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節
他僵硬的轉了轉眼珠,還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展銘揚笑嘻嘻的又說:“那我也換一個,也找個可愛卡通的換上?!?/br> 熊孩子完全沒有戳了自家兄弟命脈的覺悟,樂顛顛的在那一通找。 過了好一會,程謹言拿出手機,發現展銘揚換了只卡通狗頭。 程謹言:“……” 到家時單元樓下又見到了嚴哲智的那輛小車,這幾年他來展家的頻率很高,幾人也都見怪不怪。 展銘揚一把摟住程謹言的脖子:“哎,看樣子你今天又得走了,今年準備去哪?讓我先羨慕羨慕?!?/br> 程謹言掛著只大型猴子往里走:“要么我把你帶走?” 展銘揚往后一揚,避之不及的模樣:“千萬別,我可不想被荼毒,看你被折騰我就開心了,哈哈哈?!?/br> 轉彎準備等電梯時,在轉角展凝又扭頭透過玻璃門看了眼那輛車,她有種強烈的直覺。 程謹言終于要走了。 這一走不單單是離開展家,也可能使她跟他這輩子都再無瓜葛,命運線就此分叉,只在記憶中偶爾遙相呼應。 展凝突然有些興奮,她盯了走在前面毫無所知的少年一眼,到此結束吧! “你們收拾一下,今天我們去外面吃飯?!边M門后,展淮楠說不清是什么表情的下達命令。 嚴哲智更是拿了兩份禮品送給展家姐弟,事實上往常他過來也會帶點小東西,只是這次展凝總感覺不太一樣。 小禮盒里面是款女士香水。 笑面虎嚴哲智柔聲說:“明年就是大姑娘了,叔叔提前送你的成、人禮禮物?!?/br> 展凝蓋上蓋子,第一次由衷的沖他笑了笑:“謝謝?!?/br> 兩大人各坐沙發一頭,茶幾上的陶瓷杯氤氳著水霧。 嚴哲智跟展淮楠說了幾句話,然后起身過來拍了拍程謹言的肩:“走,先去給你整理行李?!?/br> 程謹言:“我自己就可以了?!?/br> 他不太習慣私人領域被外人參觀,何況這次之前嚴哲智也沒有這樣貼心的行為。 嚴哲智笑了下:“我有話跟你說?!?/br> 程謹言不知道是天生敏感還是什么,近乎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幾人情緒的不同,他奇怪的皺了皺眉,轉身朝臥室走。 展凝低頭輕輕的彈了下小禮盒,神情輕松且愉悅。 “姐,看樣子今天的禮物送到你心坎里了,從沒見你拿東西拿這么開心過?!闭广憮P笑嘻嘻的湊她身邊說。 生活上從來沒有缺短過什么東西的情況,展家的孩子盡管比不上程謹言這樣的金貴小公子,但比起平常人家來說也沒怎么差的,由此對物質方面看的比較淡。 展凝給了他一個胳膊肘:“少煩,離我遠點?!?/br> 五年的時間,程謹言住的這個臥室來時怎么樣,現在依舊是怎么樣,兩張相對的單人床,換大了的衣柜,并用的書桌。 房間像個裝滿糖果的盒子,滿滿當當找不出空來,但程謹言對這里很是依戀,每次離開他想的最多的就是這間房子,這個屋檐,他在這里有很濃烈的歸宿感。 嚴哲智環顧一圈后又將視線投到少年身上,少年的身型還沒徹底張開,臂膀稚嫩的還挑不起絲毫重量,但雙眼中的沉靜卻開始顯露。 “長高了不少?!眹勒苤呛盟菩牢堪愕狞c了點頭,“在展家的五年有什么感想?” 問題有點突兀,也讓程謹言有點排斥,就好像屬于自己珍藏的東西被逼無奈擺放出來,莫名其妙的被人評頭論足。 他走到衣柜前,徑自收拾東西,不答反問:“今天怎么去外面吃?” “感謝他們對你五年來的照顧,”嚴哲智對他冷漠的態度沒什么反應,直接說出來意,“那邊的學校已經給你聯系好了,程總的意思是往后你不用再寄人……” 程謹言手中的行李袋突然掉落在地上,發出不輕不重的聲響,他一手扶著衣柜門,一手垂在身側,整個人仿佛被瞬間速凍住的僵硬。 嚴哲智話音頓了頓,繼續說:“長大了,應該回到屬于你自己的地方,不要難過,這是遲早的事情,原本這個時間會提早好幾年,但看你在展家過的挺開心便一直隨著你,可也不能一直這么下去?!?/br> 或許是的,但是事發的毫無預兆,程謹言沒有一點心理準備,他宛如喪失了最基本的理解能力,沉浸在嚴哲智只言片語帶起的生活風暴里,即將隨著浪潮不知方向的飄蕩流浪。 那里沒有他所熟悉的一切,沒有展姓的家人,也再不會有展凝。 怪不得這次嚴哲智來的這么遲,原是給他留出了告別的時間。 程謹言猛一抖,好似掉入極地突感鉆心刺骨的冷意。 “回、回程家,再不會回來?!背讨斞阅局粭l舌頭,艱難的吐出這句話。 嚴哲智走過來,輕輕的拍了拍少年單薄的肩膀:“有時間的話還是可以回來看看,這又不是多難的事情?!?/br> 突襲的難受讓程謹言逃避般的閉了閉眼。 吃飯地點訂在漢爵,一路過去程謹言表現的相當沉默,加之臉色不太好,展銘揚一度以為他生病了。 展凝默不吭聲的看著車窗外,心情隨著飛逝的街景而飛揚著。 訂的包廂在三樓,進去后發現已經來了一些人,清一色的中年男人,著裝談吐無一不散發著成功人士的精英味。 人到齊后落座,之后的談話基本全圍著程家小公子打轉了,展凝好一會才回過味來,這是小規模帶程謹言來認個臉熟。 這次飯局程斯博這個大忙人也在場,足可見對這個扔別人家五年的兒子的重視。 能生出程謹言這種漂亮兒子來的人本身也不會差到哪去,就算已經人到中年,那股屬于男性的成熟魅力卻越發濃烈。 程斯博在那聽別人嘮嗑,指尖夾了根煙,煙霧繚繞中帶笑的眉眼居然有種惑人的美感。 他彈了下煙灰,突然抬頭望過來,跟展凝的視線撞了個正著,笑著對展淮楠說:“這是你大女兒?長得倒是挺清秀,馬上高三了是吧?” 展淮楠跟著瞅了做賊似得低下頭去的展凝一眼,說:“對,這個暑假完高三了,是鳳凰是雞就一年時間了?!?/br> 程斯博又往跟程謹言說話的展銘揚身上投去一眼,思忖片刻后說:“這樣吧,這次他們兩姐弟也跟謹言一起回家,學校的事我讓人安排,師資力量肯定比他們現在在讀的好,課余時間也可以找人給他們補習,學習這事你也能稍微省心點?!?/br> 其余人也在絮絮叨叨說話,話題走向五花八門,各類嘈雜聲中,程斯博的這段話仿佛一串短短的清流分毫不漏的全鉆進了程謹言的耳洞里。 他精神一震,臉上依舊帶著白,雙眼卻明亮起來。 這個決定來的有點突然,連展淮楠都被說愣了:“哎呦,這、這會不會太麻煩了,多不好意思?!?/br> “見外了?!背趟共┚蛦未┝艘患\藍色襯衣,衣袖往上翻了翻露著一截結實的小臂,他抬手搭了把展淮楠的肩,很是親和的說,“老展,咱們認識也不是一年兩年了,謹言在你家住了這么久,還沒給養廢,這是我花多少錢都買不來的,你的孩子現在也就跟我的孩子一樣,沒什么分別,你寬寬心?!?/br> 展淮楠又是感慨,又是感動,都快說不出話來,最后拿著酒杯碰了下格外厚待自己的老板的杯子一下,一切盡在不言中的表情。 程斯博也是很給面子的喝了。 沒有人問他們的意見,也沒人在乎他們的想法,他們的人生轉折從外人輕描淡寫的言詞中被輕易更改。 展銘揚無多大反應,男孩子對新事物的好奇遠高于其他東西。 但展凝不一樣,她在第一時間就在心里拒絕了這個提議。 展凝伸手去拿飲料,一時手滑沒拿穩,哪怕迅速還是被濺了一身。 程謹言眼疾手快,連忙遞了塊小毛巾過去,輕輕的叫了聲:“姐!” 展凝面無表情的接了過來,麻木的擦了擦自己的前胸。 “爸!”她突然開口叫了聲。 程謹言有些緊張的看著她。 展淮楠:“嗯?怎么了?” 展凝將毛巾放到桌上:“我就不去了吧,馬上高三了,換學校還要重新適應環境,壓力太大了,我可能會扛不住?!?/br> 展凝又轉向看著她的程斯博:“謝謝叔叔了?!?/br> 程斯博好似意外的挑了下眉,轉動著酒杯說:“那沒事,你們的想法還是最重要的,哪天要改變主意了隨時告訴我,叔叔替你解決?!?/br> 展凝又道了聲謝,沒多的話。 飯局熱熱鬧鬧的繼續著,杯盞碰觸間的喜人聲響此起彼伏。 程謹言在這樣算的上喧囂的環境里卻突然心涼了下去,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樣,他不理解自己對展凝的依賴感,甚至為什么會有比依賴感更多更復雜的東西,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屬于他的世界翻轉了。 第28章 飯局結束后往外走, 準老爹程斯博走在程謹言身側。 “今天可以先不回,過三天我再讓嚴哲智來接你?!背趟共┛戳松磉叺暮⒆右谎?,對方低落的情緒明顯到是個人就能看出來, 他能理解孩子離開多年生活的熟悉環境時那種悵然感, 但也意外于程謹言反應之大,不過也沒什么, 逼太緊沒必要。 到家后,展凝沒心沒肺的回了房, 展淮楠本意上還是希望她能跟著去程家的, 畢竟那邊的師資力量確實是這邊無法比擬的, 他可能不像其他父母非讓孩子有什么作為,但在有免費資源的情況下還是會選擇適當利用。 由此到家后展淮楠將這事跟李知心一說,想著讓做媽的去做做工作。 只是可惜展凝態度堅決, 很有些油鹽不進的意思。 展凝坐書桌前在趕作業,過了沒多久房門又開了。 她頭也不回的說:“這事別談了,談到天亮我都……” “姐!”程謹言打斷她。 展凝連忙轉過頭,有些驚訝:“你怎么進來了?” 程謹言沒吭聲, 他朝里走了幾步,在新添置的小藤椅上坐了。 在展家的幾年,他進展凝臥房的次數屈指可數, 可這里的一事一物卻深深烙在他的記憶里,那泛著淺香的薄被,已經容不下他身形由此已被撤走的小床鋪,還有眼前眉眼冷淡的女孩。 小男孩長大了, 要開始避嫌了,他進來后展凝的臥室門并沒有關嚴實,以前沒覺得,現在對著那條小小的縫,程謹言更明顯的意識到了成長所帶出的化學反應。 “怎么了?”見人不說話,展凝又問了聲。 “他說我還可以在這住兩三天?!遍L期跟父母分居而主造成的后遺癥也很明顯,程謹言對于父母的稱謂很是接受不能,偶有的幾次提到中都是用第三人稱代替。 展凝點了下頭,她想:“就算住完整個暑假都無所謂,反正遲早得走,不差這幾天,jiejie等得起?!?/br> 但是程謹言當下進來特意提起就不太能理解其中含義了,不知道只是單純的通知一聲還是別的什么。 展凝沉默了下后說:“那這幾天可以跟小揚出去玩下,有想去旅游的地方嗎?短途還是可以的?!?/br> 程謹言嘴角耷拉著,大眼看過去也不大有精神,他沒有回答展凝的問題,隱忍著說自己的疑惑:“姐,為什么你不愿意去我家?” 為什么可以回絕的那么干凈利落,連點回旋余地都沒有。 室內只亮了一盞桌上的橘色臺燈,展凝不喜歡太亮的光線,這臺燈還是某年生日的時候展銘揚跟程謹言一塊買了送的。 此時昏沉的光線給程謹言打出了一個有點落寞的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