格建筑,這些留下的歷史痕跡使它們變成了后來幾十年的旅游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