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節
展銘揚義正言辭,“節約是好習慣,而且我也在長身體?!?/br> 展凝哈了一聲,毫不留情的嘲笑,“吃的多,壓的實,所以你才比人家矮一截,時間再長點估計能矮兩截了?!?/br> 兜頭淋了一桶自家親姐的豪懟,展銘揚胸膛一鼓一收吐出口長氣,眼神往程謹言方向一溜,卻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的高度跟程謹言的確實有點距離。 展銘揚一時想不出什么話來反駁,最后哼了聲,撇過頭繼續吃丸子。 宋陽在邊上新奇的看著展家姐弟互動。 展凝在校時并不是多活躍的人,她低調,話少,但人緣卻不差。宋陽印象中沒跟她說過話,最多也就是課間走動時的一個留不下痕跡的擦肩。 誰能想到平時無甚關系的人,今天會這么坐在路口吃串串。 宋陽轉了轉杯子里的豆腐串,低頭咬了口。 “嗯?你在學下學期的了?”展凝注意到宋陽剛買的練習冊,套在塑料袋中,隱隱露出幾個大字?!斑?,不虧是學委,真是標桿中的標桿?!?/br> 也聽不出這話是恭維還是揶揄,宋陽快速抬了下頭,迎上展凝笑的十分燦爛的臉。 他又連忙慫慫的低下頭,好似緊張又掩飾的推了推眼鏡,小聲說:“沒有,就是閑著也是閑著,買來看看?!?/br> 盡管不理解想把作業當草紙的年紀,為什么有人會奮發向上的跟個風火輪似得,但展凝嘴上依舊笑嘻嘻的說:“好事呀,有備無患嘛,下次有機會也借我參考參考?!?/br> 宋陽認真的點頭,“當然可以的?!?/br> 展凝對著這么張純真又傻氣的臉,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么,突然有人戳了戳她的胳膊。 程謹言不知道什么時候跟展銘揚換了個位,這時正巴巴的看著展凝,抬了抬手里的九連環,“你看?!?/br> 好嘛,圈圈又出來兩個。 展凝敷衍的點了點頭,“行行,你接著玩?!?/br> “四個了?!?/br> “嗯?!?/br> 程謹言歪頭朝她湊近一些,“姐,四個了?!?/br> 展凝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知道了,你接著玩吧?!?/br> 對視幾秒后程謹言坐了回去,轉了轉手里的東西,然后低頭發起呆來,展凝有種滲人的錯覺,這個孩子似乎是在難過。 程謹言倒不是難過,只是有些失望,他在有限的時間里給展凝留下的印象似乎都很糟糕,尤其是今天更是惹得展凝勃然大怒,這是前段時間愛答不理的一個火熱升級版本,小小的孩子有點鬧心,由此一直在旁邊亡羊補牢,他以為借著人人稱頌的聰慧,展凝或許會夸獎他幾句,當然結果是沒有。 宋陽說:“兩個都是你弟弟?” “不是?!闭鼓噶酥赋讨斞?,“我爸老……朋友的孩子,要在我家住段時間?!?/br> 宋陽由衷的說:“這孩子真聰明?!?/br> 展凝點點頭。 這天走的時候展凝還塞了幾個鋼镚給宋陽,美其名曰資助路費,實際是光明正大賄賂,對著呆若木雞回不過神的大男孩,“學委,看在我這么有情有義的份上,明天記得給我抄把數學?!?/br> “……”好學生如宋陽,抄襲作弊的長期絕緣體,被同學甚至是老師都稱之為書呆子的單純小花,被她突如其來的不要臉給震住了:“這、這……” 展凝沒等他這出什么來,一擺手,“走了!” 話說完也就屁放完,一發散就連個影都沒了,展凝完全沒把這次偶遇當回事,別說把開玩笑抄作業這事給忘了,連帶借出去的錢在次日起晚后的火急火燎中也給忘得一干二凈。 “快點快點,你兩趕緊的,哎哎哎……油條別啃了,走走走!” 李知心一巴掌扇到展凝背上,阻止了她這催魂的狼嚎,“每天起個早都三催四請的,現在還不讓人安生吃早飯了,你兩弟弟長身體呢,引起個消化不良你負責啊?!?/br> “他們還不走,就是我們班主任對你三催四請了,李同志?!闭鼓嗥饡P跑,兩孩子比著賽似得灌豆漿,肚子圓完一圈,也乖巧的朝展凝奔去。 一路著急慌忙的到了學校,展凝將兩都站立不穩的孩子往小學大門里一扔,又一埋頭朝著中學方向狂奔而去。 年輕班主任是一朵相當離奇的奇葩,雖說也是剛從大學校門邁出來,但已經完全找不出學生的氣質,十分勤苦的融進了中老年群體,死板又固執。 每天最大的愛好就是找學生錯處,轉而就是嚷嚷著叫家長,家長完就讓你不是抄就是站,曾經有個同學從早站到了晚,站的簡直就成了一個木槌,到最后站的忍無可忍將課桌給踢飛了,由此又進入了新得一輪叫家長活動中,生生演化成了一個惡性循環。 展凝曾在這朵奇葩手下生受其害三年,現在又來一遭,老靈魂著實有些顫抖。 在她都快跑吐了的時候,終于上了三樓,她跑的頭暈眼花,視線清明的第一時間撞上了一個人。 沖著站在樓梯口當門神的宋陽,展凝一臉驚愕,“學委?你干嘛呢?” 也不知道這人站了多久,手上抱著作業本,神情有些緊張,“我、我等你呢?” “???” 宋陽快速朝后看了眼,作jian犯科似得將作業本快速塞到了展凝懷里,壓著聲音說:“你、你要抄的作業,我走了!哦,還有錢呢!” 說著,又從口袋一掏,將提前準備好的零錢一同塞給她,之后頭也不回的跑了。 早課鈴在這時應景的響起。 “哎呀,我去!” 第10章 展凝踩著點跑進教室,剛落座,夾著教案的語文老師走了進來。 周一第一節原本是老班的,好巧不巧居然給換了。 展凝心里樂翻天,課本一擋在下面進行復制大業。 孫婉瞅過來一眼,頓時發現新大陸:“哇塞,娘娘的作業居然在你這?你兩什么時候暗度陳倉有了革命友誼的?” 展凝沒搭理她,兢兢業業在底下涂涂改改抄的忙死。 半節課過去,展凝折騰完畢,盯著黑板,胳膊肘撞了撞快打瞌睡的同桌。 “哎,你跟那個所謂的跟蹤狂怎么樣了?” 孫婉有點懵,呆了幾秒后才徹底聽明白她問了什么:“噢,昨天一起去網吧玩了幾小時游戲,那人技術不錯?!?/br> “……”展凝,“成,你開心就成?!?/br> 下了課,數學代表照例在那催魂,沒辦法,依著老班那坑死人不償命的德行,每個周末他們都過的相當生不如死。 數學作業一出,比其他幾門課疊加起來的任務量都多,能完成的了才是奇跡。 展凝把自己的作業本往眼巴巴坐等著的孫婉面前一丟,又拿著宋陽的那本走出去,在路過他的位置時放到了他桌上。 書呆子在預習下節課的內容,鬧哄哄的教室里這是股非一般的清流。 他一看到那作業本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塞進了課桌,動作幅度之大,做賊心虛之明顯,讓前后桌都整齊劃一的朝他望了過來。 可能從來沒這么突兀的引起過別人的關注,宋陽的耳朵尖立馬紅了起來,整個人局促的不像話。 有人輕佻的笑了笑:“宋娘娘,你什么情況?屁股著了還是炸了?” 宋陽弱弱的我了幾聲,卻一時想不出反駁的話來,一推眼鏡老實的選擇了沉默。 展凝往周圍掃了眼,估計是宋陽太悶,欺負了也沒成就感,很快大家又把注意力放到了別處。 展凝伸手輕輕在他桌上一點:“學委,謝啦!” 宋陽立馬把頭搖的像撥浪鼓。 這天后沒多久便是期中測試,展凝混歸混,成績還是比較拿得出手的。 相比她的輕松,展銘揚就比較慘一點了,倒不是說這孩子有多差,全班四十多個人,成績穩定在十出頭的位置,不說頂好,也不至于太差。 往日展銘揚從不曾為成績煩惱過什么,但很可惜,這次他的身邊活生生來了個行走的教科書,門門功課都出類拔萃,不單榮獲全班第一,還拿下了年級段第一。 這么一對比,展銘揚就著實慘不忍睹了些,加上這次偏科嚴重,語文居然爬著及格線過來,展淮楠憤而決定,將親兒子送進了現下最火熱的補習班。 展銘揚的自由就此告一段落,往后的大部分時間都成了展凝跟程謹言獨處,對此前者郁悶,后者壓抑,沒了中間調劑品,大家都不太好過。 現在時間是晚上八點五十分,離訓練結束還差十分鐘,展凝在跆拳道門口等著。 里面孩子高高矮矮參差不齊,零星夾雜著幾個女孩子,統一穿著白色道服,在教練的呼喝聲中踢腿動作。 程謹言繃著張小臉已經學的有模有樣,可能是在這一群人里姿勢比較規范,教練指著他說了些什么,一幫孩子瞬間將視線都投到了他身上。 然后就成了程謹言的個人秀,跟只蚱蜢似得在那一蹦一蹦。 課程一結束,程謹言掛著一腦門汗飛快拎上書包跑出來。 他的身后還拖著一條胖乎乎的尾巴,跟的有點吃力,每一個抬腿身上的rou都能抖上三抖。 展凝下巴一抬:“你跑什么?后面有人找你呢?” 樸昊很快到了跟前,呼呼喘著氣,小眼睛一個勁往程謹言身上打轉,表情看起來有點發憷。 “程謹言,這、這是我送你的?!睒汴簧焓殖鰜?,上面放著一個另類的九連環。 展凝立馬在心里為他叫好,小子肥是肥了點,腦子還是好用的,投其所好這事干的太順溜了。 程謹言眼一撇:“我不要?!?/br> 樸昊小聲說:“我特意買來送你的?!?/br> 程謹言往展凝身邊一靠,仰起頭:“姐,我們回家了?!?/br> 展凝看好戲不嫌事多的說:“不急,你先把這事處理了?!?/br> 樸昊因著這句話好似受到了鼓勵,再開口時聲音也大了些:“程謹言,你拿著吧,我知道你喜歡玩這個,所以拿自己零花錢給你買的,咱們不是朋友嘛?!?/br> 展凝順嘴說了句:“就是,不都是朋友嘛,人既然給你買的就收了,明天你再請他吃個小雞腿?!?/br> 樸昊頓時咧嘴笑起來:“我正好喜歡吃雞腿?!?/br> 碰上一個不靠譜叫倒霉,碰上兩個不靠譜的那純粹就是命了。 程謹言臭著臉,他一點都不喜歡這個胖子,長得丑不說,身上長期都有一股子怪味,他巴不得離這人越遠越好。奈何展凝聽不到他的心聲,反而在那火上澆油,這讓程謹言有種展凝幫著別人在欺負自己的感覺,心里莫名的委屈上了幾分。 安靜的時間有點長,樸昊又小聲叫了他一聲:“程謹言,拿著吧?!?/br> 程謹言緊挨著展凝往邊上退了退,頭扭在一邊,弧度大的小腦袋近乎要給擰下來。 展凝伸手往他頭上戳了下:“喂,喜歡玩就拿著,拿完我們就回家了?!?/br> 程謹言不吭聲。 展凝又戳了他一下:“喂!” 最后一根稻草終于被壓斷,程謹言近乎忍無可忍的抬頭看向她,大聲說:“我就是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