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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君正緊鑼密鼓背的心法,梗了一下念錯了一片。 衡南本來是在好好背那個拗口的心法的。 按她之前的幻想,走完整個丹境,大概是一邊挨打一邊背書……為了活命,也勉強能接受。 但是背著背著,不知哪里沖出的河水,冷不丁淹沒了腿,她就有點蒙了。再然后,她像是水中泡發的種子,洪水越卷越高,沉沉壓迫至心臟,一種極其危險的預感襲來,她停住了,整個兒將心法拋到腦后。 她發誓她不是不背,只是想先停一停,好奇地想看它能漲到哪兒,誰知剛一停,浪花“咕?!币幌伦佑繘]了發頂。 她沒有背書的機會了,她被淹死在丹境里了。 衡南這一死,盛君殊就被一個人困在兇險變幻的丹境中。越是焦急萬分,越是頭腦空白,想不起來剛才背到哪里,好不容易接上前面,背誦的速度瞬間快了幾個等級,他想速戰速決,趕緊退出丹境。 不想這一快壞事了,幻境四面空間不穩,傾倒壓合,將他擠在中間;天邊現了云層幻景,大團灰色的云頭,云頭上隱約有金剛怒目、兇獸雄獅,朝他森森獰笑,耳邊的聲調卻更加明晰,幾度打破空間穩定,他恍惚之下,下意識低頭看。 入丹境受心念影響巨大,猶如高處走鋼絲的人本來心境平穩,低頭一看下面是萬丈深淵,這還得了? 他低頭一看,瀲滟山水暈成一團,視角如醉酒一般紊亂,陌生而勾魂,再然后,快意凝成的灰色云頭立即千百倍擴大,洶涌而來,瞬間將他壓倒淹沒,蠶食鯨吞。 “……” 丹境結束的瞬間,四目相對,衡南頭一次看見盛君殊沉靜的眼睛里,出現難以置信、驚慌和狼狽混雜的情緒。 但她的大腦已經轉不動了,容不得思考發生了什么,眼睛一閉便沉入夢境。 半夜,衡南又被盛君殊叫醒,他的臉色異常凝重,端了杯熱水,輕柔地哄她喝藥。她渾渾噩噩,半夢半醒,想到他那么篤定地說“不會”,原來是這個不會,吞下膠囊,滑進被子里繼續睡。 “嗡嗡——”手機震動,男人的手立刻將它拿起來,熟悉的聲音傳來:“師兄——” “……” “……丹境成了嗎,師兄?” “沒有?!?/br> “沒有?!” “……算成了吧?!?/br> 肖子烈瘋了:“到底成了沒成???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盛君殊沉默,沉默了好半天,無比艱難地說了一句:“責任在我?!?/br> “喂?” 電話掐了,他把手背在額頭上,閉眼。 盛君殊自閉了。 他給師妹打包票承諾“不會”,是因為按垚山術法,入丹境講求的是“行而不出”,陽炎靈火是通過陰蹺脈升華還補于丹田,呼吸吐納,完全脫離普通的過程。結果呢?他行了,他還…… 修了那么長時間的“漸法”,一直以為他的控制力相當不錯,就算出問題也是衡南那邊出問題。沒想到第一次實踐入丹境,他自己出了這么嚴重的紕漏,對象還是什么也不知道的可憐師妹。 他不敢回想重大失誤的過程,簡直是……災難。 * 衡南一覺睡到第二天中午十二點,拿過鬧鐘一看,直接下樓吃午飯。 醒來時,盛君殊早就走了,從床單到地毯全部換過一遍,窗戶大敞著,別墅外的風把紗簾吹得鼓起來。新鮮空氣對流,屋里只剩陽光和風。 站在這樣清朗的環境里,兇險丹境,完全成了一場夢。 她倒沒有什么過特別不適的感覺,反而下樓時路過鏡子,偏頭看了一眼,發現雙頰已帶上血色,肩膀和后背暖意縈繞,倒有了身體底子很好的錯覺。 是吃午飯時,平時一驚一乍的郁百合,低著頭邊盛湯邊同她輕聲細語地說話,看上去好像一無所知。 衡南突然生出一種微妙的感覺。她低頭,心跳砰砰地攪著碗里的桂花圓子。 她和盛君殊,有了一個共同的秘密。 這樣想著,開始對共犯者的去向產生好奇:“師兄呢?” “老板么?”郁百合說,“他說去公司處理點急事,讓太太好好休息一天?!?/br> “太太想去外面嗎?”郁百合不放心地盯著他,“老板囑咐過,去哪里我都陪著太太一起?!?/br> 衡南攪著圓子湯,人有點分神,還鈍鈍地停在上一句話:“有急事?!?/br> “對哦,不知道什么事情。上午還打包了一些行李搬到車庫,好像過幾天要出差去星港?!?/br> 衡南倏地抬頭,瞳孔收緊,好像畏光的小動物驟然被強光照了一下。 郁百合仍然在說:“太太這兩天休息好了,找個時間,我們也收拾下東西?!?/br> 衡南的眼神變了變,有些意外:“……我也要去星港?” 奇怪,剛才那股強烈的帶著恨意的心慌恐懼從何而來。 “咦?老板沒告訴太太?”郁百合見她臉紅撲撲的,眸里帶著水光,看起來比昨天可愛,一個甜蜜wink甩過來,“出差加蜜月哦?!?/br> “……”衡南吃飯的動作放緩,矜持優雅:“我想去圣星轉轉?!?/br> 郁百合:“呃?” 今天上午,李夢夢和李父專程到圣星給盛君殊送錦旗。 盛君殊之前推辭過這份好意,這一趟本來可去可不去,但早上起來,衡南還睡著,他終究存了點逃避什么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