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節
一個時辰過去了,兩個時辰過去了。 還沒有瑤瑤的消息。 秦珣心頭的擔憂越來越重,煩躁不安。她能到哪里去?連戶籍路引都沒有。她在外邊,會不會受苦? 一想到她在外邊可能會遇到的情況,他就心痛而又氣惱。 他心里憤怒之余,又夾雜著莫名的酸楚與不甘。 什么叫承蒙錯愛,可惜是兄妹?他明明告訴過她多次,他們不是兄妹,他還找到了新的證據方向?她為什么不肯等上一等?就這么迫不及待地想從他身邊逃離? “還是沒找到么?” “王爺,屬下無能?!?/br> 秦珣雙目微斂,沉聲道:“去蘇宅,去杜家,去武安侯府,還有,周成那里,也要找!” 她在京城,認識的、熟悉的人也不多。她孤身一人,除了他,能依靠的,沒幾個人。 “是,王爺!” 秦珣冷眸微瞇:“瑤瑤,你若要逃,便逃得遠些,最好這一輩子都別給我找到!” 才過了片刻,他就又改了心思。算了,還是早些找到她吧。找到了她,他肯定要狠狠教訓她一頓。 空空的蘇宅沒有人,杜子清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武安侯府冷冷清清,亦無外人來訪。只有周成,聽聞六姑娘不見,吃了一驚:“什么時候的事,怎會不見的?” 擔憂一瞬間涌上心頭,她一個嬌滴滴的金枝玉葉,肩不能抬,手不能提。身邊一個人都沒有,能去哪里?萬一有了危險怎么辦?她身份尊貴,可不能受了一絲委屈。 她在三殿下身邊不開心么?為什么要離開?是不是三殿下對她不好? 有那么一瞬間,周成心里充滿了懊悔。要是早知道她在三殿下身邊不開心,他就該…… 秦珣擔心的也是瑤瑤在外會受苦。年輕女子孤身在外,危險重重。她這分明是胡鬧! 如今夜已經深了,也不知道她宿在何處。京城里的大小客棧都找到了,難道她這一夜竟是要露宿街頭嗎? 擔心、惱火、氣悶、自責……一時之間,秦珣心中多種情緒交織。 是夜,他親自帶了人在京城尋找。夜風將他的頭發吹起,卻吹不散他眉心的焦灼。 天橋下、道路旁,及至墻角溝邊,都不放過。 但是,毫無所獲。 離開晉王府的第一夜,秦珩是在弘啟寺度過的。她原本打算先去城北,無奈天色已晚,她也不想再租賃馬車趕過去。恰巧看到弘啟寺,她便謊稱是外地來客,投親不成,身上沒了銀錢,懇請收留一宿。 她衣衫灰撲撲的,臉頰也灰蒙蒙的,說的頗為可憐。 佛家以慈悲為懷,弘啟寺有廂房數間,原就是為香客休息準備的。見她說的可憐,準許她在弘啟寺先住下,還為她提供了齋飯。 不大信佛的秦珩在心里默念了多次阿彌陀佛,佛祖沒保佑她,不過弘啟寺的大師們幫助了她。 不過她心里很清楚,弘啟寺并非久留之地。京城達官貴人常有到這里上香的,遇見誰就不好了。而且弘啟寺不是收容所,提供一時的便利尚可,不可能長期收容陌生人的。 次日一大早,秦珩就向佛祖拜了一拜,就離開了。 行走在街上,不多時,竟下起了蒙蒙細雨。 秦珩沒帶雨具,被淋得頗為狼狽。她行走在街上,想尋找避雨的所在,卻驚訝地發現街上一群一群的侍衛經過。 她隱隱約約感覺到不大對勁兒。怎么瞧著像是京城戒嚴?她少時跟隨皇兄出宮時,遇上過一回。那次是捉拿逃犯,這次不會也是吧? 她心里忽的一個念頭,會不會要捉拿的人,就是她? 她趕緊趕走這奇怪的想法,向北而去。 不遠處一隊人馬迎面行來。秦珩下意識瞧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認真找!墻角街邊也不要放過!” 熟悉的聲音教秦珩心神一震。 她不清楚他的姓名,卻清楚地記得當時在太平縣,在回京途中,他就跟隨在皇兄身邊。 秦珩悄然撫上胸口,心跳一陣加速。 果真是捉她的么? 她在信里懇求了他,讓他不要找。他還是要找到她么? 秦珩心中一酸,低了頭,快速走過。 她初時步伐正常,再后來越行越快,腳下生風。 那個秦珩叫不出姓名的黑風騎名喚王巍,秦珩自他身邊行過時,他并未留意到什么,但是秦珩走過之后,他才后知后覺感到異樣。 這人穿著男裝,然而衣裳淋濕后,瞧著甚是纖細,倒像是個姑娘。 他心念微動,教人跟上,意欲查個究竟。 秦珩走著已經聽到了不遠處的腳步聲,她心頭惶急,見到一條小巷,一咬牙,便拐了進去。 小巷深處,一家院門被人從內打開。 秦珩看清那女子的形容,眼睛一亮。 第77章 謀逆 那女子約莫三十來歲, 身形高挑。她也抬眼向秦珩看來, 兩人目光甫一相接, 她就瞪大了眼睛:“殿……”她手里的油紙傘也隨之落在地上。 “姑姑!”秦珩輕喚一聲,快步走過。 那女子不是別人, 正是照顧了她多年的掬月。 乍逢故人, 秦珩心中有千言萬語, 但是想起身后的腳步, 她只低聲道:“姑姑,幫我一下?!?/br> “看見沒有?”巷口拐角處隱隱傳來人聲。 掬月神色微變,來不及詢問狀況,直接一把將秦珩拉進門內,同時撿傘,閂門, 一氣呵成:“殿下先回房里去?!?/br> 此時王巍等人已到了巷口。小巷深深,一眼就能看到底, 并無任何人影。 王巍眼神一閃:“走,那邊看看!”他揮一揮手, 帶著眾人撤離小巷, 往前而去。 小巷又恢復了安靜,只聽到淅淅瀝瀝的雨聲。 過得片刻,掬月撐了傘打開門往外看, 小巷空蕩蕩的,她松了口氣,復又返回。 不是幻覺, 殿下還在,她正站在檐下,望著雨幕出神。 雨水沖掉了秦珩臉上的灰,露出她白皙瑩潤的臉頰。她轉頭看著掬月,一如在章華宮。 掬月眼睛一熱,淚水瞬間便掉了下來。她一手持傘,一手拎裙,穿過雨幕,向秦珩走去。行至跟前,便跪了下去:“殿下!殿下果然還活著!” 秦珩一驚,忙伸手阻攔:“姑姑不要這樣,我已經不是四殿下了?!彼龑⑥湓吕?,輕聲問:“姑姑怎么會在這里?” 她曾向皇兄打聽過章華宮舊人,得知山姜被分配到了別處,掬月姑姑同黃太醫一起回了青州老家。怎么掬月姑姑會出現在此地? 掬月放下傘,握著秦珩的手,一臉欣喜之色:“真的是殿下,殿下不知道。當時消息傳回來,我真以為殿下已經不在了。后來,我才想到,那要真是殿下,太子殿下肯定……老天保佑,娘娘保佑,殿下活著呢,殿下真的活著呢……” 她心情激蕩,一時有些語無倫次。 秦珩卻是聽明白了。她心中一暖,點頭:“是還活著,多謝姑姑相助。外面人走了么?若是走了,我就……” 她話音未落,就被掬月一把攥住了手。掬月急道:“殿下這是什么意思?”掬月心念微轉:“殿下,外面是什么人在追殿下?” 秦珩遲疑道:“是三皇兄的人。雖然不知道姑姑現在情況如何,但我不想連累了姑姑?!?/br> “殿下說的是什么話!”掬月輕斥,“你我之間,說什么連累不連累!殿下這話,掬月不愛聽?!?/br> “姑姑,我……”秦珩身上被雨水淋濕,涼風襲來,她激靈靈打個寒顫。 掬月看在眼里,忙道:“哎,是我倏忽了,見了殿下高興,竟忘了殿下衣裳還濕著呢。殿下先隨我換身干衣裳,這樣可不行,要著涼的?!彼饲冂竦氖?,便往房內走。她一面走一面道:“三殿下為什么要抓殿下?” 秦珩隨著掬月行走,打量著這間宅子,不大不小,檐下掛著臘rou。 掬月領著秦珩去了堂屋,伸手便要去解秦珩的衣裳。 秦珩下意識擋了一下:“姑姑,我自己來?!彼律褲裢?,貼著身體,確實黏噠噠的,很不舒服。 見她動作遲疑,掬月微微一愣,繼而笑道:“殿下在掬月面前還害羞什么?” 秦珩扯了扯嘴角:“也是?!钡允窃谄溜L后,解下衣衫。今天遇上掬月姑姑也是天意。 “這是我的衣裳,新做的,還沒來得及上身。殿下先將就穿著?!鞭湓聦⒆约焊蓛舻囊挛锔糁溜L遞了進去。 秦珩見她拿來的格外齊全,從肚兜到外衫,一應具有,也不再推辭,很快換上,自屏風后走了出來。 掬月呆愣愣地看著她,半晌方道:“這還是我第一次見殿下穿女裝。殿下生的好看,跟珍妃娘娘一樣的好看?!?/br> 秦珩只扯了扯嘴角。 掬月手腳麻利將秦珩剛褪下來的濕衣收起,又拿了干毛巾來幫秦珩擦發。這一切她做的格外熟稔。她擦著擦著,紅了眼眶:“我可憐的殿下?!?/br>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么,殿下竟被人捉拿?;适屹F胄淪落至此。不過天可憐見,她今日得遇殿下,肯定要好好守著她,護著她。 秦珩身心俱疲,在掬月高超的手法下,她的身體漸漸放松下來,對掬月姑姑,她還算比較信任的,掬月姑姑是極少數知道她身份的人。秦珩輕聲問:“姑姑還沒告訴我,怎么會在京城?我恍惚聽人說,姑姑回了青州?” 掬月手上動作微微一頓,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我回老家做什么?我老家的親人都死絕了?!?/br> “不是有黃太醫么?”秦珩下意識問。她聽的是和黃太醫一起回鄉的,也算做個伴兒。 掬月笑了笑:“那怎么成?黃太醫老家有妻小,我也不好真跟著他回去?!鳖D了一頓,她又道:“我沒回去,就留在了京城,找了一家。幸好在京城,不然又怎能遇見殿下?” 秦珩沉默了一瞬:“姑姑不要叫我殿下了,六公主也好,四皇子也罷,都已經不在人世了?!?/br> 掬月點頭,話鋒一轉:“不過,殿下,啊,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上回死的那個是誰?三殿下為什么又要抓你?” 她心里疑惑,殿下不是跟三殿下最要好了么?難道是三殿下知道了殿下的身份,想要去皇上跟前告發? “此事說來話長,改日我再……”秦珩的話被外邊一陣拍門聲給打斷。她隱約聽到有人高喊:“楊大姐,快開門!” 聲音大而粗獷,秦珩不由一怔:“這是……” 然而掬月眉梢已經漾起了笑意,她收起毛巾,笑道:“是我家那口子回來了,殿下一并見見吧!看我,又說錯了,姑娘見見他吧?!?/br> 秦珩訝然,但在掬月期盼的目光中,她輕輕點了點頭:“也好?!?/br> 掬月年輕時也有過出宮的機會,但是因為她的緣故,將人生最美好的年華都留在了皇宮里。她也希望掬月能過得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