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節
阿武悄然松了一口氣,心說皇上醒過來的真是時候。他就喜歡看皇上突然現身,嚇到一片人的情形。 他高興極了,努力忍住笑意,卻憋紅了眼眶。 秦珣神色淡淡:“諸卿平身吧?!彼邶堃紊?,還輕輕舒展了一下身體,挑了挑眉:“急著見朕,連養病的時候都不給朕,到底是有什么急事?現在可以奏來了?!?/br> 他初登基時,朝堂不大穩,先帝的人、蜀王的人、先太子的人。針對他、暗暗跟他作對的人不少。他花了一段時日,覺得彈壓得差不多了。不想他這次剛一有事,才數日光景,就有人忍不住冒出來了。 他剛發覺有毒,瑤瑤就教人先壓著此事,那么究竟是誰在背后傳播的?還是根本不明真相,只為了趁機制造混亂生事? 過繼宗親?迎藩王進京?皇室嫡系的人可沒剩幾個了。 李御史跪伏于地,額頭冷汗涔涔。他細細思索了一番,顫聲道:“皇上,臣有罪。臣聽聞皇上出事,又見不到皇上,以為……”他頓了一頓,又道:“臣想著,國家大事要緊,國不可一日無君,所以想著不如奏請太皇太后……” “請太皇太后早做打算,另立新君?”秦珣打斷了他的話,似笑非笑,“李愛卿還真是,一心為朝廷啊……” 他對這個李御史并不陌生。李大人是朝廷舊臣了,先帝在時就以耿介出名,一向敢說敢做,卻很容易被人利用。 今日秦珣醒來還未進朝堂時,遙見文武百官,真正主張另作打算的,也只有李御史一人。 “臣有罪,臣有罪……”李御史此時早醒悟過來,自己那句“國不可一日無君”分明有暗示皇帝已經駕崩的意思。若有誰逮著這一點做文章,只怕他一個人的命賠上都不夠。 他自是不怕死的,但是他寧愿他是直言敢諫而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秦珣掃了他一眼:“你是有罪,但有罪的,不止你一個?!?/br> 他話音剛落,文武百官盡皆跪地請罪?!讲艧o論是附和還是觀望,竟無一人指責李御史。 秦珣輕笑:“這是做什么?先起來吧!此事稍后再議。朕今日身體不適,有要事盡管上奏,若無要事,就退朝吧?!?/br> 朝堂一片安靜。 秦珣輕輕搖了搖頭,起身離去。 阿武忙跟著高呼一聲:“退朝!”就緊緊跟上了秦珣。 秦珣疾行了好一會兒后,才放慢了腳步。他深吸一口氣,捏了捏眉心。 “皇上,您怎么了?”阿武眼中笑意盡斂,擔憂浮現。 “沒事?!鼻孬憯[了擺手。他身上的毒剛解,就直接去了朝堂,現在還有隱約有點頭暈。 不過他現在更想知道,他中毒的消息是誰傳出去的?!t們進宮以后沒再出去,章華宮的人也與宮外的人沒有往來。 能很明確地知道他是中毒,而非生病或是其他的,多半是刺客的幕后主使。只是,他還有點不明白。幕后主使究竟是針對她,還是瑤瑤。 那箭是向瑤瑤射去的,而從他中箭后的一系列事情來看,又像是有預謀的針對他。 秦珣站在原地定了定神,才又向章華宮而去。 章華宮里,陸大夫再次向秦珩請辭:“娘娘,皇上醒了,照先前的方子,再吃幾回藥就好了。在下能不能先回家去?”怕皇后娘娘不同意,他又小心續了一句:“不放心的話,以后再傳喚?” 皇兄已經醒過來了,且精神奕奕,秦珩心下稍安,見陸大夫眼下青黑,有些不忍之意,她點了點頭:“辛苦陸大夫了。本宮這就命人送你回去?!?/br> 她一招手,立時有宮人奉上她備好的酬金:“些許小物,還請陸大夫笑納?!?/br> 陸大夫唬了一跳,連忙擺手,堅決推辭。 他心說不能要,絕對不能要。要是旁人給的,那要了也無妨。給皇帝看???還是算了吧。 秦珩只是一笑,教人直接駕車送陸大夫回家,那些禮物,就放在了馬車上一并帶去。 剛送走陸大夫,她先時派去徹查傳言的秦珣心腹段峰就來求見。 秦珩心里一震,忙命人將其請進來。 “娘娘,臣查出來一點……”段峰進來施了一禮后,急忙說道,“關于流言,臣似乎發現了一些線索?!?/br> “哦?什么線索?”秦珣剛回宮,就聽到段峰這句話,下意識問道。 看見皇帝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段峰大喜,低呼一聲:“皇上!”有皇上在,他也不想著向皇后稟報了,直接向皇帝施了一禮:“回皇上,臣小有發現?!?/br> 第107章 太后 “說?!?/br> 段峰略一遲疑, 低聲道:“流言最初是從宮里傳出去的……” 秦珣挑眉,這在他意料之中。他輕“唔”了一聲:“然后呢?哪個宮?” 段峰聲音更低了:“壽全宮?!?/br> “壽全宮?”秦珣暗驚,心說, 竟是壽全宮?!但同時他又有種情理之中的感覺。 壽全宮,太皇太后的人…… 他雙目微斂:“可有證據?” “臣不敢胡言亂語?!倍畏逭? “自然是有證據?!彼f著將所謂的證據呈給秦珣看,小聲道:“不過,其中是否有太皇太后的授意, 臣就不得而知了?!?/br> 畢竟眾所周知,太皇太后不理外事,一心向佛, 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不放在心上。段峰琢磨著,也有可能是壽全宮的其他人所為, 太皇太后并不知曉呢。 話不能說得太滿, 他只說他知道的就行了。 秦珣輕點頭:“嗯, 朕知道了?!?/br> 段峰留下證據,自己退了出去。 秦珣輕輕嘆了口氣, 緩緩看向秦珩:“瑤瑤……” “我聽到了?!鼻冂裼哪抗? 輕聲道,“哥哥覺得是皇祖母嗎?” 在她的記憶中,太皇太后一直是與世無爭甚至有點古怪的, 仿佛一切都不放在心上。這許多年來,宮中發生不少大事,太皇太后都不曾參與, 壽全宮上下也老實本分,從不惹事。這次皇兄中毒,才數日,就傳到宮外,傳到朝中。若是太皇太后所為,那就真的很可怕了。 “……”秦珣只瞧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秦珩忖度著道:“皇兄受傷中毒,我瞞著眾人,壽全宮的人不可能知道的?!?/br> 她心里想著,如果沒找到陸大夫,或者說陸大夫也解不了毒,皇兄拖了三十六個時辰,一直昏迷不醒,那么會是什么樣的后果? 她思及此,不由地心中一顫。她隱約聽過外面人的說法,國不可一日無君,肯定是要另立新君的?;市譀]有子嗣,在世人眼中又沒有兄弟。那么,皇位會落到誰的手上? 只有皇叔秦渭了。 “嗯,所以我懷疑過,傳出消息的人,和幕后主使是不是同一個人?!鼻孬懣粗?。 秦珩點了點頭:“我也這么想過?!?/br> 秦珣將證據給她看,有些倦意:“這是段峰查的,既是你讓他查的,你也看看?!?/br> 秦珩接過,見這是一份口供,詳細講述了此人如何從壽全宮一個太監口中得知消息,再輾轉傳出去。 “那,皇兄打算怎么做?”秦珩抬頭問道。 皇兄已經醒過來了,這些事還是讓他去費心吧。 秦珣正要開口,忽然段峰又返回來了,他施了一禮后,神情激動,說道:“皇上,娘娘,又有事了?!?/br> “何事?” 段峰深吸了一口氣:“那個最初傳出消息的孟公公,方才被人發現吊死了?!?/br> “什么?”秦珣一驚,“吊死了?” “說是自殺,不過……”段峰頓了一頓,神情中有些小興奮,“活的好好的,誰會突然自殺呢?還是這個時候……” 秦珣雙目微斂:“事情越來越精彩了?!彼愿蓝畏澹骸袄^續查,查這個孟公公生前都接觸過誰?!?/br> “是?!倍畏迨┒Y退下。 “還真是巧,我今日才醒過來,給外面傳假消息的孟公公就自殺了……”秦珣低低一笑。 秦珩輕嘆一聲:“段峰說的對,不可能是自殺。有心作惡的人,在事發之前是不會自殺的。相反他們比別人只會更惜命?!?/br> 秦珣瞧她一眼,笑道:“你說的很對?!?/br> 她內心深處其實并不大愿意相信太皇太后想毒殺她,她更寧愿相信是有人想趁亂生事。太皇太后或許是偶然得知,想為兒子拼一把。 ——畢竟如果當時皇兄沒有阻攔,那箭是射在她身上的。即使她立刻身死,只要皇兄活著,皇叔就不能繼位。這對太皇太后沒有任何好處。 那箭是射向她的,總不能是那個刺客準頭不好吧? 但這么一來,又無法解釋壽全宮的人如何確切知道皇上是中毒。畢竟章華宮里也沒幾個人真正清楚,還有人以為皇上只是受傷。 很多時候,你不愿意相信的并不一定是假的。 太皇太后的千秋節壽宴設在御花園而非殿內,其實也方便了行刺,是不是? 秦珩將自己心中所想,毫無保留全告訴了皇兄。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其實你已經有點相信了是不是?”秦珣一笑。 秦珩沒有否認。她心說,也許吧。不過這種事情最終還是要看證據。 這日傍晚,段峰將自己最新查到的結果呈了上來:“查到了,孟公公今日辰時二刻被人發現死在房內。他今日并沒有出過房間?!彼nD了一下,又道:“還有一件事?!?/br> “說來聽聽?!?/br> “孟公公的干兒子小郭公公前幾日失手打碎了太皇太后宮里的一個古董花瓶。孟公公去太皇太后跟前求過情?!倍畏逍÷暤?,“他求情的時候,太皇太后身邊并無旁人?!?/br> “嗯?” 段峰又道:“臣也不知道此事有沒有關系,只是知道了,就告訴皇上?!?/br> 秦珣略一沉吟:“嗯,朕知道了?!?/br> 段峰施禮告退。 秦珩待他走后,才輕輕嘆了口氣。 秦珣看一眼秦珩,輕聲道:“嘆什么氣?看來,我需得到壽全宮走一趟。都清醒過來了,也得去看看皇祖母,好教她老人家放心?!?/br> 秦珩點頭,她想了一想,輕聲問:“我一起去?” 秦珣本想說不必,但轉念一想,那箭最初是針對瑤瑤的,就臨時改口:“也好?!?/br> 帝后二人相偕前往壽全宮。 壽全宮剛鬧出人命,皇帝和皇后就過來了。宮中眾人不免有些不安,匆忙行禮。 秦珣說一聲“平身”后才問道:“太皇太后呢?怎么不見皇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