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節
顧傾杯心中的焦慮瞬間又攀了一個度,他又忍不住開始猜測展凝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是否已經了解那些過往,是否得知自己被威脅,又是否已經知曉自己的猶豫。 對,他確實在猶豫,因為想要扳倒白思怡幾乎是一件堪比登天的事情,他努力太久,久到幾乎已經是一個麻木的狀態,然后現在突然跳出來一個人告訴他可以為他達成心愿,只要他做出一個犧牲就行。 顧傾杯掙扎著,因為誘惑力實在太大。 之后的半天照常忙碌,展凝也沒去多想什么,程謹言來消息說有事耽擱需要過段時間才能回來。 展凝心想:“你下輩子回吧!” 傍晚下班時她一個人留到了最后,閑閑的在位置上坐了會,身后發出了些許動靜,然后看著顧傾杯進來,在離她不遠的地方靠著辦公桌站了。 室內關了燈,兩人都側對著彼此,只余窗外殘留的夕陽偷溜進來,一部分小心翼翼的蓋在了顧傾杯小腿上。 離開時展凝說過回來后會跟他說件事,那會想的輕松,現在真正面對面了,發現有些話還是沒有預料的那么容易。 在心里做了半晌的準備后,展凝跟之前對著孫婉時一樣,將那個信封拿了出來。 遲早要面對的,還是爽快點,但既然要做了斷,總要給人一個理由,這個理由展凝不想隨口胡謅,也不愿欺騙顧傾杯。 她知道顧傾杯在這件事上相對比較無辜,由此心中的內疚更甚,有些話也更難開口。 “我可以解釋的?!鳖檭A杯看完后,也沒表現出驚訝或什么,他第一眼就明白過來這又是誰在背后搞鬼。 顧傾杯將照片放到辦公桌上,看向展凝:“我那天心情不好喝醉了,正好遇到你朋友,所以她把我帶了回去,但我保證我們什么都沒發生,一醒來我就走了?!?/br> 辦公室更暗了些,光線偏移,原本蓋在他小腿上的紅光下落到了腳踝。 而展凝坐在辦公椅上,垂著眼,始終保持沉默,沒有對他的解釋做出任何反應。 顧傾杯手掌撐著桌沿,露在外面的手指突然輕顫了下,他接著說:“喝酒是意外,我以后肯定不喝了,能、能不能原諒我這一次?” 不知道是太過于擔心還是緊張,顧傾杯的臉色微微有些發白。 展凝被他語氣中的小心翼翼給狠狠刺了一下,負罪感突然就漫了上來。 她掩飾般的抓了抓劉海,將頭撇向另一邊,語音略有些發顫的說:“不是原諒不原諒的問題,我知道你們什么都沒發生,我……我是相信你們的,但……” 展凝頓了一下,隨后將多年前的冬夜,那次孫婉的遭遇給原原本本的吐了出來,包括之后的一系列孫婉的做法。 顧傾杯臉上的表情終于有了裂痕,跟雷劈了一樣。 顧傾杯:“所以你要為這個跟我分手?” 展凝抿著嘴沒說話。 顧傾杯都要氣笑了,又覺得有些悲哀,忍不住為自己抱屈:“你不覺得我太慘了嗎?我白白做件好事,結果還要害我失戀?” 展凝看向他,眼眶略有些發紅:“如果時間倒退回去,回到那一天,你還救不救?” 顧傾杯僵在那邊。 展凝:“你救不救?” 顧傾杯好似被人掐著脖子般喘不過氣來。 他用沉默告訴了展凝答案,這個答案展凝很滿意,如果顧傾杯當下直接否決,那么展凝會覺得之前的自己瞎了眼。 她笑了下說:“今天這個女的只要不是孫婉,我絕不跟你鬧,但好死不死偏偏是我認識了二十多年的好友,兩女人為一個男人弄的反目成仇你說算是個什么事呢?!?/br> 顧傾杯說:“所以沒有我,你們現在依舊能做好朋友?” 并不能,不管是顧傾杯還是孫婉,此事之后展凝都無法再坦然面對。 但該說的已經說完,這些附帶的沒必要再繼續深入交流下去。 展凝起身拿包,邊說:“就這樣吧,我先走了,辭職信我過幾天交給你?!?/br> 顧傾杯就那么安靜的站在那,看展凝將兩支水筆放進抽屜,資料放進架子,拿起外套穿上,然后轉過身來。 展凝說:“走了!” 顧傾杯看了她一會,輕輕點了下頭:“嗯?!?/br> 他表現的很平靜,并沒有低姿態的去挽留什么,其實這樣挺好,他本就該是站在高處的人,拿得起放得下是最好的結果。 擦肩而過時,顧傾杯突然伸手拉住她:“我送你吧,我也正要走?!?/br> “不了?!闭鼓龑⒏觳渤槌鰜?,“我另外還有事,就不耽擱你時間了?!?/br> 顧傾杯喉結鼓動了下,最終點了下頭。 這也不是展凝故意找的什么借口,她確實是有點事,因為去了n市一趟除了燒了一堆照片,又被困了一夜,她什么收獲都沒有。 原本是特意過去商量著怎么把程謹言給解決,結果呢,該干的正事一件沒干。 晚上八點多,展凝舒舒服服泡完澡之后給傅一又去了一個電話。 對方沒接,她想了想,沒接著打,畢竟有錢人都忙,也不是個個都像自己那么閑。 傅一回電已經是第二天的事,展凝剛到單位,屁股還沒坐熱,她就來了電話。 “你昨晚找我?!彼谀沁呎f,聲音是啞的,感覺一晚沒睡的樣子。 展凝也沒閑情去管她身體狀況,直接說:“你要給我看的東西已經看完了,程謹言的事情你們要怎么幫我?” 頓了頓,她補充說:“不對,也不能說幫,應該是合作關系,畢竟你們也見不得我跟他扯上什么關系對吧?!?/br> “放心,我們也在努力?!备狄晃孀炜攘藥茁?,“每個世家都會選擇聯姻,程家也不例外,哪怕小言現在是程家的掌權人,也不是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的,個中關系牽連甚廣,說難聽點就算你死活扒著程謹言不放,你兩都不可能走到一起?!?/br> 展凝:“天大的慶幸?!?/br> 傅一“呵”了一聲,隨后便掛了電話。 而程謹言則在n市呆了很長一段時間,這段時間讓傅一的日子過的很是水深火熱,她名下有兩家上市公司,規模一般,項目有大有小,而重點項目則突然前后排著隊的開始出問題。 一個是資金回籠,還有一個則是供應商臨時毀約,一方撒手不干,牽連出的多方合同以及預算等都等同于作廢,所謂項目也就成了一個空頭。 “傅總,小王總來電話說,另一批貨檢驗不合格,也供不上了?!敝砑贝掖疫M來匯報消息。 傅一坐在辦公桌后,聽完惱火的拍了下桌子。 助理:“這事是不是有些蹊蹺,怎么都趕在這個時候出問題了?” 傅一煩躁的揉了揉額頭:“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br> “但瑞祥那邊……” 傅一:“我說出去!” 辦公室很快安靜下來,傅一往辦公椅上一靠,長長的吐了口氣。 過去很久,她將視線轉向了一旁的座機,略作掙扎,還是將號碼撥了出去。 按鍵時她忍不住心里苦笑。 接電話的是嚴哲智:“傅小姐?” 傅一:“我找小言,他在嗎?” “小程總現在在開會,您有什么事嗎?” 傅一:“會議時間大概會持續多久?” 嚴哲智:“這個我也說不好,若有重要的事我可以幫您轉達?!?/br> 傅一想了想,說:“謝謝,我過會再聯系她?!?/br> 嚴哲智放下手,將手機放到辦公桌上,看著伏案疾書的男人。 “她說過會再聯系您?!?/br> 程謹言頭也不抬的嗯了聲。 嚴哲智:“若沒別的吩咐我就出去了?” 程謹言:“把他們的后路堵牢了,能找的同類供應商都去個電話,把我們的單子放出去?!?/br> 嚴哲智快速皺了下眉,他非常不認同這個做法,任何事都該留點余地,往后自己也好做人,尤其傅家和程家還是世交,如此把人往死里按的做法說出去估計得引眾怒。 程謹言抬頭:“怎么了?有話說?” 他的目光帶著說不出的涼意,貼著人皮膚輕輕滑過,嚴哲智骨頭頓時一緊,將到嘴的話又咽了下去。 嚴哲智比程謹言大一輪不止,但可能有些人生來就是領導者,與生俱來的氣勢是不可忽略的。 “沒了?!彼f。 后面幾天程謹言依舊沒有搭理傅一,傅家名下產業多的是,少兩家給傅一練手的小公司算不得什么,這是他的大禮,也是送傅一的警告。 白思怡找過來是晚上,程謹言剛給展凝發完消息,盡管這樣的消息永遠是石沉大海,但仍舊會讓他難受的發愣好一會。 她敲了下門,走進去,笑著說:“在忙呢?” 程謹言將手機輕輕一轉,放到邊上,平靜的看著她走進來。 聽說年輕的時候程斯博跟白思怡感情很好,兩人不論是家世背景還是外貌學歷都是世人眼中的最佳配對,他們的盛大婚禮更是轟動整個n市,受盡祝福,享盡美譽。 當然這些都是聽說,自程謹言出生后有記憶開始,他就沒見過這兩人恩恩愛愛過,相反更像是一對陌路人,每次見面都是一種對外的形式,在這件事上前后兩世都一樣。 由此程斯博去世對這個婦人也沒什么影響,她依舊光鮮體面,精神飽滿,絲毫找不出喪偶的痕跡。 “前兩天碰見周老,提到你表現的相當青睞,更是有心想讓你們這些小一輩的關系處好一些?!彼龑⒁环菅埡诺借F藝圓桌上,“周老孫女后天生日,特意邀請你參加,到時記得過去一趟?!?/br> 程謹言隨意瞟了眼,不說去,也沒說不去。 白思怡摸不準他的心思,又加了句:“反正就走個過場,就算興趣不大,也得賣周老一個面子不是?” 程謹言敷衍了句:“再看吧,沒什么時間?!?/br> “時間擠擠不就有了?!卑姿尖f,“那天傅一和潤芝也會去,到時你們可以一起?!?/br> 程謹言突然“呵”了一聲,諷意明顯。 “當說客來了?”他挑眉說。 近一個月以來程謹言的動作很大,白思怡跟傅一關系又很是親近,獲知一二再正常不過,這樣敵對的現象是白思怡所不愿見到的,一個是得意門生,一個是家中掌權人,再蓋上兩家世代交情,理應親上加親才是正經。 白思怡:“也不是當說客,你們關系能融洽當然最好,有矛盾也理解,畢竟誰生活中沒有點磕磕碰碰的?!?/br> 另一層意思則是,磕完碰完也就算了,都是小事,非要弄出些什么難堪事來大家都落不到好。 程謹言要笑不笑的應和了句:“也對,是這個理?!?/br> 白思怡看他那模樣就知道沒當回事,想了想,又說:“年輕人間多走動,對未來的規劃比較有好處,你要有什么想法,要鋪什么路,不還得靠那些人來嗎?參加一個聚會,又不會損失什么,相反還可以拓展自己的人際關系,當然也可以順便挑選一下程家未來的女主人,一舉幾得的事情,沒什么不好?!?/br> 最后那話她說的笑意盈盈,目光則細細的在程謹言臉上流轉,試圖尋出些什么來,可惜,這個兒子對周邊人面癱慣了,找不出絲毫對自己有用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