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樸澤:“六歲?!?/br> 孫婉直接又嘴欠,“你弟這智商才三歲吧?” 樸澤嘴角抽動了下,又瞪了一臉無辜的樸昊一眼,保持沉默。 車子還在勻速移動,一車廂就他們幾個人,車司機直接把自己當透明。 程謹言的眼淚“嘩嘩嘩”往下淌著,他這不是哭的,純粹是外在刺激造成的生理性反應。 展凝扣住他下巴抬起來,又撥開他捂著右眼的手,“能睜開嗎?” 整個眼睛都紅了,濕漉漉的睫毛高速抖動著,模糊不清的視線里,只余展凝的一張臉還能看出輪廓。 程謹言努力的撐了下眼皮,眼睛沒睜開,眼淚卻又淌下一手。 展凝抹了把他的臉,眉頭擰起,“疼不疼?” 程謹言小聲說:“難受?!?/br> 其實疼的感覺真的還好,就是眼酸的很,眼淚怎么都控制不住。 展凝看他這模樣應該問題不大,可能是暫時的神經刺激還沒有緩和下來,從書包里掏出紙巾給他擦臉,邊說:“閉上眼睛休息會,要是不見好我們就去醫院?!?/br> 程謹言乖巧的應了聲,然后閉了眼,黑暗中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會下意識往別人身上靠。 程謹言抓著展凝的手,沒有猶豫的把腦袋擱到了她的身上。 展凝僵了下,像狗毛給逆著往上擼了一遍,整個人都不得勁。 但最終沒躲也沒抽手。 她想忍忍吧,七歲的孩子而已,她弟不就也七歲呢,哪怕是頭狼,那也是沒長成的,拿手給他啃都啃不下來塊皮,有什么呢? 臨下車時程謹言已經能睜開眼了,就是紅的厲害,連帶另一只眼和鼻子也帶了點緋色,看過去懨懨的,有點可憐。 展銘揚跟在邊上,因為之前哭過一場,這時說話還帶了些鼻音。 “姐,那個胖子真討厭?!?/br> 展凝:“是啊,討厭到你都哭了?!?/br> “我那是被嚇得?!?/br> 展凝摸摸他的臉,“是呢,我家小揚膽子從來就沒大過,躥出只老鼠也能哭的小孩?!?/br> 展銘揚叫道:“我是替謹言嚇的,我怕他疼?!?/br> 展凝掐著他下巴玩的手放了下來,過去好一會才淡淡的應了聲。 小孩都是敏感的,展銘揚靠過去,抬頭覷了展凝一眼,小聲的叫:“姐!” “嗯?!?/br> “今晚我跟你睡?!?/br> 默不作聲的程謹言突然扭頭看過來,似乎想說什么,最后忍住了。 第7章 展凝有種腦子被丟進絞rou機里絞了絞的感覺。 她自然沒有答應展銘揚的要求,盡管以前摟著這小子睡的次數也不少。 到家后李知心端了幾碗水鋪蛋出來,見到程謹言的衰樣登時呦呦呦了幾聲,放了碗筷走過來捧著可憐巴巴的小臉蛋仔細的看。 “這是怎么弄的?摔了?還是跟人打架了?”李知心擰著五官,表現的格外心疼。 這份心疼是真的,展凝了解,她知道李知心是真心喜歡這孩子,不管是現在還是曾經。 小孩不說話,李知心便將問題拋給了展凝。 展凝咬著雞蛋啃,邊簡要的把過程說了遍,“都小孩鬧著玩,沒多大事,您早點洗洗趕緊睡?!?/br> 李知心就是個普通上班族,一個月沒一天能休息的,有時候還得加班,忙的腳不沾地幾乎能把椅子給坐穿,可到手的工資卻依舊沒幾塊。 這是社會中低層最普遍的現象,隨手一抓就是一大把,拿最廉價的金額消耗最旺盛的勞動力,一做就是十幾二十年,他們沒有反抗的意識,也沒有反抗的能力,日復日年復年漸漸的也就麻木成了習慣。 也因此全家人的生計重擔都落在展淮楠一個人身上,這似乎是一個男人最基礎的責任,展淮楠任勞任怨,也對程家更加忠心耿耿。 現在還是雷雨天頻繁的時節,展凝最近睡眠有點淺,這個晚上第一顆雨滴下來的時候她還睜著眼,然后見著窗簾被銀白的光線射穿,下一秒轟隆的雷聲貫徹整個耳膜。 持續幾次后,展凝聽到了孩子的哭聲,以及隔壁的開門聲。 又過了半晌,臥室門被輕輕敲響。 展凝煩躁的閉了閉眼,整個人幾乎都要炸了,她實在不想跟兩孩子一起睡…… 拍亮床頭燈,還沒開口,門就開了。 李知心抱著展銘揚走進來,邊上跟著程謹言,輕聲說:“我看燈亮了就進來了,小揚一打雷就害怕,要么今晚你陪著睡一夜?!?/br> “……”展凝掀了掀眼皮,展銘揚已經從李知心身上扭過身沖她伸出了雙手要抱抱。 七歲的孩子身子還沒長開,小小一個。然而展凝也不過才十二歲,十二歲的少女胳膊力量很有限,她有些吃力帶著勉強的把展銘揚抱到了自己腿上。 小孩哭的狠了,身子還一抽一抽的幾乎要厥過去。 展凝的不甘不愿就這么被他給哭散了,一拍他屁股,笑罵:“沒用,膽子都沒老鼠大?!?/br> 展銘揚哼哼唧唧了下,嗚嗚著嚷嚷具體說了什么完全聽不清。 李知心給另外拿來了毯子,在展凝床上鋪了個窩,將展銘揚胡亂打包給塞了進去。 不大的臥室,一伙人都圍著展銘揚折騰,折騰完了一轉身就看到了安安靜靜在邊上站著的程謹言,兩相對比,李知心瞬間對這個別人家的孩子更中意了。 墻邊還擺著一張簡易小床,以前展銘揚的窩,今天要讓程謹言屈就一下了。 李知心給小床鋪了被子,看著程謹言乖巧的爬上去后,舒舒服服吐出一個哈欠,悠悠走了出去。 門合上,展凝扭過頭,“躺下吧,我關燈了?!?/br> 程謹言還在小床上坐著,腿上搭著一條碎花小薄被,他眨了眨眼,呆了幾秒后才躺倒。 燈光瞬間熄滅,展凝側身而睡,一手蓋到展銘揚背上輕輕拍打。 動作很輕,輕到完全聽不見聲音??稍谶m應了黑暗后的程謹言眼中,卻莫名在心中帶起了節拍。 小小的心房里,隨著展凝那一起一落的小幅度動作,跟著一上一下的跳躍。 程謹言將被子拉到下巴處,眼睛就一直盯著那個方向,他一下一下的數,不知數了多久漸漸感覺出疲憊,睡意襲來的前一刻,他突然有些羨慕展銘揚。 雨下一朝,天便涼上一分。 很快穿上了長袖和開衫,路邊的梧桐也泛起黃,一陣風掠過,葉子洋洋灑灑朝地面狂奔。 展凝吸著鼻子走在校道上,她倒是穿了外套,不過今天的氣溫似乎比預期的還冷上那么一些,加上不怎么給面子的冷風,兜頭一吹吹的她都快掛上清水鼻涕。 埋頭往教學樓趕,走的心無旁騖,身后突然躥上來一人,展凝生生被嚇出來一個噴嚏。 她一抹鼻子,叫道:“大早上的,你招魂啊,我差點沒給你嚇死?!?/br> 孫婉抬手捆住她的脖子湊過來,邊賊眉鼠眼的朝后看。 展凝:“你這是干嘛?偷人了?還是偷人東西了?” 孫婉少見的沒跟她貧,臉上帶著點嚴肅,壓低聲音說:“別鬧,你還記得那個樸澤嗎?” 展凝挑起一邊眉毛,表情霎時變得有些古怪,自上次跆拳道館門口碰上樸澤到現在,已經過去不少時間,中間再沒見過這個人。 孫婉:“我也不知道見鬼了還是怎么的,最近天天碰上他,早上出門晚上進門沒有一次是落下的,簡直比設鬧鐘還準時?!?/br> 她遲疑了下,又接著道:“你說是不是這小子看上我了?噯你這什么眼神,不是我自作多情啊,是真心太巧了,巧合多了就不叫巧合,叫蓄意謀劃?!?/br> 展凝不知道該擺出副什么表情來合適,“哦,那挺好?!?/br> “挺好什么呀,你就挺好了?”孫婉捶了她一拳,“有沒有點安全意識,現在都說看過去正正常常的人才是變態,你說那人不會是跟蹤狂吧!” 青少年時期的幻想是沒有邊界和理性的,某些苗頭往上一冒,就如春風春水滋養茁壯瘋長起來。 孫婉的自戀和自信在這個當頭因著想象而到達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展凝:“成了成了,人又不眼瞎,哪會有那么奇葩的審美?!?/br> “……”孫婉咬牙,“大清早你找死是不是?jiejie再男人本質上依舊是個女人好嗎?還是個青春洋溢的女人?!?/br> 展凝眼一撇,“行,你魅力十足,既然是這樣人看上你不也挺正常的了?前12年碰到的男生無一例外都只有被你揍的份,難得現在有個對你眼巴巴上趕著的,還不爽?” 這話怎么聽著怎么不對,但是你要反駁呢,一時又想不出來。 孫婉閉了會嘴,等能說了,第一句便是:“問題是我對那人不感冒,看了他就瘆的慌?!?/br> 怎么可能?! 展凝轉向她,“你開玩笑呢吧!” “嘁,愛信不信?!睂O婉揚起下巴,撇過頭,明顯不跟她一般計較的模樣。 孫婉上一世結婚是在大學畢業三年后,跟樸澤是經人介紹認識,相處了一年便順利結婚,同年生下了一個胖兒子。 現在雖然相遇時間給提前了太多,但也不至于對人一點都不來電吧,哪怕不來電也不至于看人就瘆的慌,不然這兩人還怎么攪合到一塊? 這跟原本的軌道實在偏離了太多,難道她的一次重生還要波及到外人的人生不成? 展凝百思不得其解,也想不出什么好辦法,最后只能靜觀其變。 這天傍晚去接兩孩子時發現程謹言感冒了,耷拉著腦袋看過去沒什么精神,往日漂亮有神的大眼睛也用眼皮遮了一半。 換季早晚溫差大,最近流行性感冒很嚴重,十個小孩有八個都是拖著鼻涕的。 相比這些體質坑爹的娃娃,展銘揚就精神多了,盡管其他方面慫的有點丟人,但身體向來比較健康。 因為沒發熱,晚上李知心弄了杯熱姜茶給他喝,喝完把人直接塞進棉被里捂著,想著睡一覺發發汗也就好了。 結果第二天起來程謹言頂著一張紅彤彤的臉已經燒的分不清南北,展家夫婦當下帶著孩子直奔醫院。 沒人給他們弄早餐了,展凝跟展銘揚大眼瞪小眼了一會。 展銘揚:“姐,我想吃包子?!?/br> “我想吃紫米飯團?!闭鼓龘粕翔€匙,“走吧,今天我們自個出去買一趟?!?/br> 黃包車師傅已經在樓下等著了,展凝給他交代了聲,表示送到新華老街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