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節
但總歸是妄想,他什么都不敢說,什么都不敢露,唯恐有點點錯失就將展凝推拒的更遠。 他忍的眼眶發熱,最后只能通過不斷的布菜,來掩飾自己隱約的失態。 程斯博有三個兄弟,兩個jiejie,上一輩人走光時為爭家產這幫人斗的水火不容,近乎于你死我活的一個慘烈狀態。 好在老爺子獨愛程謹言這個孫子,連帶程斯博跟著沾光多得了些老爺子的眼緣,由此在這場家族戰爭中站穩了腳跟,成了程家最后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而程謹言二伯程斯明是那次內訌中最不爭的一個,程斯明為人達觀忠厚,跟其他的程家人完全不一樣,盡管最后只分了小小一隅的產業,但在業務往來上程斯博多有照拂,因此日子過的很不錯,同時也是程斯博放心將兒子放過來的原因。 跟程斯博堪比模特的身材不同,程斯明發福嚴重,整個人看過去就像個行走中的rou球,踢一腳就能滾到天邊去。 由此人一笑看過去也就更和善,更具親和力。 他見到程謹言也挺高興,樂顛顛的拍著程謹言的后背說:“真是跟你爹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眼睛大的跟玻璃球一樣?!?/br> “……”程謹言上輩子跟這位中年婦男沒有過任何交流,現下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他這形象的稱贊,何況他也不覺得跟程斯博相提并論是什么好事。 程斯明:“走走走,我帶你先逛逛咱們這的工廠?!?/br> 不含行政樓,單廠房三層的有五幢,單層的有三排,占地面積還是很可觀的,粗略走一趟要半小時只多不少。 程斯明還有一個兒子,比程謹言大六歲,中午時被帶過來見了一次,這人生性木訥,不太會說話,說出來的東西全都不在點上。 一天耗完,程謹言回了在這邊暫租的公寓,展銘揚這大寶寶在客廳癱著,看見他開口第一句話就是:“今晚咱們吃什么?” 程謹言換了鞋往里走:“我都可以啊,你要吃什么?” 展銘揚:“我也都行,我跟我姐已經吃過一點了?!?/br> 展銘揚不是到這邊耗時間來的,他有樣學樣,也要跟著在這邊打工,他對未來沒有展望,跟程謹言背負的壓力不同,所以不需要嚴謹或系統的去考慮自己對人生的走向,他完全可以散漫自由跟著這個年紀普通孩子的腳步走。 所以他打算去附近的甜品店啊或者咖啡廳啊工作。 展凝對此沒有意見,覺得小孩子不是一天到晚躲空調房里,能知道勤工儉學也挺好的。 程謹言聽完他的話心里頓時一陣嫉妒,暗暗的瞪了他一眼,抿著嘴沒吭聲。 展銘揚拿出手機準備點外賣,邊沒心沒肺的說:“我先挑了啊,你也趕緊過來看,對了,那個老師什么時候來呀?” 雖然來了s市,但是該補習的一點不能落,暑期找個名校大學生補習再容易不過,只是白天都忙,時間只能排在晚上。 “七點?!背讨斞钥戳搜蹠r間,“還早呢?!?/br> 兩人靜靜的在客廳呆了會。 程謹言突然動了動身子,然后試探著說:“對了,姐過來住嗎?咱們這房間還空著一個呢!” 第51章 展凝當然不會過來住, 她雖然很寵展銘揚,幾乎到了有求必應的地步,但這人同時也很固執, 她的固執在三人同居這件事上顯得尤為淋漓盡致。 各自忙碌的時間里, 展凝收到了顧傾杯發給她的一份郵件。 內容是一份服裝設計大賽的征稿啟事,初評在九月中旬, 她還有將近兩個月的準備時間。 顧傾杯說:“以前參加過比賽嗎?” 大學三年,服裝設計賽事其實還是有的, 規模不大, 有些是學校自己搗鼓出來激勵學生的, 也有附近小廠商出資舉辦的。 展凝參加過兩次,一個合作獎,一個安慰獎, 總結起來就是重在參與。 顧傾杯聽她這么一說,嘴角又賤賤的勾了起來,說:“重在參與也是可以,總歸有點經驗拿, 祝你這次的參與能上點高度?!?/br> “承蒙你看得起?!闭鼓噪娔X前抬頭丟過去一眼。 他們在會議室坐著,顧傾杯手邊放著一杯咖啡提神,展凝則在整理電腦上登記的素材。 顧傾杯:“這個比賽作品要有自己的風格, 還要迎合市場,有初步想法了嗎?” 大賽主題是“普通中的堅持”。 怎么樣算普通中的堅持呢? 時刻捧著課本,恨不得將兩眼挖出來又填進去的學生,他們的堅持源自于自己對知識的渴求, 又或者是交于長輩的一份成績單。 風吹日曬,往十字路口一戳就不再輕易動彈的交警,他們的堅持源自于城市交通的疏通。 還有其他各種各樣形形色、色的人群,他們套著屬于他們的職業身份,在各自的領域堅持著他們所背負的職責。 展凝沉默半晌后搖頭說:“沒有特定人群,范圍太廣,一時還沒頭緒?!?/br> 顧傾杯:“建議選擇年輕的女性群體,普通上班族,中高端女裝主要消費群體?!?/br> 展凝點了點頭。 桌子是長方形,兩人各坐一頭,斜對著。 顧傾杯往后靠著椅背,一手搭在桌面上,露著短短一截小臂,腕骨上掛著一塊低調的男士名表,白凈漂亮的五指放松的屈攏在那。另一手端著咖啡杯淺嘗,雙眸半合,臉部線條柔美,是個地道的翩翩佳公子。 公子可能坐累了,起身邁開大長腿晃悠,最后晃悠到了窗口。 他單手環胸,輕輕往墻上一靠,視線投向窗外街景,遠遠近近一梭巡,最后落在門前大樹下的墩子上。 “展凝?!彼蝗唤辛寺?。 “嗯?”展凝轉過頭去,“什么?” 顧傾杯:“你來?!?/br> 光線在他身上涂了層薄薄的亮色,長身玉立的男人,看過去更養眼幾分。 展凝不知道他又要干嘛,這個人的腦子跟他此刻安靜柔美的外表完全不一樣。 她心里嘀咕著,走過去。 顧傾杯微一抬下巴:“看!” 展凝跟著朝外看去。 顧傾杯說:“那男生你認識的吧?” 矮矮的樹墩旁站了兩少年,一個靜靜站著,還有一個猴子一樣掛在人身上,嬉皮笑臉的說著什么。 安靜站著那個好似察覺到,突然抬頭望過來一眼,盡管知道隔著一扇玻璃他什么都看不見,展凝還是無緣由的皺了皺眉。 顧傾杯說:“讓他們上來坐會吧,下面干站著挺累的?!?/br> 展凝:“已經到下班時間了嗎?” 顧傾杯看了眼腕表:“還有半小時,我不準備放你提前下班?!?/br> “……”展凝說,“我壓根也沒想要提前下班?!?/br> 說著她拿出手機給展銘揚去電話。 顧傾杯輕笑了下,視線一轉又往下看去,莫名的跟程謹言的目光撞了下,好似真的有對接上一般。 少年人眼中有著不符年齡的深沉。 今天說好了下班會一起吃飯,到時叫上孫婉,然后去宋陽那邊。 兩孩子今天沒什么事,索性就提前過來等。 他們上到二樓,展凝將人帶進辦公室,安排他們跟貓玩。 那貓也不知道是不是顏值歧視,見誰都噴的德行,居然在程謹言面前失效了。 展銘揚大受打擊:“太過分了,這只貓怎么這樣?!” 伊靜說:“放心,我們跟你站一邊,咱辦公室幾個都被這祖宗撓過?!?/br> 說著將手里的飲料杯遞過去。 展銘揚嘴甜的跟抹了蜜一樣,說:“謝謝jiejie!” 伊靜相當受用的瞇起了眼,笑嘻嘻的對展凝說:“我也想有個弟弟了,乖乖的,聽話又好看?!?/br> 展凝一指展銘揚:“拿走!” 展銘揚立時拉下臉瞪她。 伊靜又在貓爺的瞪視中將飲料杯遞給程謹言,對方冷淡的說了聲謝謝。 這個少年則像美玉,好看是好看,就是冷的不行。 展凝說:“你們就在這呆著,我還要忙一會,忙完了再來叫你們?!?/br> 展銘揚聽完點點頭,程謹言則連忙抬頭看過去,說:“這不是你的辦公室?” “是,今天在另外一邊忙?!闭鼓f。 看她往門外走,程謹言連忙將手里的毛球一扔,跟著起身過去。 會議室跟辦公室之間還夾了兩個材料房,顧傾杯端著一個空杯子出來,正巧跟展凝撞個正著,他下意識的沖她笑了下。 斯文儒雅的男人對誰都抱著親和的態度,碰上了不管熟不熟,不管近不近都會先笑上一笑,這一笑帶著禮貌和風度。 而放到程謹言面前就是扎扎實實的刺眼了,他瞬間就想起這人跟展凝共餐的畫面,嫉妒和憤怒就像一枚帶著倒鉤的爪子,死死的嵌在他柔軟的心臟上,每一次的跳動都帶出刻骨的疼痛。 手中的玻璃杯突然滑落掉到地上,摔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展凝瞬間轉過身,看到這人傻子一樣的站在門口,腳邊是碎了一地的玻璃渣。 她有心想說幾句,但又覺得不小心摔個杯子也不是什么大事,為這教育這么大個男孩子并且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似乎不太合適。 伊靜先一步出來,叫著讓人小心,準備拿掃帚來清理。 展凝攔住她,說:“我來我來,你去忙?!?/br> 自家熊孩子干出來的糟心事,哪有別人來收拾的道理。 程謹言看著展凝沒什么表情的臉,小聲說:“我自己來掃?!?/br> 展凝煩躁的指了指放掃帚的地方:“把拖把也拿過來,順便把地也給拖了?!?/br> 程謹言悶不吭聲的拿了掃帚和拖把,抬頭時看到顧傾杯還站在不遠處,單手揣在口袋里,望過來的目光平和安靜。 他抿著嘴角,努力掩蓋住呼之欲出的敵意,又快速低了頭。 將那些玻璃渣當成顧傾杯,干凈利落的掃進撮箕,倒進垃圾桶。 展凝不可思議的說:“你掃個地氣呼呼的做什么?這杯子難不成還是我摔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