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節
秦珣深深看了他一眼,冷眸微瞇,慢條斯理:“大皇兄一提醒,我倒是想起來了。黑風騎現在還閑著待命。我該帶著他們去虎脊山給四弟報仇才是?!?/br> 他當然覺得四弟的死有蹊蹺,但是大皇兄這般暗戳戳地想把罪責都推到太子身上,更讓他反感。大皇兄認為太子讓人生疑,那他還覺得有可能是老大做了這一切陷害太子呢。 ——畢竟太子不管是出身還是為人,都沒必要使這些下作手段。反而是大皇兄過去跟四弟有些齟齬。 不過,他現在最想知道的是真相,并不是誰的推測。 “誒?”大皇子一怔,這反應不對??!太子有負所托,而且還極力替賈四張等人求情,老三不應該懷疑這中間有陰謀,從而對太子起二心嗎? 秦珣繼續道:“三個月,連一群匪盜都治不了,這兵是該好好整整了?!?/br> 大皇子還欲再勸,秦珣卻擺了擺手:“皇兄稍待,我要去面見父皇?!?/br> 不等大皇兄表態,他徑直離去。 正月里,三皇子秦珣向皇帝請命,想要去虎脊山剿匪:“父皇,虎脊山匪盜為禍已久,年前朝廷派人剿匪也以失敗告終。兒臣不才,愿領三千黑風騎,蕩平虎脊山,消滅匪患?!?/br> 皇帝手里的酒杯微微一晃,心情有些微妙,哪有正月里就發兵的?皇帝咳了一聲:“我兒剛從北疆回來,還未歇足,怎好再上戰場?我朝又不是無人可用?!?/br> 秦珣卻道:“父皇,兒臣知道朝廷人才濟濟。只這虎脊山匪患是兒臣的一塊心病。不蕩平虎脊山,兒臣心中難安,還望父皇成全?!?/br> 他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地面。 皇帝心下一嘆:“罷了,朕允了。出了正月,你就去吧。三千黑風騎可夠?朕再與你撥些兵士吧!” 秦珣也不拒絕:“兒臣謝父皇隆恩?!北?,總是不嫌少的。 皇帝揮揮手,令兒子上前,神情慈愛:“你們兄弟四人,如今折損了一個,只剩下三人??梢欢ㄒ湍老嗵??!?/br> “是?!?/br> 皇帝又道:“我兒也不小了,心中自有主意,切莫因為旁人的話而移了本心?!?/br> 老四死了,再也活轉不過來了,皇帝現在最擔心的是老三會因為老四之死與太子生出嫌隙。那就十分的不妙了。他給老三機會,是希望老三能成為太子的有力臂膀,將來輔佐太子??刹皇墙o太子培養敵人的。 秦珣點頭:“是,兒子省得?!?/br> 虎脊山是必須要去的,那些匪盜也沒有存活在世上的必要。而且,他隱隱感覺到,他去了河東,去了虎脊山,會離真相更近。 他不信四弟就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第42章 線索 周成辦事一向很快, 他除夕剛同六姑娘商量要搬遷, 正月里就找好了新宅子。 據他所說,新宅城東的胭脂巷。兩進的宅子,不算大, 但勝在干凈敞亮,又在城里。距離宅子不遠,有三家胭脂鋪,兩家細米行,一家成衣店,熱鬧方便。 秦珩聽周成說著,自己拿著黛筆在紙上隨手勾勒。對著周成滿是殷切的臉, 她點了點頭:“嗯,你看著好就行, 不用考慮銀錢方面的事情?!?/br> 她自己有銀錢, 而且她也不想坐吃山空。等過一段時日, 她要找些事情做。 六姑娘如此信賴, 周成心中更生豪氣, 聲音也提高了幾分:“姑娘放心,交給我就好?!?/br> 他提前將一切事宜處理好,在二月初二,便同六姑娘一起搬進了新宅院。 搬了新家, 秦珩又添了幾身新衣,兩身冬裝,兩身春衫, 又添些頭飾,胭脂水粉等。 做了十多年男子,初初換成女兒裝,她歡喜而又新鮮。漂亮的衣衫,亮眼的首飾,她都極喜歡,但是真穿戴在她身上,她又感到不自在。 她有時涂上口脂,對鏡自照,自己都覺得別扭,便又匆匆洗了去。 秦珩驚訝地發現,不止是她,周成的裝扮也發生了變化。 她記憶中的周成,永遠都是樸素的衣衫,在城西那段時日,他更是卯足了勁兒往老里裝扮,涂黑面頰,點上麻點,再黏假須。 怎么一搬家,周成跟換了個人一樣?衣衫開始出現了雨過天青色、湖藍色、墨綠色,面頰也不涂黑了,麻點也不點了……當然,他仍然掩飾相貌,只是不再刻意往老里打扮。 她覺得奇怪,不由問道:“周成,你近來怎么這樣打扮?” 是確定了他們現下很安全?還是有別的意思? 沒想到一句話,周成就紅了臉,他吭吭哧哧,半晌方道:“我今年二十一……” 不是老頭子,更不是你爹! 秦珩愣了愣,有些莫名其妙。二十一?什么意思?該娶妻了?她忽然想起一事,嚴肅了面容,認真道:“周成,你過來,我有事要問你?!?/br> “姑娘,你問?!?/br> “你家中可有妻???”秦珩是忽然想到這個問題的。她之前從沒想過這方面,若是周成有妻小,陪她隱姓埋名,那她罪過就大了。 最開始她是想著有了機會就甩開周成的,自然不曾認真想過周成的情況。再后來,周成對她忠誠而又細致,她也接受了他留在她身邊,陪著她,保護她的事實。 不過她只想著暗衛都無父無母,周成又自愿跟隨她,保護她,竟沒想過他是否有妻小。 周成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沒有?!?/br> 秦珩松一口氣,還好。 “我怎么可能就娶妻生子了?”他當初奉命去保護還是四殿下的六姑娘時,也才十九啊。他們做暗衛的,又有幾個成親早的? 秦珩笑吟吟地看著他,沒讓人家夫妻分離,骨rou相隔就好。等過兩年,周成自會娶妻生子。 六姑娘問他這個干什么?而且得知他未曾娶妻,她還明顯松了口氣的模樣。難道說,莫非……他心中一凜,不敢再想下去。 別人不知道六姑娘是誰,他可是很清楚。那是金枝玉葉啊,不是尋常人能匹配得上的。但愿是他想多了。 想到此事,他又不免發愁。六姑娘年前過完十五歲生辰,他們在宮外,一切從簡,她連及笄禮都沒有。他更是在她生辰過后數日才知道她生辰已過。 今年她就是十六歲,若是在皇宮里,她身為公主,皇上皇后自然會為她挑選才俊作為她的夫婿,一世榮寵不斷。 而如今他們居于太平縣,日常所見,均是平頭百姓。難道還真讓六姑娘將來嫁一個莽夫草草一生? 那也太委屈她了。 周成自己想想,都替她心酸。好好的金枝玉葉,竟淪落至此。 沒辦法,作為唯一的知情者,他周成只能拼盡全力地對她好了。 周成不能日日窩在家里,他除了料理家務,還要進進出出,忙兩人的身份戶籍。不能當黑戶,也不能當流民。平安縣未必是個平安的所在,此地距離河東不遠。難保不會有人火眼金睛認出他們。 他倒也罷了,若是六姑娘的秘密暴露,那連累的可是不少人。 他外出時,難免會聽到一些消息。近來就又聽說關于虎脊山匪盜的傳言。去年九月里,“四殿下”殞命荊棘崖,皇帝聞訊后派人剿滅虎脊山匪盜,可惜出師不利,那群匪盜至今還在虎脊山附近為非作歹。 周成最近聽到一些風聲,說是皇上又派人來剿匪。雖然不知道是何人領兵,但是很明顯皇上對虎脊山匪盜極為痛恨。 這樣挺好,幫百姓消除禍害。 秦珣并未直接去攻打虎脊山,而是繞路先到了河東。攻打之前,總得了解情況,知己知彼,才能勝利。 接待他的仍是賈四張。不到半年,賈四張就瘦了一圈兒。原本挺起的肚子現在也小了一點。 他拜見這位三殿下時,戰戰兢兢,小心翼翼。唯恐一不留神,就得罪了對方。 ——不對,應該說是晉王殿下了。 聽說晉王剛從邊關回來,身上殺氣未褪,賈四張今日一見,暗暗感嘆:果真是個冷面王爺。比起他,四殿下則要和善多了。 想到四殿下,他心中更不安了。上回來個皇子,栽在了這里。這回又來一個,可一定要好好的啊。 秦珣掃了賈四張一眼,原來這就是賈四張了。 四弟在給太子的信里夸贊過此人,太子也為他求情。是以四弟出事后,他不但性命無損,烏紗帽也還好好的。 這賈四張也看不出有何過人之處。 “本王需要了解一下虎脊山的情況?!鼻孬懛畔虏璞?,聲音不大。 賈四張大氣也不敢出,思忖著措辭:“回殿下,這虎脊山由來已久,易守難攻。那伙匪盜占據山頭已有數年,過往商客遭殃,官府也拿他們沒辦法……它沒在河東境內,只是離河東近了一些……” 秦珣眼皮一抬,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賈四張身子一顫,連忙改口:“不管如何,河東官民定會配合朝廷,剿滅匪盜,還百姓一片青天!” 秦珣這才點了點頭。其實虎脊山的一些情況他也了解過,但是他還是選擇到河東走這一遭,他想見一見這個賈四張。 至于虎脊山匪盜,那是非剿滅不可了。 虎脊山強人不少,但是自從官府圍剿以后,日子就開始過得不那么如意了。本地百姓知道要繞道走,遠方的商客又不是天天都有。要保證山寨的長遠發展,并不容易。 這日午后,下山劫掠的幾個強人,在山下看到了一個商隊。這商隊共有十來個人,趕著八輛車,車上全都盛滿了貨物。 幾個強人對視一眼,均心中暗喜:這是來了肥羊啊,萬萬不能放過! 他們舉著兵刃,從隱藏的樹上一躍而下,喝道:“放下財物,爺爺饒你們不死!” 敢長途運貨,肯定是有些本事的。商客們顯然一驚,但是并不膽怯,反而從車底抽出兵刃迎戰。 這些強人平日不知道打劫了多少商客,豈會把這十來個人放在眼里,當即呼喝一聲,舉刀便砍。 一番廝殺后,商客們棄車而逃。 強人們看著八輛車,見不是金銀珠寶,便是綾羅布帛,干脆將車盡數趕上虎脊山。 此番下山,收獲滿滿,幾人回去論功行賞。 夜里,虎脊山的大哥廖文杰設宴為他們慶功,這個又矮又瘦的男人感嘆:“難為兄弟幾個了,這是咱們這數月以來最大的一筆買賣。來,哥哥敬你們一杯?!?/br> 幾人笑嘻嘻的,一面喝酒,一面劃拳,好不快活。 山上僅有的幾個仆婦胡亂跳舞助興,有幾個強人興致上來,也上場亂跳。 山寨里燈火通明,熱鬧無比。 忽然有人來報,說是寨子起火了,廖文杰手里的杯子微微一晃,酒灑了大半。他霍地站起:“怎么回事?還不快救火?” “報——” 正說著,又一小嘍啰來報:“大哥,糧倉那邊也走水了?!?/br> 廖文杰身子一晃,神色猙獰:“也走水?” “是?!?/br> 這邊正慌亂,又有新消息傳來:山下有人發動進攻。 場中一片慌亂,議論聲不絕于耳。 廖文杰厲聲喝道:“慌什么?以前怎么做的?!官府來打,咱們打回去就是了!還怕那群狗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