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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定了定神,抖了抖脊背,揚聲道:“師兄,你鞭子呢?這雞毛撣子撓癢癢似的,不給勁兒?!?/br> 盛君殊冷笑一聲,單手解開外套。 “咻咻”幾道下去,肖子烈愕然覺察出大師兄功法定是又有大進益,即使師兄手下刻意收了力,他一時竟也應付不住了,不好托大,便含著眼淚大嚷起來:“師兄違規!我師門規定,懲戒弟子,必須有同門見證?!?/br> 盛君殊停了片刻,環視四周,真在現場抓了一個同門:“衡南?” 第7章 師妹(七)【修】 衡南正拿叉子戳那乘在盤子里的慕斯小兔兒,驟然叫他一喊,嚇得“啪嗒”落了叉子。只不過,側過頭來看了看他,又扭了回去,一心一意地看著那雪白的慕斯果凍似的來回抖動。 盛君殊走過去扳正她的臉:“衡南,”見她眼里有驚色,頓了頓,耐心解釋,“你看著我打他,不要轉回去?!?/br> 衡南默了片刻,回頭端了慕斯,放在膝上,側坐著,有點不情愿地邊看邊吃。 盛君殊一撣子下去,雞毛飛舞: “師門祖訓第一條:垚山術法,不得傷人害命?!?/br> 肖子烈跪著,哼哼了一下,冷汗滾落下去,大師兄的呵斥在耳畔模糊,一時間竟然分不清今夕何夕,還以為是千年前在山上的歲月,耳畔都是罡風,下意識含含糊糊道:“弟子知錯了?!?/br> 盛君殊驟然聽見他認錯,頓了一下,將雞毛撣子撂在一邊,拉了拉襯衣下擺,將被子里的涼水一飲而盡。 歇了口氣,才指著他道:“再有下次,我趕你出師門?!?/br> 肖子烈這才清醒過來,只覺得大師兄比從前不知道溫柔了多少:可刮骨的戒鞭拿雞毛撣子替,打了不到十下,一聽他喊叫,就把他放了…… 他眼眶一熱,咬著牙幾下把地上的穢物擦凈了,這才抖抖肩膀,拍拍褲腿,吊兒郎當地站起來。 盛君殊已經趨向平靜了:“給我滾回去,以后別墅沒你的指紋?!?/br> 肖子烈:“我東西還沒要來,憑什么走。你先把弓還給我?!?/br> 盛君殊盯著他默了片刻,回頭瞥了一眼低著頭的衡南,又扭過來看他,似乎很費解:“為了一只桃弓,你這樣作弄你師姐?” 肖子烈見他提衡南,也火了:“我怎么師姐了?我還替師姐出氣了!要不是你不把師姐的事情放在心上,拖了一千年才想起來找她,她至于被人欺負這么多年嗎?” “……”盛君殊的指頭驀然捏緊。 這一千年,每天早上堅持提前一個小時起來算星盤,巡查衡南的下落,晚了這么些年,又不是他不愿找,只不過能力所限…… 到他這里就變成“拖了一千年才想起來找她”—— 邪火之下,他扭頭尋衡南的人。見衡南斜斜窩在沙發上,蕾絲睡裙下露出十只玲瓏的腳趾,垂著眼睫,正小心地一口一口吃那慕斯小兔。 兩個純正陽炎體在她身旁,尤其是伴隨著吵架,烈焰愈加茂盛,她好像更加放松愜意了,背靠大樹不愁風雨,小勺挖掉了兔子的兩個耳朵,正專注地挖那一只小尾巴。 盛君殊的怒火忍不住燒到了衡南身上。 ——她是不是根本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分不清他長什么樣子? ——只要是陽炎體就可以了吧,剛才肖子烈摟了她肩膀,還摸了頭發,身邊都換了個男人了,一點兒反應也沒有啊。 極端不理智之下,他身過去,捏住師妹的下巴,盡量溫柔道:“衡南,你自己說……” 還沒說完,就被肖子烈吼斷了:“盛君殊,你不要拿師姐撒氣!” 盛君殊太陽xue突突直跳,回頭喝道:“你給我閉嘴?!?/br> 他在懷里摸出一塊拴著細漁線的小杏大的淺黃玉佩,兩手一掰,那玉佩竟然像餅干一樣叫他掰做兩塊,他取了一塊往衡南脖頸上一掛,把少女亂轉的臉搬回來:“衡南,有事不必求別人,只管叫師兄,師兄立刻,馬上,到你身邊,明白了嗎?” 他把玉佩塞進衡南衣領,起身上樓去了。 待他一走,肖子烈立即跳到衡南身邊,把玉佩拽出來在手里摩挲,眼神極亮。 這玉佩如嶙峋山石,不成形狀,斷紋表面有幾道黃色裂紋,乍看好像不值什么錢。 但對垚山諸人來說,此物名為“靈犀”,每人由師父求得一塊,自小佩在身上。待年紀大了,養得靈力充沛,可做最強的攻擊型武器之一。 但若一分為二,靈犀就從攻擊向武器,轉變成普通的聯絡向通靈寶玉。親密無間二人之間,只要各拿一塊玉佩,通天遁地都可尋來。 衡南原本也有一塊,可惜師門被破那日,她抱住天書的瞬間,玉和她的人一起,都碎成粉末了。 沒想到,此番竟然激得師兄把自己的靈犀給掰了,給了師姐…… 少年眼眸一轉,又將佩玉塞回了衡南領子里,摸了摸衡南的頭頂,幸災樂禍道:“師姐,這塊玉可一定要佩好,萬不可丟了?!?/br> 衡南黝黑的眸瞥了他一眼,眸里如含著夜色水華,竟然極乖地點了一下頭。 肖子烈手心發燙,蜷縮起來,一時間竟不敢再去觸碰衡南了。 千年之前,他只及衡南師姐腰際高,看到的、記住的,只有她帶著香氣的青色裙擺。年紀小的弟子,都最喜歡衡南師姐,因為她溫柔,從來不拿架子。有一回,她從教習坊路過,他拉了拉她的裙擺,師姐真的便停下來,提著燈,耐心地蹲下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