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節
陸婉卿微笑起來,一邊上樓一邊說:“奇怪了,今天他們兩個怎么不在庭院,齊安不是一向喜歡帶楓楓去庭院玩的嗎?” 陳嫂端了給她備好的茶水跟在她身后,也微笑著應和她:“是啊,今天陸少爺幾乎沒怎么從房間里出來,只是去書房拿了本書看?!?/br> “這孩子……”陸婉卿搖了搖頭,“越大性子越靜,真不愧是我哥的兒子?!?/br> 陸婉卿想到這,又忍不住想:如果齊冰走得沒那么早,也許陸齊安會成長為一個完全不同的人吧。 進了兒子的房間后,陸婉卿挑了挑眉,覺得氣氛不太對。陸齊安好不容易來一趟,林楓尋卻顯得興致缺缺,仔細一看,眼睛紅腫還是腫的,明顯是哭過。 陸齊安身上則看不出有任何異樣,平靜地向她問好:“姑姑?!?/br> “嗯?!标懲袂湔f:“你們倆吵架了?” 林楓尋搖搖頭,搶在陸齊安之前回答:“沒有,是我耍小性子了?!?/br> 陸婉卿看了看兩個孩子,突然輕松地笑了起來:“我還不知道你們嗎?一定是楓楓覺得委屈了,在跟齊安哭訴。楓楓啊,不是mama說你,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動不動就又哭又鬧的?” 林楓尋扁著嘴低下頭,不說話了。 “齊安,我也要說說你?!标懲袂漶R上調轉槍口,“這么久沒來看我和楓楓,連電話也不打一個,是不是該給我們道聲歉???” “對不起,姑姑?!标扆R安說,“以后我會常打電話?!?/br> 他說的是“常打電話”,而不是“常來”。陸婉卿似乎沒有注意到這點,自然地將這個話題揭過去了,林楓尋卻十分在意,在意到有些心神不寧的程度 陸齊安拒絕帶他去庭院以后,他們就一直在房間里聊些枯燥無謂的事,不是聊他的身體就是聊陸齊安的學習。好在陸婉卿及時回來了,他終于可以不再絞盡腦汁地找話題。 “今年怎么不去國外學習?”陸婉卿說,“我從你爸的助理那邊聽到一點風聲,說你打算在國內讀書,為此和你爸大吵了一架,齊安,這不是真的吧?” 陸齊安點點頭,說:“是真的,姑姑。我決定在國內讀大學,爸確實不同意,我正在想辦法說服他?!?/br> 陸婉卿有些驚訝:“你確定你沒有開玩笑嗎?” “我沒有開玩笑?!?/br> 陸婉卿一愣,把笑容收了回去:“齊安,我一直以為你只是一時叛逆,和你爸鬧鬧別扭而已。如果你真是認真的,別說你爸不同意,在我這里,我也是不同意的?!?/br> 林楓尋看著母親瞬間變臉,有些不知所措。 對陸齊安以后會出國學習的事,他其實認識得格外深刻。幾年前他不知道從誰口里得知了這件事,那人信誓旦旦,說陸齊安以后一定會去國外呆很多年再回來接替陸致遠的位置。當時覺得哥哥永遠不會離開他的林楓尋受到了極大的沖擊,找到陸婉卿又是哭又是求,被她狠狠責罵了:“齊安的未來不是開玩笑的,你要是真把他當哥哥,到時候就好好支持他!” 他不懂,這樣一件所有人都堅信的事,怎么說變就變了? “我知道您也不會同意,不過請您相信我,我做這個決定就會為這個決定負責,出國學習能做到哪一步,我在國內學習就會做到哪一步?!标扆R安說。 “你一直那么沉穩懂事,怎么在這一點上就天真了?”陸婉卿的語氣充滿了不耐,“你不可能不知道,去哪里讀大學不是國內國外的問題,而是你畢業了,從哪里開始接觸陸家事業的問題。你不去國外,就無法積累那邊的人脈和經驗,這一部分是你履歷上非常重要的一環,沒有它,未來你憑什么接替你爸爸的位置?” 陸齊安肯定地回答她:“我沒想過要接替我爸的位置。爸他還年輕,未來的路還長,沒有必要將事業交到我手上?!?/br> 陸婉卿皺緊眉,反問他:“你是他的兒子,他不把事業交給你,還能交給誰?” “只要爸他愿意,可以交給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br> 陸婉卿閉了閉眼,面色難看。她從椅子上站起身,離開了房間:“我出去冷靜一下?!?/br> “mama?”林楓尋不安地叫了她一聲,但她氣得不行,什么話都聽不進了。 這一靜,陸婉卿就靜到將近傍晚才回來。她離開的這段時間,房間里的氣氛越來越僵硬,林楓尋幾次想主動和陸齊安說話,都不知道怎么開口。 回來后,陸婉卿看似溫和留陸齊安在別墅吃飯,被陸齊安直接拒絕了。 陸婉卿面色又是一沉,一忍再忍,沒有對陸齊安發火。 她以為陸齊安是為她不同意他在國內讀大學鬧別扭,沒有強留他,反而覺得陸齊安拒絕了也好,不然以陸齊安現在這個固執的態度,她一定會控制不住怒火,像陸致遠一樣和陸齊安吵起來。 究竟是怎樣的孩子,才會在被問及“你想讓你爸爸把事業交給誰繼承”時,回答“除我以外,誰都可以”? 她讓陳嫂送陸齊安回去,并直截了當地問他:“你對接替你爸的位置那么排斥,是不是因為你mama?” 陸齊安說:“有一部分是,有一部分不是?!?/br> 他的回答沒有回避什么,卻又把什么都回避了。陸婉卿嘆口氣,有些頭疼。 陸齊安不是她想象的那個陸齊安,她早該明白。這個世界也不是她想象出來的那個世界,她的婚姻早就向她證明了,不是嗎? 第46章 春節過后,傅嘉和陸齊安短暫的寒假結束了。 陸齊安進入了高三下期,身邊所有同學都學得廢寢忘食,一分鐘時間恨不得掰成三分鐘來用,陸齊安卻反而放慢了節奏。 以他現在的成績,有足夠的把握考上理想院校,他不需要像其他同學一樣全身心撲在學習上。 更何況,他還要分心應對陸家長輩,這遠比學習來得困難。 在高考前,陸致遠叫陸齊安回去過三次,每次他都會用失望和反感的眼神看著陸齊安,說:“你現在根本沒資格做我的兒子?!?/br> 至少在明面上,陸致遠看到陸齊安接受了劉老師的幫助,退出了原有的社交圈,終日蝸居在六中老舊的家屬區里,還過得十分滿足。 陸齊安對此只是沉默。 一次次的爭鋒相對中,父子間的感情被不斷割裂、拉扯,不知還能支撐多久,也不知道有沒有修補的可能。 陸齊安只能靜默無聲地扛著壓力。至少在黑暗的陰影觸及到傅嘉之前,他會擋在前面。 六月初,高考近在咫尺。在全校都嚴陣以待的氛圍中,陸齊安是最輕松的一個。沒人擔心他會出問題,他是所有志愿考a大的學生心中的標桿,老師也可以放心拿他做正面例子,激勵其他學生。 唯一還會為他緊張的人,是傅嘉。 他像是沒搞清楚要去高考的人是誰,從考前一個星期就開始緊張得吃不好睡不好。他的視線時刻粘在陸齊安身上,滿滿寫著:“我擔心你,我心疼你?!?/br> 雖然高二下期的學業也很忙,但這個學期傅嘉一次都沒讓陸齊安為他cao心過學業,他從不把學習帶回家,甚至還抽出課余時間找孫阿姨學了幾道清淡營養的小菜,時不時給陸齊安加餐。 在這種情況下,他在班上的排名也沒有落后,已經很了不起了。 正式考試的時候,連續兩天都在下雨。傅嘉早早起床送陸齊安去考場,考試結束后也早早趕來接人,絕不落后于任何一位送考的家長。 傅嘉知道,就算沒有他,陸齊安也能處理好自己的事,他幫不上多少忙,有時或許還幫了倒忙。 他也厭棄自己的笨拙與弱小,可那有什么用呢?就算陸齊安再優秀,再完美,傅嘉還是會為了他緊張,因為他是最重要的,遠比自己重要。 一個多月后,陸齊安拿到了本市a大的錄取通知書。 兩人的暑假都不算短,陸齊安的假期更是空虛而漫長,他們有充足的時間膩在一起,甚至外出旅游。 某一天,陸齊安問:“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傅嘉想也不想就回答:“公園?!?/br> 他對公園的執念是很深的。 陸齊安也知道這點,便說:“公園你想去的話我們隨時都可以去,但現在時間充裕,我們可以去更遠的地方?!?/br> 傅嘉愣了愣——更遠的地方? 他是在本市出生的,八歲前呆在傅曉麗身邊時曾經離開過這座城市,但八歲以后就一直沒去過“更遠的地方”。對以前的他來說,陸齊安所在之處就已經夠遠了,哪還想過“更遠”? 就算是現在,他也沒想過。 傅嘉知道幾個出名的景點,但卻沒自信說出口。他努力放飛自己的想象力,從天上想到地上,再從地上想到水里,最終憋出兩個字:“海邊?” 身處內陸城市,海邊是他短時間內能想到的最遠的地方。 就這樣,在夏日的暑熱真正到來之前,陸齊安帶傅嘉來到了海邊。他們的落腳點在臨海的別墅區內,這里僅有十幾幢獨立別墅,卻共同擁有著一片廣闊的海灘。 傅嘉叫不出這里的名字,一路也沒看到除工作人員外的其他人,稀里糊涂就到了別墅前。 他站在原地往遠處看,滿目都是大海的湛藍。海風清透,帶來細微的腥咸氣息。在享受景色之前,傅嘉先感受到了恐懼。 在這里住一晚……該有多貴? 陸齊安一邊帶他進門一邊解釋:“這是我媽的別墅,我在很小的時候來過一次?,F在天氣還不夠熱,大概再過半個月才會有其他住戶過來?!?/br> 傅嘉驚訝地看向他,有些支吾:“你mama……” 在林家別墅那么多年,他聽了不少有關齊冰的故事,一樁一件,都不是能讓人笑出來的。 陸齊安沒有搭話。 傅嘉給自己緊了緊弦,沒有再提起齊冰。 第二天,他們在上午陽光最好的時候來到了沙灘上。海浪遠看迷人,走近了才發現這力道大得能把人掀倒。 傅嘉從沒下水游過泳,什么都不懂,所以也沒有畏懼之心,仗著陸齊安給他的游泳圈一個勁往前跑,迎面撞上一個浪,被狠狠掀翻進水里。 一瞬間,陸齊安就將他撈了起來,但他還是嗆了一大口海水,掛在陸齊安身上咳得停不下來。 陸齊安摸了摸他浸濕的頭發,說:“還想往里走嗎?我帶你去?!?/br> 傅嘉眼淚都咳出來了,眼里滿是驚恐,使勁搖了搖頭。 陸齊安幫他抹掉眼睫上的水珠,見他狼狽又無助,可憐兮兮地掛在自己身上,忍不住勾起唇角,低低地笑了一聲。 夏日的海邊,所愛之人的身體遠比海水溫暖。陸齊安低沉的笑聲就在耳邊,飽含著化不開的nongnong愛意。 傅嘉攀著陸齊安,身上跟他接觸到的每一寸皮膚都燙了起來。 他憋紅了臉,咳也不咳了,大聲叫道:“你笑了!” 陸齊安笑了,直接對著人笑了!這簡直跟傅嘉考滿分一樣罕見。 陸齊安淡定多了,反問他:“我不能笑嗎?” 答案當然是能,但傅嘉說不出話。太陽照得他暈乎乎的,唇邊也殘留著海水淡淡的咸味,讓他口渴。 他往后仰了仰,試圖更多地接觸到冰涼的海水,以此來消除身上的熱意,陸齊安卻將他拉緊,兩人的身體幾乎完全貼在一起。 “等一下……”傅嘉羞愧地說,“你先讓我自己呆一會,不然……” 不然他會像個變態一樣,在戶外勃起。 陸齊安還是一臉淡定,追問道:“不然?” 傅嘉真是恨得牙癢癢的。不是恨陸齊安明知故問,而是恨自己太急色。 他抱緊陸齊安,用力在他唇上吻了吻,接著就將臉埋在他的肩上,死也不抬頭了。 傅嘉整個人都掛在陸齊安身上,他的身體有什么變化,陸齊安是不可能感受不到的。 “回去嗎?”他問。 傅嘉咬了他一口。不然呢?難道在海里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