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節
皇帝想起這個小姑娘,擊掌一笑:“行,朕覺得挺好,是一對璧人?!?/br> 陶皇后神情微微一變,笑道:“是呢?!?/br> 皇帝心念微動,又想到陶家是太子的外家。老三若真與陶家結親,那肯定就是板上釘釘的太子黨,自然會傾盡全力,幫助太子。 “皇后有心了?!?/br> 這邊帝后二人正在議論秦珣的婚事,秦珣本人卻毫無所知。 五月十五月色極佳,他教人在月中擺些瓜果,又命人做了冰雪冷元子,同秦珩一道在院中納涼看月。 秦珩盯著月亮瞅了一會兒,小聲道:“又不是中秋,賞什么月?” 她聲音雖小,可秦珣還是聽到了。他挑眉:“你說什么?” “沒什么啊?!鼻冂襁B連擺手,“哥,這冰雪冷元子的味道,跟以前吃的不大一樣?!?/br> “胡說,怎么會不一樣?”秦珣反駁。他王府的廚子有宮中御廚,又有哪里不一樣了? 他瞧了meimei一眼,指了指她的鬢角:“那邊有些亂……” “???”秦珩眨了眨眼,也沒去尋鏡子,就瞪大眼睛盯著地面自己的影子,偏偏瞧不出什么來。她搖頭,“不管了,反正等會兒還是要拆的?!?/br> 秦珣略一沉吟,忽道:“瑤瑤,咱們明天去見孟師傅?!?/br> 第56章 試探 秦珩瞳孔微縮:“見孟師傅?” “嗯, 去見見他?!鼻孬扅c頭,“也是該見見他了?!?/br> 秦珩心念微動,以前皇兄說的,要將她另外安置, 莫非指的就是孟師傅那里?只是不知道皇兄會怎樣對孟師傅講起她的來歷。她試探著道:“要告訴孟師傅么?” “我從太平縣帶了一個人回來,也該領著去見見師父?!鼻孬懬扑谎? 已然明白她在擔心什么。 “嗯, 好, 我聽哥哥的?!鼻冂裥南律园? 水眸晶燦, 又小聲重復一遍,“我聽哥哥的?!?/br> 秦珣勾起唇角,過了片刻,忽然想起一事, 皺眉道:“冰雪冷元子不要多吃了,涼?!?/br> 姑娘家不能吃太涼的東西。 “嗯,是,聽你的?!鼻冂矜倘灰恍?,乖巧極了。 次日清晨, 秦珩起床后, 精心打扮了一番,有意使自己看起來與之前不同。她與孟師傅相識多年,頂著一張一模一樣的臉,必須要萬分小心才是。 因為前兩次事情, 她今日沒穿紅衣,一身瑩瑩淺碧色,清新宜人。她與秦珣共乘馬車,在車廂里,取下冪籬,露出自己刻意修飾過的臉。 修長纖細的眉彎出柔美的弧度,秋水樣的眼睛微微下垂,無辜而軟糯。瓊鼻櫻唇,清麗嬌美。 這張臉猛然撞入秦珣的視線,他不由一怔,雙目微斂,半晌方道:“這樣也好?!?/br> 他心說女子裝扮可真神奇,也不知她做了什么,看起來跟平時竟不大一樣。 秦珩輕輕撫了撫耳際的一綹秀發,擋住了耳后的胭脂痣,暗暗琢磨著什么時候,把這個痣給消了就好了。留著終究是個隱患。 ——她問過秦珣是如何認出她的。當時秦珣冷笑一聲:“你從來不知道你耳后有顆胭脂痣嗎?”她頓時啞然,后來每日梳妝,總是留意遮擋一二。 其實如果不是他提及,她還真注意不到她耳后有痣。 武安侯府秦珩以前來過無數次,但這一次卻與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樣。她從跳下馬車的那一刻,就開始提醒自己,從現在起,她是活潑單純的少女柳瑤瑤。 秦珣之前是武安侯府的???,見他到來,下人匆忙去稟報侯爺,并將其迎進府內。 秦珩頭戴冪籬,遮掩著面容,東瞧瞧,西看看,仿若是第一次到這里,心中著實好奇一般。 下人將他二人領到廳內,并奉上茶水:“侯爺稍后就到?!?/br> 約莫等了有一盞茶的功夫,武安侯孟越才一瘸一拐走了過來。 秦珣與秦珩一起站起:“師父……” “你來有什么事?還帶一個……”武安侯神情有些不耐,臉上的疤痕隨著他說話劇烈抖動。然而當他將視線轉到隨秦珣同來的綠衣少女臉上時,他登時呆住了。 秦珩此刻早取下了冪籬,她也盯著武安侯瞧,一雙眼睛滴溜溜直轉,小臉上寫滿了驚訝。 秦珣掃了她一眼,她連忙規規矩矩站好,低眉垂目,十分恭謹的模樣。 “她是誰?”武安侯向秦珣發問,眼睛卻死死盯著面前的少女。 不等秦珣回答,秦珩就笑道:“你是問我嗎?我叫瑤瑤?!?/br> 秦珣冷眸微瞇,輕輕嗯了一聲,對武安侯答道:“對,她叫瑤瑤。師父瞧她也眼熟,是不是?” 武安侯臉頰的疤痕顫抖,他仍盯著秦珩:“是眼熟?!?/br> 秦珩大約是受不了他的眼神,自己有些躲閃,也有些懼意。 武安侯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容貌可能會嚇到人,他盡量溫和地笑笑:“你別怕。我問你,你姓什么?是哪里人?父兄是做什么的?你今年多大了?” 他一時拋出多個問題,幸好這些秦珩早就有準備,一一答道:“我姓柳,太平縣人氏。我不知道我父兄干什么的,我十五歲啦?!?/br> 不等武安侯再問,她就笑靨如花,自己問道:“你就是孟侯爺是不是?”她說著看了秦珣一眼,面上有些小得意又像是在求認同:“我聽哥哥說,你是個大英雄,以前上過戰場,很了不起……” 她說個不停,武安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盯了一會兒,她終是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他咳嗽了一聲,啞聲道:“我是孟侯爺,但不是大英雄?!?/br> “咦?不是嗎?”秦珩面露詫異之色。 秦珣眼眸半闔,輕聲道:“瑤瑤,院子里有棵樹,樹上有三個秘密,你去看看,你能找出幾個來?!?/br> “找秘密?”秦珩眨了眨眼,“好啊。我這就去?!彼龥_秦珣與武安侯笑了笑,拎起裙裾,快速朝院子里走去。 她又怎會不知皇兄是想支開自己?不過,對他要辦的事情,她全力配合就是了。 院子里的那棵樹,她并不陌生。但樹上的三個秘密,她卻是不知道的。她只知這棵樹被雷劈過,焦了一半兒還能再長出新芽,一半死一半活。其余的,并不知曉。 她心說,多半是皇兄信口胡謅的。 而那廂,秦珣緩緩坐下,呷了口茶,悠悠然道:“師父。我這次去河東,去虎脊山,去荊棘崖,去太平縣,別的沒見著,就見著這么一個人……” “她到底是誰?”武安侯神色恢復了正常,他嘆一口氣,“她很像齊王?!?/br> “是挺像,就是性子不大像?!鼻孬懙皖^飲茶,藏起雙目中的情緒,“她話有點多,也不怕人?!?/br> 武安侯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齊王有個meimei,若是活著,可能就是她這樣吧?!?/br> 秦珣心頭一跳:“師父說的是,可惜六皇妹早夭,沒活到現在?!?/br> “是啊,蘇尚書府上出了兩個娘娘,但是一個流有蘇家血脈的皇嗣都沒留下來?!蔽浒埠盥曇羲粏〈旨c,使人聽著莫名心生凄然之感。 秦珣心里有一些異樣,然而只是一瞬,就又消失不見。他點一點頭:“確實如此。父皇子息綿薄,兒女本就不多?!?/br> “她沒父母家人了?你把她帶到京里來?打算怎么安置她?”武安侯皺眉道。 “???”秦珣微微一怔,旋即一笑,“確實沒父母家人了,所以我才想著帶她來找師父。希望師父能看在四弟的面子上,憐惜她,收容她……” “我一個糟老頭子……” “師父?!鼻孬懘驍嗔怂脑?,“師父能暫且收她做義女么?她本是在我府上的……” 武安侯神色一震:“收她做義女?”隨即搖頭:“不合適?!?/br> “師父此話怎講?”秦珣黑眸沉了沉。 “我無兒無女,原本收個義女也不是不可。但是,若你想要抬高她的身份,那我并不是最合適的人選。我如今也只剩一個虛名了。況且,她的相貌酷似齊王,也像蘇娘娘。京城里見過齊王的人不少,我突然冒出一個長得跟齊王差不多的女兒,外人會怎么想?不妥,不妥……” 而且這位瑤瑤姑娘,比起齊王,更像他的母親。 武安侯素來話極少,頭一次聽他說這么多的話,秦珣不由地一怔,略一思忖后,問了一個不大相關的問題:“師父認得珍妃娘娘?” “……”武安侯眼神一閃,搖了搖頭,“不認得……我不過是看蘇侍郎的容貌,推測出來的?!?/br> 秦珣點頭:“原來如此?!彼D了一頓,又道:“師父多慮了。人有相似很正常。師父若不愿,那也就罷了?!?/br> 這種事情原本就是兩廂情愿,孟侯爺既不愿意,他自然也不會強求。 他想,瑤瑤的身份也不適合再認他人為父。這世上能擔得起她一聲父親的,只有皇宮里那位。 “我倒也不是不愿,只是,不大妥當?!蔽浒埠钜蛔忠蛔值?。 秦珣點一點頭,表示理解。那就還住在他府上好了;省得他不放心。他笑了一笑:“師父如果哪一天改變主意了,也不遲?!?/br> 武安侯雙目微闔,沒有做聲。 秦珩繞著那棵樹轉來轉去轉了許久,沒找出什么秘密。五月中旬的陽光,灑在她臉上,白凈的小臉很快生出一片胭脂色。她摸了摸發燙的臉頰,干脆站在樹下乘涼。 武安侯與秦珣二人出了正廳,看著院子里樹下的身影。 綠衣少女微昂著頭看向樹枝,她額前的一綹頭發淘氣的跳啊跳。 武安侯微微瞇起了眼,輕聲道:“挺好的姑娘?!?/br>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個念頭來:若是真有這么一個女兒,似乎也不錯。即便不是親生的,也很好。他可以為她招贅一個女婿,看她生兒育女,一世平安。 秦珣笑笑,當做回答。 兩人沒在武安侯府多留,回去的途中,秦珩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輕聲問皇兄:“哥哥找孟侯爺商量大事?” 本來雙目微闔的秦珣驀然睜開了眼,目光灼灼掃視著她。好一會兒才道:“沒什么大事?!?/br> 既然沒成,就沒必要告訴她。 不過今日之事,到底是讓他很意外。在他原來的想象中,武安侯孟越無兒無女孤苦伶仃,又一向待四弟和善,不管是什么緣故,肯定會應下此事。但他沒想到,武安侯竟然拒絕了,還是用一個莫名其妙的理由。 真是讓人費解。 馬車迅速行駛,秦珣心念微動,回想起孟師傅那句“抬高她的身份……”,他雙目陡然一亮,仿佛明白了什么。 他想,孟師傅是不是以為他想娶瑤瑤,但是又嫌棄瑤瑤出身不好,所以才想著給瑤瑤找個義父,以抬高身份,好與他相配? 秦珣越想越覺得有可能。若孟師傅真這么想,也就難怪會說一句“抬高身份”什么的。 他不免哭笑不得,天下女子,身份比瑤瑤尊貴的還真不多。而且瑤瑤是他meimei。即使她不是他meimei,他也…… “哥哥……” 秦珩悅耳的聲音將他中思緒中拉了出來,他眸光一閃:“怎么?” “沒什么啊?!鼻冂窨此裆之?,心下微驚,“哦,我是說,你本來是打算把我安置在武安侯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