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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一退到了床邊,退無可退了,熊耳朵抵在盛君殊臉上,衡南撒了手,整個人一點一點地從大熊底下鉆過來,像抱著熊一樣抱住了他。 “……” 盛君殊是陽炎體,讓這毛茸茸偎著,熱得慌,忍了半天,抓住熊耳朵一提,半坐起來扔到了床尾,抬起師妹的腰,利落地挪回床的正中央,任她抱著貼著睡了一宿。 早上起來上班前,再把熊撿回來,給衡南塞回懷里,做出一個從熊從未離開的假象。 第21章 鬼胎(十一) “請問,老做噩夢,能解嗎?” “噩夢?都夢見啥?” “廚房,就是很老的那種廚房,鐵鍋,衛生間的馬桶,還有的小孩哭,一直哭……” 大梧桐樹相接,蟬聲正盛。桂香公寓大概和長海小區隔了兩條街,雖然也都是六層高的老樓,但進出需要門卡,綠化樹木也茂盛,勉強算個更高級的小區。 防火防災的橫幅下面拼了兩張木頭桌子,桌子上掛了陰陽旗,立了塊小黑板,拿粉筆寫的“測字”,桌子背后坐了個戴墨鏡的老頭,正熱得汗流浹背,不耐煩地拿一冊要推銷的風水冊子扇風。 皺著眉頭看過去,對面是個戴墨鏡的年輕女孩,穿了肥大的T恤,墨鏡遮了大半張臉,兩只手緊緊攥著背包帶子,嘴唇沒什么血色。 “你這一會兒廚房一會兒衛生間的,解不了解不了?!?/br> 人受教育程度一高,對封建迷信的崇拜就少。簡陋的測字攤子擺在這兒,無人問津,篤定女孩是瞎問,這老頭不耐煩,指指招牌,“姑娘,我這是測字,十塊錢一次,不解夢,啊?!?/br> “……我,之前從來沒噩夢做得這么厲害的……” 女孩還在恍惚地說,兩個人的聲音交疊在一塊,她遲鈍地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呆呆地看他。 隨即拿微信轉了十塊錢,“那我測一個字吧,測我的財運?!?/br> 她想了想,垂下眼飛快地補充,“懷孕的孕?!?/br> 老頭一筆一劃地把孕字寫了,皺眉看了半天,“嘶”了一聲:“這‘子’上頭是一把刀啊,這是要……” 要流產。 當然,他不能這么說。舌頭一拐,語焉不詳:“有小手術,破費些,但身體重要,破財免災,破財免災?!?/br> 女孩嘴唇好像更白了,大夏天的,感覺像站在三九天里一樣,風一吹能倒。 老頭看她這樣,打量她肥大的T恤后面的肚子,怕眼前這個就是個孕婦,觸了霉頭,便趕忙說:“姑娘,你要覺得不準,我再送你一回,你另選個字?!?/br> 見她不知在想什么,半天沒回話,老頭提示道:“這樣吧,從你名字里取一個字?!?/br> 女孩雙眼無神,吐了一個字:“夢?!?/br> 夢可是好字啊,夢想,美夢,父母給起了這個名字,必定是有美好的期許。 但是老頭把這個字寫出來,上面的“林”,荊棘堵了財路;“林”里藏了“一”,“夢”里便藏了“歹”。 就算把這“林”字去掉,下面的夕,也是一把刀。 左看右看,竟編不出一句好話。 “哎,姑娘……” 李夢夢見他蹙眉久久不語,預感到了什么,一聲不吭地轉身走了。 本來她心事重重,下一秒就要昏倒了的模樣,可是無意間瞥見了路牙子上的站著的、梳著發髻的中年女人遠遠地看著她,眼睛里閃過憤然警惕之色,竟然打起精神,扶了扶墨鏡,走回了單元樓里。 這中年女人正是王娟。一路快步跟著李夢夢走到了三單元,過不了密碼鎖,碰了一鼻子灰,只得退了出來。 李夢夢開門進屋。 這兒并不是徐小鳳承諾過的別墅,不過是一間二手的三室一廳。 五大三粗的菲傭正攤在沙發上在看電視,哈哈直笑,餐桌上紋著花臂的強壯男人在抽煙,煙灰缸堆滿了灰黑的煙頭。 “把煙滅了!”李夢夢把煙灰缸拿走,“你想讓孕婦吸二手煙?” 保鏢拿著煙頭往她臉上比劃,嚇得李夢夢往后躲:“你他媽以為你是誰?告訴你老子不是誰的狗,老子也是花錢雇的!工資三個月沒發了,惹急了老子先弄死你,等你死了再把你肚子里的貨擠出來?!?/br> 李夢夢哆嗦著,往后退,退進房間里關上門,抱著被子發抖。 心里咒罵起徐小鳳來。 她介紹的老板并不是低調富商,只是個有黑道背景的煤老板。每天進門出門,都有人監視著她,一只腳邁進來,就別再想出去。 再聯系徐小鳳的時候,她就消失了。 “嘔——”李夢夢撲到馬桶邊吐酸水。 她身體素質很好,可人工受孕后,反應異常激烈,抬起一張汗津津的臉,恨恨地看向前方,虛弱地恍惚地想,走到這一步,都是徐小鳳害的。 然后她聽見一陣“咯咯咯,咯咯咯咯”的幼兒笑聲,清脆,回聲在衛生間里來回碰撞。 門鎖住了,任她怎么扭門把手都擰不開。環顧四周,才發現這衛生間,并不是屋子里的那個。 這是個小而老舊的衛生間,連瓷磚都沒貼,地板是水泥鋪的,冰涼潮濕;水池也是磚頭壘的,地上漏了一灘黑色的水漬;衛生間里一扇窗都沒有,像個窄窄的棺材。 墻也是水泥糊的,上面以小孩的拙劣筆跡用粉筆畫了一個大人,拉著一個小人兒,看不見的小孩,還在開心地笑著,“咯咯咯咯,媽,媽,咯咯咯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