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第3章 世子無賴03 裴懿要掀被子,沈嘉禾卻死死攥著不松手。 裴懿不由分說掰開他的手,掀開被子,看了一眼濕了大片的床單,沒作聲,抬眼去看沈嘉禾,只見他雙目緊閉,一臉羞憤,裴懿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僵了片刻,急急在身上摸索,找到一把鑰匙,忙忙開了纏縛住沈嘉禾手腳的黃金鎖鏈,隨即脫下外袍裹住他赤裸的身子,打橫將人抱起,下床向外走。 景吾一直守在門外,聽里面半晌沒有聲響,正自惴惴,忽見裴懿抱著人出來,不由一愣,旋即問:“殿下,您這是……” 裴懿沉聲道:“備浴?!?/br> 景吾忙應了聲“是”,快步走了。 逍遙王府西北角有一眼溫泉,裴慕炎便命人傍著這眼溫泉建了一間浴舍,舍內修池,引溫泉水入池,以供沐浴之用,不僅消累解乏,更有強身健體之奇效,又因著浴舍內四季溫暖如春,故而裴慕炎為之取名鎖春館。 裴懿一路抱著沈嘉禾到了鎖春館,屏退侍女,拾階而下,徑直進了溫泉池,坐入水中,溫熱的泉水沒至胸口,浸濕衣袍,緊貼于身。 裴懿將沈嘉禾放在腿上,揭掉貼在他身上的外袍,伸手將他環在懷中。 沈嘉禾靠在裴懿結實的臂彎里,枕著他的胸膛,雙目閉著,也不知是醒著還是睡著。 裴懿生滿繭子的大手在沈嘉禾的后腰上輕輕摩挲,輕聲在他耳畔問:“還疼嗎?” 沈嘉禾沒有應聲。 裴懿靜了片刻,又道:“我……我不是故意的,你莫再惱我了?!?/br> 沈嘉禾睜開眼。 裴懿能說出方才那句話,已是罕有的示弱了。 沈嘉禾微微坐直身體,道:“王妃夜宴驃騎將軍府女眷,你不去作陪,跑來找我作甚?” 裴懿將下巴貼在他肩上蹭了蹭,道:“我記掛著你,自然無心宴飲?!?/br> 沈嘉禾躲開他的親昵,道:“公羊小姐果真如傳說中的那般貌美么?” “不知道,沒細看?!迸彳豺嚨毓创揭恍?,轉過沈嘉禾的身子,瞧著他的臉,道:“怎的,醋了?” 沈嘉禾低眉斂目,不答反問:“你同公羊小姐……大約八九不離十了吧?” “這件事全憑母親做主,我無甚異議?!迸彳差D了頓,道:“你呢?你希望我同公羊素筠成親嗎?” 沈嘉禾苦笑道:“我只是一個被你關在籠子里的寵物,又哪來的資格置喙你的婚事?!?/br> 裴懿抬手挑起他的下巴,迫他揚起臉看著自己,道:“你還在怪我?” 沈嘉禾淚盈于睫,道:“我怎么敢,我的命都握在你手里?!?/br> 裴懿沉默良久,沉聲道:“我以后不會再讓翳風跟著你了?!?/br> 沈嘉禾抬眼望著他,目光楚楚,惹人心熱。 裴懿又道:“你當知我斷不是食言之人?!?/br> 沈嘉禾自然知道,裴懿一向言而有信,言出必行。他默然片刻,緩緩伸手環住裴懿的脖頸,整個人柔順地靠在他身上,輕聲道:“在這世上,我沒有家人,沒有親朋,孤苦伶仃,我能依靠的……只有一個你罷了,我離不開你,離不開逍遙王府,所以你根本不用派人跟著我,我不會再逃跑了??墒恰?/br> “可是什么?”裴懿忙問。 “可是,東風惡,歡情薄,你遲早會厭棄我?!鄙蚣魏叹従彽溃骸暗侥菚r,就算我不愿走,你也會趕我走的?!?/br> “不會的!”裴懿不假思索道:“你這輩子都是我裴懿的人,我絕不會厭棄你?!?/br> 沈嘉禾抬頭看他,臉上浮起一絲笑來,低聲道:“子蒹,你可要記得今日說過的話?!闭f完,不待裴懿答話,他輕輕吻上裴懿的唇。 裴懿難以置信地睜圓雙目。 他與沈嘉禾纏綿床第已有三年,在這三年里,沈嘉禾從未主動親近過他,都是他半是強迫半是誘哄沈嘉禾才肯就范,雖然也頗有情趣,但總是心有不甘。今次沈嘉禾竟破天荒頭一遭主動親吻他,裴懿又驚又喜,情欲倏然高漲,他片刻也等不得,就著溫泉水的潤滑就頂了進去。沈嘉禾婉轉承歡,兩個人的身體前所未有的契合,快感銷魂蝕骨,令人欲仙欲死。 此時此刻,就算沈嘉禾想要天上的星星,裴懿也能搭架天梯給他摘來。 月上中天時,裴懿抱著沈嘉禾回到臥房,同塌而眠。 沈嘉禾渾身酥軟地躺在裴懿暖烘烘的懷里,直到裴懿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他在寂靜的暗夜里睜開眼睛,怔怔地望著虛空里的某個所在,神色清冷中透著孤寂與決絕。 第二日一早,云清果然又送來兩支新鮮的桃花。 沈嘉禾下不了床,招手讓他進來。 云清進了屋,來到床前,瞧著沈嘉禾蒼白的臉色,皺眉道:你病了么? 沈嘉禾掙扎著坐起來,微笑道:著涼而已,無妨,已服過藥了,你莫憂心。 云清在床邊坐下,伸手覆上沈嘉禾額頭,片刻后,他收回手,道:春日最易生病,你須得仔細些,顧好自己的身子。 沈嘉禾輕輕點頭,道:你幫我把花插進瓶子里罷。 云清點頭起身,把昨日那兩支已然凋零殘敗的桃花抽出來丟掉,又去換了水,才把今日新折的桃花插進去,然后回到床邊坐下。 沈嘉禾注目賞花,過了片刻,道:你明日莫再送花來了,若生在枝頭,它們可鮮妍十數日,可插在瓶中,不過一日光景便頹敗了,實在可惜。 云清點頭,頓了片刻,道:聽我娘說,世子要同驃騎將軍家的小姐定親了,不日便會迎娶。 看來這門親事是定下了。 如此甚好。 沈嘉禾微有怔愣,倏忽一笑,道:云清也已到了成親的年齡,可有心儀的姑娘? 云清瞧他一眼,俊臉微紅,先是搖頭,隨即又點頭。 沈嘉禾失笑,追問:到底是有還是沒有? 云清默然垂首,過了片刻,才輕輕點頭。 沈嘉禾興致盎然道:我認得么? 云清再次點頭。 沈嘉禾猜道:是踏雪jiejie么?還是尋梅?難道是如霜?你快告訴我罷。 云清不答,驀地站起來,拔腿就走,出了屋,路過窗子時,他停住腳步,紅著臉對屋里的人道:不是踏雪,不是尋梅,也不是如霜。 但他依舊沒說是誰,徑自走了。 沈嘉禾默默猜了半晌,也沒猜出云清心儀的姑娘到底是誰,只得放棄。 頭腦漸漸昏沉,他躺下來,擁著被子,很快便沉沉睡去。 沈嘉禾是被餓醒的。 睡了一上午,身上有了幾分力氣,他起床穿衣,簡單洗漱一番,往裴懿的院子去了。 已近正午,裴懿該回府了。 裴懿剛回來沒多久,正在用午飯,見沈嘉禾進來,皺眉道:“怎么起來了?我正要讓人給你送飯過去。身上還難受嗎? 沈嘉禾從景吾手里接過布菜的銀筷,道:“已經無礙了?!?/br> 景吾默默退了出去,裴懿攬住沈嘉禾的腰將他帶進懷里坐在自己腿上,搶過他手里的銀筷丟到一旁,用自己的筷子夾菜喂給沈嘉禾:“餓了吧?張嘴,爺喂你?!?/br> 沈嘉禾乖乖張嘴吃了一口,細嚼慢咽,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裴懿看著他吃,嘴角不覺微微勾起,道:“你吃飯的模樣怎的也這般好看?真真是秀色可餐。想吃哪個菜?我夾給你?!?/br> 沈嘉禾掃了一眼餐桌,指了指近旁的蜜餞櫻桃。 裴懿放筷換匙,舀了一顆鮮紅的櫻桃喂進沈嘉禾嘴里。 牙齒輕輕一咬,恰到好處的甜味在舌尖漫開,彌滿口腔。 裴懿湊過來,吮掉沈嘉禾嘴角沾的紅漬,卻不滿足,又伸出舌尖探進他嘴里,掠走一塊櫻桃。裴懿本不喜食甜,今日卻覺得甚有滋味,又舀了一顆送進自己嘴里,用牙咬著,喂給沈嘉禾。 兩人正你儂我儂,外面響起景吾的聲音:“殿下,踏雪姑娘來了,說王妃請您過去一塊用午飯?!?/br> 除卻逢年過節,裴懿一向是單吃的。今日王妃特地遣人來請,定是有事。 裴懿將嘴里的半顆櫻桃囫圇咽下去,道:“可有說什么事?” 景吾答道:“未說?!?/br> 沈嘉禾從裴懿身上下來,又彎腰為他整理衣袍。 裴懿起身,把沈嘉禾按坐在椅上,道:“你自己吃吧,我去了?!?/br> 沈嘉禾挑揀著吃了幾口便吃不下了,喚人進來收了餐桌,自回房去了。 坐在窗前發了會兒呆,又翻了兩頁書,困意襲來,便上塌合衣而眠,未及入睡,就聽門被推開,起身看去,就見裴懿大踏步走進來。 “不是去陪王妃用午飯么,怎的這么快就回來了?”沈嘉禾奇怪道。 裴懿直挺挺往床上一躺,也不答言,閉著眼,眉頭微鎖,略顯不耐。沈嘉禾把他的頭挪到自己腿上,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輕聲詢問:“怎么了?可是王妃同你說了什么?” 裴懿翻身摟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腹中,悶聲道:“不過成個親而已,怎的如此繁瑣,真教人厭煩?!?/br> 沈嘉禾知他生性不羈,最是厭惡那些繁文縟節附贅懸疣,于裴懿而言最理想的成親方式,恐怕就是直接把新娘子扛回家然后洞房,什么三書六禮十里紅妝統統省去,怎么簡單粗暴怎么來。 沈嘉禾笑道:“成親乃終身大事,怎可兒戲,自然要慎之又慎,繁冗些也是理所應當,待到美人在懷,你便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br> 裴懿緊了緊纏在沈嘉禾腰上的手臂,道:“我現在已經美人在懷了?!?/br> 沈嘉禾微微一頓,道:“我聽說公羊小姐生得傾國傾城,怎是如我這般粗鄙之人可比的?!?/br> 裴懿驀地坐起來,看著沈嘉禾的臉,認真道:“公羊素筠的確貌美,卻擔不起‘傾國傾城’這四個字,可子葭若是生為女子,便果真是傾國傾城了,恐怕全天下的男人都要被你迷得神魂顛倒?!?/br> 但他不是女子。 他雖男生女相,體格也不及尋常男子魁偉強健,但他絕不愿如女子一般,委身于男子身下,做一個泄欲的禁臠。 沈嘉禾淺淺一笑,道:“你在王妃那兒應當沒吃多少吧?我去吩咐廚房做幾道菜來吧?!?/br> “不必了,”裴懿道:“不想在王府呆著了,煩得很,走,爺帶你出去吃好吃的?!?/br> 沈嘉禾忙道:“還有半個時辰就要上課……” “父親說了,”裴懿打斷他,“這段日子不用上課,校場也不必再去,命我專心處理成親事宜,還有進京為皇上賀壽的事,也有很多東西要準備?!?/br> 沈嘉禾道:“婚期可是已定下了?” 裴懿點頭,道:“便在十日之后?!?/br> 王妃行事真是神速,昨日才夜宴驃騎將軍夫人,今日便已將婚期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