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節
程謹言就那么眼睜睜的看著展凝頭也不回的走出了衛生間,他發現不管自己做什么, 能引起展凝唯一情緒的只有厭煩。 他無措的吞咽了下口水,覺得前路渺茫。 20來歲的年紀,正是少年與青年的交匯期, 可能平時也有在注意鍛煉,程謹言看過去并不單薄,稚嫩的骨架里隱約有了屬于男人的一種力量。 傷處不能碰水,展凝擰干毛巾遞給他, 讓他自己擦拭身體,上上下下一通擦完。 程謹言:“后背你能不能幫我一下?” 展凝站在洗手池那搓毛巾,沒搭理她。 程謹言猶猶豫豫的蹭過去一步,緊挨著她,小聲說:“能不能幫我擦一下?” 內心全部的期待都融在了這小小一個問句中,明顯的連展凝都聽了出來。 但展凝沒往別的地方想,從小看她眼色長大的孩子,有個什么要求的時候表現的躊躇和可憐兮兮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知道程謹言往常的生活習慣,這家伙愛干凈到甚至是有些潔癖的,小時候跟展銘揚玩耍,滿地的玩具都是他一個人收拾。 展凝抬頭自鏡子里看了他一眼說:“轉過去!” 程謹言嘴角快速上揚了下,轉過了身。 展凝:“太高了,去馬桶坐著?!?/br> 程謹言又很聽話的在馬桶上坐著了。 他全身上下就套了一條內、褲,修長的雙腿大喇喇的敞開著,單手撐在膝蓋上,脊背微微有點彎曲,白潤如瓷的膚色下可以看到清晰的骨節,腰肢的線條很漂亮,緩慢的收攏在內、褲中。 展凝突然尷尬了下,隨后快刀斬亂麻的將毛巾往他背上一丟,雙手并用的上下給他擦拭。 毛巾下滑要掉落時,展凝一手拽住,一手下意識的往他肩上一搭,然后敏銳的擦覺到手下的身體抖了一抖。 展凝奇怪的看了眼他的后腦勺:“冷?” 程謹言搖了搖頭。 展凝沒再去管,好在很快完工,從衛生間走了出來。 時間還早,但她沒什么心情繼續呆下去。 “現在就走?”程謹言忍不住問了句。 展凝拎了包看他:“你還有事?” 晚飯已經吃完,清潔也已經硬著頭皮給他做完,還有什么幺蛾子她實在是想不出來了。 程謹言一時沉默的站在那,他試著努力去尋找合適的借口,發現任何一個都站不住腳,他又沒法用強的。 展凝等了幾秒鐘,見人沒反應,擺了一下手直接走去玄關,邊換鞋邊說:“明天便找個阿姨過來照顧你,你自己注意點,別碰水,走了!” 然后就真的走了。 口頭的囑咐帶的也只是官方的關心,沒有一點私人的情緒,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大了一圈的胳膊,異常挫敗。 請的阿姨是個中年婦人,家里也有個跟程謹言差不多的孩子,由此照顧起來很順手,偶爾交流時也真的跟自家長輩一樣,展凝對她印象很好。 但展凝印象好沒用,程謹言不怎么買賬,這在晚上尤其明顯。 展凝再一次接到阿姨投訴電話時想死的心都有了。 因為伊靜突然早產住院去了,關一楠自然而然跟著老婆駐守醫院,轉眼間展凝就忙了個昏天暗地,在一堆的客戶電話中,還要處理程謹言那糟心事。 展凝拎著大包小包趕到公寓時,程謹言正直直的戳在那,聽說飯就吃了一半,給他洗澡時愣是不干。 “你這是要上天?”展凝不可思議的說了句。 阿姨招呼展凝趕緊坐了吃飯,順便又哄了下小的:“你姐回來了,這下滿意了,來來來,趕緊再吃點,下伙子長的跟竹竿似得不好看?!?/br> 程謹言便坐到展凝身邊,又吃了點。 大男生作天作地總是有目的的,他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讓展凝離顧傾杯遠點,能多遠就多遠,雖然現下這樣也不是長久之計,但還是那句話,能拖則拖。 展凝將電腦跟材料都搬了過來,吃完飯便坐沙發那邊開始忙工作,期間還接了兩個客戶電話。 程謹言看她忙的連眼神都沒時間扔過來,沒舍得再折騰人,一個人進衛生間避著傷口沖洗了下,又拿浴巾隨便一擦,套了浴袍走出來。 他有心想給展凝幫忙,分擔點工作量。 “你給我離遠點?!闭鼓榫w不怎么好的說了句。 伸在半空中的手便頓住了。 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都是海外某一個設計大師的作品分析,還有歷來的走秀現場視頻。 展凝專注的看著,沒在去管他。 直到阿姨端著水果盤過來,展凝抬頭時又掃過去了一眼。 程謹言抓著這個空隙沒話找話的說:“這個是什么?” “你不懂的?!闭鼓昧税雮€蘋果在那邊啃。 顧傾杯剛接到了一份邀約,就是跟屏幕上這位大師聯手合作出一個系列,這個系列將在國際時裝周上做壓軸,設計師本身是一個個體,鮮少有合作出作品的,這也算是打破一個常規,具體會有什么樣的效果誰都不知道,但有絕對的實力做基礎,引發的關注度在時尚界還是空前絕后。 這樣一個幾乎站在塔尖的男人,展凝有時候在面對他時總有種說不出的感覺,有自豪,又摻雜著無法企及的自卑。 她特別希望自己能有能力站到跟他并肩的位置,下一秒又打消了這份癡心妄想。 沒有人要求她花時間去收集這些資料信息,但她還是想在自己能力范圍內為顧傾杯做點什么,哪怕這點事情細微到微不足道。 展凝花了三天時間將能查到的資料收集齊,打包發去了顧傾杯郵箱。 時間已經是深夜,她剛從程謹言的公寓回來,準備去洗漱的時候手機響了。 展凝預感到了什么,隔著兩三米的距離盯著沙發上山東的手機,好一會才過去接了起來。 “郵件我看了?!鳖檭A杯在那邊說。 “噢!”展凝抓了抓頭發,知道對方看不見自己,卻依舊覺得有些局促,“我、我就隨便做的,也不知道你用不……” “很有用?!彼p聲打斷展凝的話,“謝謝?!?/br> 展凝:“沒事?!?/br> 安靜了會,展凝干咳了聲,想著找借口掛電話。 顧傾杯在那邊說:“展凝,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嗯?” 顧傾杯:“有沒有?” 展凝走去陽臺,稍稍開了點窗,盯著樓下散發著微光的燈火,在他這個問題出來后心里明白今晚可能有什么東西要不一樣了。 她不知道在自己是否還有那個勇氣去面對一個跟自身差距如此之大的男人,她對未來抱著深深的擔憂和忐忑。 但要拒絕嗎? 把這樣一個出色的男人推拒到生活之外,她愿意嗎? 展凝想象了一下未來再沒有顧傾杯身影的生活,她發現還是有些難受的,或者還有那么一些不甘。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顧傾杯在那邊問。 展凝的猶豫幾乎讓他確信了程謹言之前說的那些話,他倒不是在意這個,但他會在意這個人在展凝心中所占據的具體位置,并且未來有沒有連根拔起的可能。 “并不是?!闭鼓f,“只是意外你會問這個問題?!?/br> 顧傾杯原本想說“之前在程謹言口中聽說過你的過去”,再一細想又覺得不合適,他笑說:“追求一個人之前總要探探敵情?!?/br> 展凝被他突來的直白弄愣了,“你”了幾聲,愣是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驚到了?”顧傾杯說,“那為我的莽撞抱歉,但是并不后悔,今天晚上突然有點迫不及待,年輕小伙子的熱血又突兀的冒了出來,真是久違了?!?/br> 頓了頓,他壓低聲音,帶著足夠的真誠繼續說:“如果你心中沒人,要不要試著考慮我一下?我很喜歡你?!?/br> 其實展凝是個很普通的人,扔在這個大都市中顯得非常不起眼,但她很真誠,稍微跟她接觸一下就能感覺到,她不一定會去說什么,但會默默的將滿腔誠意一股腦的剝皮丟到你面前。 可能她的原則就是這樣,誰對你好,不管這個好是一分還是兩分,你從這個人身上能得到的永遠是百分的饋贈。 她不會去計較得失,她只是覺得這是她應該做的,所以就這么做了。 可給別人的觸動卻是驚人的。 顧傾杯想起共事的這幾年中,展凝曾冒雨給他去買過感冒藥,服裝制作中因配件不齊,特意連夜趕車去外省采購,只為了隔天能讓他準時給客戶交差,瑣碎的資料文檔永遠是她默默的在給他整理,不論是工作還是生活類似事件比比皆是,而那時候他們其實才相識不久。 她并不是要邀功或者什么,常常獨自做完就跑的沒影了,又或者拉著伊靜偷偷去買小吃,她就是那么一個人,她只是覺得那些是她該做的罷了。 顧傾杯有時候有心想找她聊聊,卻因著人跑路太快而找不到機會,又好氣又好笑,最后又是滿滿的感動。 而他心中的驚濤駭浪是展凝所無法得知的。 她在顧傾杯說出那句話后,花了一點時間去思考了一下,她假設自己最后選擇拒絕,那么可能跟這個人再無瓜葛,隱現的不甘讓她瞬間清醒了過來。 展凝說:“好??!” 人不能一直躊躇不前,總是退縮不是她的風格,再說了,嘗試一下又不會少塊rou,有什么呢? 展凝就是在這樣的自我開解中,突然解決了單身問題,再也不是狗子中的一類了。 然而身份的改變并沒有對生活造成什么影響,平時怎么做,現在也怎么做著,他們各自忙到腳不沾地,完全沒有時間去進一步的升華一下。 只偶爾進行工作溝通時,目光會有些閃爍,也可能說著說著顧傾杯就莫名在那邊笑了,笑完估計是看著展凝呆愣的模樣比較可愛,就摸摸她腦袋做安撫。 雖然舉止上的親近暫時只到這里,但是情緒的變化卻是顯而易見的。 程謹言很容易便感覺出來展凝最近心情不錯,中間問了次,對方模棱兩可說了一個理由,他完全不信,又套不出別的來。 兩個月后程謹言的石膏可以拆了,這意味著離痊愈又近了一步,但他并沒有表現的多開心。 在打石膏期間,展凝為了他每天下班都會過來一趟,呆到快十來點確定徹底消停后才會離開。 而這樣的場面在之后會越來越少,程謹言都不敢去想象。 展凝陪著他走出醫院,忍不住叨了一句:“徹底痊愈還要好幾個月,你自己還是要多注意,之后要不小心再斷了可就沒這么好過了?!?/br> 程謹言心想:“若實在沒辦法,再斷一次也不是不行?!?/br> 展凝完全不知道他心中的變態想法,一股腦的將人送去了公寓。 然而今天回去的時候卻發現家里來了客人,阿姨很熱情的在那招待著。 對比阿姨的熱情,展凝就冷淡到離譜了,她甚至連跟這人說話的興趣都沒有。 程謹言對著里面的人也沒什么表情,跟展凝一塊在門口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