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夜晚有流動的軟風,掀起陶禧彤色的裙擺。開開合合,狀似道旁矮枝上燃放正盛的榴花。 她背手,低視輕點的足尖,遺憾那人離她的石榴裙還太遠太遠。 “秦嚴,我拜托你進學校來,他沒說什么嗎?” 秦嚴是那位江先生的助理,走在陶禧身后,隨她腳步的快慢,與她始終保持兩米的間距。 他平靜應答:“江先生讓我聽你的安排?!?/br> “他什么時候回來?” “先生人就在嶼安?!?/br> “那他說了多久來我家里?” 秦嚴沒說話。 陶禧自覺不妥,聲音漸?。骸八?,他還會離開嶼安嗎?” “抱歉,我不知道?!?/br> 嘴真嚴。 恐怕撬不出多余的話了,她不得不收起心思。 坐上泊在路邊的黑色豪華轎車,陶禧低頭系安全帶,秦嚴盯著儀表盤,慢吞吞地說:“不過,江先生中午去了你公司?!?/br> “我公司?”陶禧猛然抬頭。 “你們唐老板在香港拍了幾幅畫,得知江先生在嶼安,特意請來欣賞?!?/br> 那人修復古畫在業內有口皆碑,倒是少有人知道他鑒賞功力也是一流,老唐還挺識貨。陶禧暗忖。 轉念又想,他中午去的公司,恐怕正好與她錯過。 陶禧不由得失落,他到底是有意避開,還是和她沒緣分。 她兜著心事,悵然了一路,讓秦嚴停在離家不遠的路口。 “不用送到家門?” “不用了,轉過路口就到,我走回去?!?/br> 要讓mama看見這么貴的車,免不了一頓費勁的解釋。陶禧不愿多生事端。 秦嚴跟在遠處注視,目送她橫過馬路,走進陶家小院。 坐回車里,他撥通一個號碼,匯報:“江先生,陶禧小姐平安到家?!?/br> 而后將今晚他看到的,逐一恭敬地復述。 以及他沒看到,但調查好的—— “嶼安大學藝術與設計學院組織的交誼舞培訓,共8個課時。一周兩次,一次兩節課。下一次上課是周六晚上7點半?!?/br> 手機里的爵士樂飄飄裊裊,男人嗓音低緩,醇如紅酒:“嗯,我知道了?!?/br> 作者有話要說: 鏘鏘鏘~開文啦~ 這文寫到六萬字的時候推翻重寫了,所以全文存稿失?。ü颍?。 盡量日更,有事會在文案上請假,保證一口氣更到完結。 暫定為中午十二點更新。 快伸出你們的小手讓我看一下qwq ☆、02. 屋內電視機里的連續劇臺詞,伴著外頭夫妻觀眾的說笑,從窗棱溢出。 陶禧走在廊下,聽得清清楚楚。 她忍不住放輕腳步,從小格子往里看,父親陶惟寧坐在淺色亞麻沙發上,母親丁馥麗側臥,懷里一只黃色抱枕,枕靠他的大腿。 陶惟寧不時拿手逗貓一樣撥弄丁馥麗的下巴,被后者沒好氣地推開。片刻他低頭,與妻子相互咬耳,笑聲不絕。 父母結婚二十多年,感情一直很好。 陶禧自問沒有那樣好的運氣。 又或者,她的運氣,還不曾光臨。 丁馥麗率先察覺女兒拉門的動靜,立馬蹬上拖鞋起身,“桃桃回來啦?” 她新燙了卷發,弧度小而俏麗,穿著海藍色莫代爾家居服,身段還如少女般窈窕。和陶禧站一塊兒,背面看去像一對姐妹。 “mama,爸爸?!碧侦蜻^招呼就要上樓。 “你等等?!倍○惤凶∷?,目光落在她頭后仔細挽起的低發髻,“今晚是加班嗎?” 陶禧下意識去摸,“……不是,系里下個月有畢業舞會,他們邀請我參加。我今晚回學校,上交誼舞培訓課?!?/br> “畢業舞會?就是聯誼吧?”沒等陶禧回答,丁馥麗扭頭沖陶惟寧笑,“哎,這不錯,我們桃桃終于要有自己的正常社交了?!?/br> 陶惟寧體型微胖,不笑時也彎著眼,頗有幾分大肚羅漢的神采。 他點頭,連聲說:“好事,好事?!?/br> 丁馥麗眉開眼笑地攬過她的肩,“走,去廚房,mama給你熱牛奶?!?/br> 她從冰箱取出牛奶,一邊倒往馬克杯,一邊詢問陶禧的新工作。 照例是與領導和同事的關系,單位是否有人對她示好。 過去陶禧還在讀書的時候,大到高考志愿,小到做課程設計的組員名單,事無巨細全要向丁馥麗報備。 “mama還是覺得,女孩子去大公司當顆螺絲釘慢慢發展,比較安穩。不過你還年輕,有勇氣闖闖也行,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別一個人悶著,mama會幫你出主意?!?/br> “嗯?!?/br> 一陣短暫靜默,微波爐轉出嗡嗡聲響。 丁馥麗偷偷瞄了陶禧幾眼,猶豫地說:“那個姓江的過兩天要來?!?/br> ?!?/br> “噢?!碧侦S口應著,從微波爐拿出馬克杯,抿了一口,溫熱牛奶在她唇周印了一圈淺淺的白色。 丁馥麗見她神色如常,聲音大了點:“人家現在整天忙著拍賣行的生意,當老板,估計心里早就不記得你爸爸是他老師了。你爸爸還傻乎乎地要他回來修畫。你說說,當老板掙多少,修畫幾個錢?” “嗯?!碧侦还淖鳉夂韧?,旋開水龍頭,傾身沖洗杯子。 “有些話,mama不說不放心,二十歲也是大姑娘了?!饼堫^的水流聲戛然而止,丁馥麗靠過去,“姓江那小子讀書的時候就不是什么好人,你可離他遠一點?!?/br> 陶禧努努嘴,沒吭聲。 丁馥麗不好逼她太緊,拍拍她的背就出去了。 * 周六傍晚吃過飯,陶禧背包出門。 她身影消失在門外,丁馥麗納悶地拿肘彎撞一下正在喝湯的陶惟寧,“桃桃以前對跳舞有興趣嗎?我怎么一點都不記得?” 陶惟寧放下碗,手指在ipad上劃撥,不緊不慢地說:“就要徹底告別校園了,想留個紀念吧?!?/br> 行至郊區,地鐵鉆出地面。 落日拖出萬丈綺霞,光焰穿過車窗玻璃,拓深人的面目。 陶禧拉著吊環,金色躍動在她挺然的鼻尖。 查看工作郵件的時候,屏幕跳出寶璐的信息,她點開。 ——借到我表姐的裙子啦!特別襯你的氣質,快來,給你看照片。 陶禧回復一個“好”。 * “太拽了,好像我欠她似的,連聲謝謝或者辛苦了都沒有?!?/br> “不都說她性格一貫清冷嗎?” “性格清冷?情商低就情商低,哪里還有那么多奇怪的名字?” 藝術樓一樓大廳的地板上,夕照將寶璐和小麥的影子拖得又細又長。濃烈氣味隨影子漫過,類似某種東南亞香料。 兩人步履婀娜,小麥挽住寶璐胳膊,“那你干嘛非得請她來舞會?” 寶璐嗤笑:“因為我知道她的秘密?!?/br> “什么秘密?” 寶璐壓低了聲音:“我前段時間和她本科室友在飯局上碰見,她告訴我,陶禧后背有大片的瘢痕,慘不忍睹?!?/br> 小麥一驚一乍地叫起來:“天哪!怎么回事?” “這就不清楚了,好像是被火燒的?!睂氳囱凵姨糁蒙?,“我表姐那條是露背裙,讓陶禧穿上走一圈,看她女神人設還能不能撐住?!?/br> “那她……不一定穿啊?!?/br> 寶璐哼笑:“所以我會讓她先答應下來,等舞會那天再帶裙子,到時她想換都來不及?!?/br> “難道她不會問你是不是露背嗎?” “我當然說沒有啦,反正不是我的裙子,不了解也正常?!?/br> “璐璐你好壞哦?!?/br> “嘻?!?/br> 言談間,兩人走到電梯前,按下上行鍵等待。 大廳空無一人,鋪滿雪白燈光。 寶璐無聊到處看,余光掃過一道人影,嚇了一跳。 一個男人立在拐角的陰影里,手中的打火機一拋一接,似在游戲。 不知道他站了多久,剛才那些話聽去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