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節
魏衍不以為意,道:“裴懿是鷹,沈嘉禾是食物,而我便是獵人。鷹尚未熬成,所以還不是投喂食物的時候。再讓沈嘉禾逍遙自在幾天罷,他這輩子怕是沒有幾天好日子可過了?!?/br> 邊荀終于領會,立即應“是”,遲疑片刻,又道:“薛煉信中還說,二公子與沈嘉禾甚是親密?!?/br> “無妨,不需理會?!蔽貉懿涣b一笑,道:“沈嘉禾雖是裴懿的食物,便是讓凜兒吃上幾口又有什么打緊?!?/br>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入v,感謝支持正版訂閱。 順便求個專欄收藏,以及為下篇要開的現耽小甜餅《小混混》求個預收,比哈特,么么噠~ ☆、第21章 世子無賴21 [一更] 自打沈落玉來傳話說裴懿今夜要過來留宿,公羊素筠便深覺不安。 她猶記得新婚之夜, 酒醉的裴懿像頭野獸一樣伏在她身上, 毫不憐惜地蹂躪她。雖然最后他毫無緣由地放過了她,但當時那種驚怕的感覺卻還刻在記憶深處, 只要一聽到他的名字,身體便會不由自主地發抖。 那夜裴懿離開時, 她其實是醒著的。她不知道他做什么去了, 早上起床時,卻聽自幼便貼身服侍她的侍女述芝說, 原來是裴懿的書童私逃了,裴懿竟親自去追捕, 完全不顧今日要啟程進京。她不由便對這素未謀面的書童生了好奇,心想, 這書童對裴懿來說定是非常要緊的人, 否則裴懿也不會丟下一切不管不顧地去尋他。 新婚第二天,她隨同王爺、王妃還有兄長一起前往嘉隆,然后在嘉隆乘船, 順湫水東下, 往潯陽而去。她一直沒再見到裴懿, 直到萬壽節當天,他才滿身風塵趕到, 臉色陰郁得可怕,教人不敢再看第二眼。 隆重而盛大的萬壽節過后,裴懿陪她去驃騎將軍府探望父親。許久未見, 父親蒼老了不少,但身體還算康健,教她十分欣慰?;赝醺鸟R車上,裴懿一句話也沒有同她說,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似的。她噤若寒蟬,默默地想,裴懿大抵是這世上最可怕的男子,可她卻要和這樣的男子共度余生,只是想想便要落下淚來。 然而裴懿卻極少出現在她面前。他們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她卻終日不見他的蹤影。聽述芝說,他成日在外頭尋歡作樂,吃喝嫖賭,逍遙快活得很。她懶得管,當然也管不了,她只是覺得悲哀,自己竟嫁了一個如此齷齪不堪的人,這同兄長之前對她說的一點都不一樣。在出嫁之前,兄長說裴懿是人中龍鳳,文韜武略,智勇雙全,胸懷大志,她嫁給他是最佳之選??稍谒磥?,裴懿就是個陰鷙、冰冷、殘暴的人。她心里清楚,父母之所以將她嫁進逍遙王府,所圖并不單純。她不說,不代表她不懂。 就在今日上午,她聽說裴懿命人活活杖斃了一個小丫鬟,只因為那小丫鬟不小心將茶水潑到了他身上。這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罪,裴懿卻殘忍地要了她的命。這樣的一個人,怎值得她托付終身?可是,他即將要來奪走她的清白之身,她覺得害怕、委屈、不甘,甚至惡心。一想到他終日流連妓館青樓,她便覺得他污穢不堪,看他一眼都覺得臟。 公羊素筠越想越覺錐心刺骨,趴在妝臺上慟哭失聲。 述芝在旁勸慰無果,竟也跟著低聲啜泣起來,一時愁云慘霧,悲傷欲絕。 但該來的總是躲不過。 日暮時分,裴懿果然來了,身后跟著沈落玉。 公羊素筠身穿華服站在門口迎接。她臉上畫著精致妝容,端麗冠絕,教任何一個男人看了都要神魂顛倒,裴懿卻看也不看一眼,直接從她身旁走過去,徑自進屋落座。沈落玉向她行禮,她微微扯了扯嘴角,抬手教她起來,這才轉身進屋,在裴懿對面坐下。 桌上擺著美味佳肴,色香味俱全。 裴懿由沈落玉服侍著用飯,一言不發。公羊素筠亦由述芝服侍著默默用飯,卻只覺味同嚼蠟,難以下咽,但也只能強迫自己往下咽。 煎熬飯罷,簡單洗漱,下人們紛紛退下,合上門窗。 裴懿展開雙臂,道:“更衣?!?/br> “是?!惫蛩伢迊淼浇?,垂首解他腰帶,卻解不開,心中一急,眼淚便簌簌落下來。 裴懿拿開她的手,語氣不耐道:“我來罷,你自己將衣服脫干凈?!?/br> 聞言,公羊素筠羞憤欲死。 教她當著一個陌生男子的面自己將自己脫干凈,還不如一刀殺了她。 裴懿將自己剝干凈,一抬頭,卻見公羊素筠傻站著一動不動,登時便有些動怒。但他忍下了,這個女人畢竟是公羊誠的女兒,公羊溪林的meimei,他不能隨意苛待她。他抓住公羊素筠的手將人扯到跟前,動手脫她的衣服,誰知公羊素筠突然尖叫一聲,猛地推開他,快步跑到角落去,背抵著墻,雙臂抱緊自己,哭喊道:“別碰我!求求你!別碰我!別碰我!” 裴懿冷聲道:“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睡你天經地義,你給我一個不碰你的理由?!?/br> 公羊素筠聲淚俱下道:“你盡管去找那些勾欄女子,我絲毫不介意,只是你別來找我,求你放過我罷!” 裴懿一愣,隨即勾唇冷笑,道:“明白了,你嫌我臟,是么?” 公羊素筠只一個勁兒落淚,咬著嘴唇不作聲。 裴懿拾起衣服穿上,依舊笑著道:“好,我不碰你,你就在這座王府里守一輩子活寡罷?!?/br> 公羊素筠仿佛真的看到自己變成一個形容枯槁的深閨怨婦,頓時悲慟欲絕,恨不能立時死了。 出門前,裴懿道:“我再給你最后一次選擇的機會,陪我上床,還是守活寡?” 公羊素筠抽噎著決絕道:“我寧愿孤獨終老?!?/br> “好,很好,”裴懿笑著道:“我成全你?!?/br> 裴懿走了。 公羊素筠滑坐到地上,捂著臉失聲痛哭。 裴懿回到自己的院子,進了書房,道:“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能進來?!?/br> 沈落玉應了聲“是”,躬身退出,將門關上。 裴懿坐于桌后,從案頭抽出一卷畫軸,鋪展于桌面,沈嘉禾的畫像立刻躍然紙上。 他定定地望著畫中人,萬般滋味涌上心頭。 裴懿喜武厭文,最是不耐舞文弄墨,故而傅先生留的課業都是沈嘉禾替他做的。一次,傅先生命他作一幅牡丹圖,沈嘉禾便在后花園里一叢開得最盛最艷的牡丹前擺了畫案,提筆作畫,裴懿則在一旁舞劍。裴懿舞累了,便來看他作畫,偏又不老實,總來撥弄他,沈嘉禾生氣,嫌他一身臭汗教他回去洗澡,裴懿卻變本加厲,愈發無賴起來,把人拖進牡丹花叢,扒了褲子硬梆梆便要頂入。沈嘉禾哪里敢依,花葉雖葳蕤繁盛卻并不足以將他們完全遮擋,光天化日之下,若是教人瞧見,他便活不成了。裴懿卻不肯作罷,反剪他的雙手,又摘了一朵牡丹堵上他的嘴巴,然后霸道而強勢地進入了他的身體。 自此之后,裴懿便對野合上了癮。夜深人靜的后花園,荒草叢生的野外,記憶最深的一次則是在一片油菜花田,他們從白日做到夜里,最后沈嘉禾體力不支暈了過去,他便抱著人在花田里睡了一夜。那是一個近乎完美的夜晚,油菜花的香氣,幽幽的蟲鳴,燦爛的星河,還有懷中人清淺的呼吸,裴懿記得一清二楚。 往日那些活色生香的記憶一股腦鉆出來,撩起無處發泄的蓬勃情欲,令裴懿胸膛起伏,呼吸粗重,腿間那話兒已然硬得發疼。他褪下褻褲,緊握住那挺立的guntang巨物,盯著沈嘉禾的畫像快速taonong起來。 滅頂的高潮很快來臨,濃稠的液體噴將出來,灑在沈嘉禾的畫像上。裴懿閉著眼睛,張開嘴巴劇烈地喘息。待余韻漸退,呼吸平復,裴懿突然桀桀怪笑,初時只是低低地笑,然后笑聲越來越大,響徹在空曠的書房里。笑著笑著,一滴淚從緊閉的眼中鉆出來,順著臉頰滑下,流進了他的嘴里。 裴懿緩緩睜開眼,望著被弄臟的畫像,伸手去撫摸沈嘉禾的臉。 忽然,他猛地抓起畫像,三兩下便撕得粉碎,向上一揚,紙片如雪花般飄落下來,落了裴懿滿頭。 [二更] 第二日,裴懿應約參加太子組織的東郊圍獵。 應約前來的除了他,還有六皇子賀蘭骙,九皇子賀蘭骦,睿親王嫡子賀蘭真,左相荊茂堂之子荊默庵,等等,全是些皇室宗親、權貴子弟,而且彼此之間關系都頗密切。荊茂堂是左相,亦是國舅,是當今皇后荊紹儀的親哥哥,而太子賀蘭駿、六皇子賀蘭骙、九皇子賀蘭骦皆是皇后所出,是嫡親兄弟。而睿親王賀蘭綸是當今圣上賀蘭紹的親弟弟,賀蘭綸的嫡子賀蘭真自幼便顯露超凡智慧,被賀蘭紹選為太子伴讀,與太子一同長大,二人甚是親厚。 裴懿在這群人中便顯得格格不入。 比他更加格格不入的,是一個戴著黃金面具的少年。那少年獨自策馬走在一旁,不與任何人交談,看起來孤傲得很。 裴懿曾在萬壽節晚宴上見過他一次,知道他是北嵐譫王府的小王爺葉嘉澤。 十八年前,昭文帝賀蘭紹初承帝位。因為剛經歷一場奪位風波,朝堂動蕩,局勢不穩,一直懷揣狼子野心的北嵐伺機進犯。彼時賀蘭紹還未完全掌握兵權,無奈之下,只得聽從當時還只是御史大夫的荊茂堂的建議,將自己的meimei永安公主賀蘭纖遠嫁北嵐和親。賀蘭纖嫁給了當時的北嵐三皇子如今的譫王葉存欽,直到五年后才誕下第一個孩子,便是葉嘉澤。 萬壽節時,葉嘉澤帶著一名使臣,代表北嵐前來為賀蘭紹賀壽。萬壽節后,賀蘭紹以思念賀蘭纖為由,留葉嘉澤在潯陽小住,還賜予他一座府邸。裴懿心知,葉嘉澤同自己一樣,也不過是一枚質子而已,什么血緣親情不過是狗屁罷了。 葉嘉澤今年十三歲,尚只是青蔥少年,身量卻已同裴懿一般挺拔,而他臉上戴著的黃金面具讓他周身透著一股神秘莫測,冷艷而高貴。 裴懿便很想瞧瞧那張精致的面具之后是一張怎樣的容顏。 要么極丑,要么極美。 到了獵場,眾人才知,今日要獵殺的不是獐兔狐獾之類,而是活生生的人。 那些人都是死囚,因為監牢里人滿為患,便有人向賀蘭駿出主意,不如將這些死囚放到獵場里讓他們當獵物殺著玩兒。賀蘭駿覺得這個主意甚是有趣,捕殺走獸飛禽的快感如何能與殺人相提并論,于是便欣然同意了。為了激發這些死囚逃生的欲望,賀蘭駿承諾,在日落之前還未被捕殺的死囚將會被赦免死罪,重獲自由。 一聲鳴鏑,圍獵開始。 數十名死囚向著山林深處狂奔而去,為著渺茫的生機拼盡全力。 待死囚們的身影消失在視線盡頭,賀蘭駿激昂道:“眾卿便將這些死囚當作那些犯我國威的封豕長蛇,只管盡情屠戮,斬殺最多者本宮重重有賞!”他說這話時,眼尾狀似無意地掃向外圍的葉嘉澤。 眾人齊聲應“是”,紛紛策馬追了上去。 裴懿優哉游哉地墜在最后。 他對這種無聊透頂的殺人游戲沒有絲毫興趣,他寧愿找個地方睡上一覺。他已經許久沒有早起,此刻實在困乏已極。他騎著馬在林子里尋了半晌,找了一塊僻靜又蔭涼的所在,往草叢上一躺,就這樣幕天席地地睡了。 遠處傳來馬兒嘶鳴聲、利箭破空聲、慘叫聲……裴懿權當什么都沒聽見,沒多久便睡著了。 他做了個美夢,夢到沈嘉禾貓兒似的趴在他胸膛上,用濕漉漉的舌尖舔他的下巴、嘴唇,他翻身將人壓在身下,正欲行好事,美夢便被人吵醒了。 吵醒他的聲音其實很輕,是腳踩在草上的悉索聲,且正在一點一點朝他靠近。 裴懿大約能猜到正在發生著什么。一個死囚,知道生機渺茫,卻又不甘心就這么白白死了,便想拉一個皇親國戚給自己墊背,也算死得光榮。奈何這死囚實在不走遠,偏偏選中了他。他今日原本不想見血的,看來是不能如愿了。 裴懿依舊靜靜躺著,閉著眼睛假寐,等著那人靠得再近些,卻不想平地一聲箭響,緊接著便是一聲凄厲慘叫。裴懿睜開眼,就見一個死囚倒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抽搐幾下便不動了,雙眼圓睜,死不瞑目。 “一箭穿心,好箭法?!迸彳沧饋?,看向死囚身后那個戴著黃金面具的少年,道:“多謝葉小王爺的救命之恩,裴某銘記在心,日后定會報答?!?/br> “世子言重了,”葉嘉澤聲音低沉,語氣疏離,道:“即使沒有我多管閑事,此人也傷不了世子分毫?!?/br> 裴懿站起來,正欲說話,突然眸光一閃,利落地拈弓搭箭,利箭離弦,竟直直朝著葉嘉澤射去! 葉嘉澤眼見利箭朝自己飛射而來,卻不閃不避,直到箭已飛至眼前,他才猛地一偏頭,利箭擦著黃金面具飛過去,割斷了固定面具的金線。利箭射進藏在葉嘉澤身后灌木叢中的死囚的眉心,即刻斃命,與此同時,葉嘉澤臉上的面具脫落,他的臉驟然暴露在裴懿眼前。 裴懿立時驚愣住,因為葉嘉澤的臉竟與沈嘉禾有五六分相像!尤其是那雙眉眼,幾乎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只不過葉嘉澤的面部線條鋒利,沈嘉禾的面部線條卻很柔和,這才讓他們給人的感覺有了天壤之別,使裴懿無法錯認。 不待裴懿回過神來,葉嘉澤已經撿起面具,綁好金線,重新戴好,道:“現在我們扯平了,告辭?!?/br> “等一下!”裴懿忙道:“我跟你一起走?!?/br> 葉嘉澤的眼神中露出困惑,卻也沒有多言,等著裴懿牽馬過來,跟他并排行走。 裴懿主動開口道:“我曾在一本野史中讀到,古時有一位郡王,驍勇善戰,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但這位郡王生得極是俊美,風華絕代,在戰場上不能威懾敵人,于是他便戴上青面獠牙的猙獰面具,用來遮擋自己的美貌。葉小王爺可是在效仿古人么?” 葉嘉澤淡淡地道:“世子想多了,我只是自幼便身染怪病,臉不能被日光照射,否則便會瘙癢難忍,皮膚潰爛,我看遍名醫,卻藥石無靈,只能戴上面具遮光,僅此而已?!?/br> “世上還有這等怪病,當真聞所未聞?!迸彳驳溃骸叭~小王爺生了這副好相貌,卻不能教世人看見,真真可惜?!?/br> 葉嘉澤道:“世人多以貌取人,如此倒能省去許多麻煩,我覺甚好?!?/br> 裴懿勾唇一笑,道:“人皆有愛美之心,這實在無可厚非?!?/br> 葉嘉澤看他一眼,道:“想來世子應該非常享受被人矚目的感覺?!?/br> 裴懿點頭,痛快承認道:“你猜的不錯,我的確喜歡受人矚目?!?/br> 葉嘉澤笑了笑,不再說話。 過了片刻,裴懿又道:“我前幾日新發現一家酒館,那里的屠蘇酒堪稱一絕,不知葉小王爺肯否賞臉同我一起去吃杯酒?” 葉嘉澤道:“世子相邀,是我的榮幸?!?/br> 裴懿道:“擇日不如撞日,不如待圍獵結束之后你我一同前去,如何?” 葉嘉澤道:“好?!?/br> 最終的獲勝者是荊默庵,共射殺二十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