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節
他把腳伸出來,讓老師查看。 老師看過以后,確定這并不嚴重,松了一口氣,柔聲說:“我先幫你清創,然后上藥。會有點疼,你忍耐一下?!彼f著,從柜子里取出了藥品。 在給傅嘉上藥的途中,女老師的動作盡可能的輕柔,還頻頻觀察他的表情。在她看來,傅嘉因為這個小傷紅了眼睛,一定是個怕疼的人,上藥時說不定會痛得哭出來。 可事實上,整個過程傅嘉都顯得有些呆滯,毫無反應。上完藥后,老師連說了兩遍“好了”,他才回過神來。 老師有些無奈,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他。她拿過進門時隨手放在桌上的鞋盒,說:“你來試試,看這雙鞋合不合腳?!?/br> 她之前雖然不在這個醫務室,但距離也不遠。之所以要了將近二十分鐘才趕過來,是因為陸齊安聯系她時,特意拜托她買一雙鞋,還要買可以把鞋后跟踩進去的那種。至于所花的費用,他會讓教導主任,也就是她的頂頭上司劉老師轉交給她。 一聽到劉老師的大名,女老師就答應了,還特地開車出校門,去了附近的商店找符合要求的鞋子。 傅嘉看到鞋盒里嶄新的鞋,有些茫然。 老師疑惑地看他一眼:“怎么了?”陸齊安聯絡她時,傷情、鞋碼都說得很清楚,連費用問題都解決了,沒想到傅嘉本人卻一副搞不清楚狀況的樣子。 傅嘉搖搖頭,說:“沒事,謝謝老師?!?/br> 他踩著鞋后跟把鞋穿進去,不大不小,剛剛好。 傅嘉很快就想明白,這是陸齊安麻煩老師幫他買的,而且以他做事的風格,費用也一定不會讓他出。 傅嘉想不通的是,陸齊安會注意到他丟了一只鞋也就算了,為什么會知道他的鞋碼? 傅嘉提不起精神,很快就放棄了思考。之前沖動的告白耗費掉了他所有的力氣,他現在又累又難受,只想回到宿舍大睡一覺。 從醫務室離開后,傅嘉返回到cao場找自己的體育老師。但是他在醫務室呆了那么久,現在早已經下課了,到了午休的時間,cao場上只剩下零星的幾個學生。他在cao場上轉來轉去,找不到教師辦公室,又不想去問別人,干脆放棄了,直接回到宿舍。 室友和傅嘉是同年級的,但并不同班,不知道他發生了什么,也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自顧自做自己的事??此麄儧]有反應,傅嘉就知道自己課上突然消失的事沒掀起什么事端,就徹底放松了。 他用冷水洗了把臉,躺在床上,盡可能地把身體蜷成一團,再用被子把腦袋蒙住。 從躺下到入睡,傅嘉只花了十幾秒,或者更短。因為睡得快,他腦中什么事也沒有想,也什么都沒有夢到。 九月中旬,氣溫涼了下來,但室內仍然比室外暖和很多,傅嘉只睡了半個小時就被熱醒了。 他全身都出了汗,上半身比較嚴重,衣領子濕透了。因為他是半趴著睡的,額頭貼在枕頭上,所以枕頭也濕了一大片。 不過,枕頭上的也不一定全是汗。 身上不爽快,但傅嘉的精神卻很好,意識清晰。這種感覺很微妙,像是淋了一場秋雨,不冷,很清爽。 室友都在午睡,傅嘉躡手躡腳地下床,去衛生間里開小水沖了個涼,換掉了汗濕的衣服。 沖涼時他很小心讓傷口不要碰到水,但還是避免不了被水濺到。有點疼,但傅嘉覺得無所謂。 他不會因為這點事而被打垮。 無論是受傷的事,還是表白被拒絕的事。 下午上課,傅嘉被大頭揪著衣領子教訓了。 “你居然逃課!”大頭憤憤地說,“還好我機靈,跟老師說你拉肚子了。你快說,你跑哪里去了?也不跟我說一聲!” 傅嘉向他道歉,指了指自己的腳,“也不算逃課,出了點小問題,就去醫務室了?!?/br> 大頭聽到“醫務室”三個字,懵了兩秒。他彎下腰看了看,見傅嘉的傷口已經被妥善處理,貼著一塊厚紗布,腳上一只鞋好好的穿著,另一只鞋卻踩著鞋跟,不厚道地笑了出來:“傅嘉,你這樣像是去田里插秧的?!?/br> 傅嘉一愣,當真了:“那我把鞋穿好?!闭f著就要蹲下去。 大頭趕緊攔住他:“別別別,我開玩笑的?!?/br> 傅嘉原本覺得沒什么,被大頭一說,心里開始別扭起來:“是不是很邋遢?” 大頭安慰他:“沒事,你又沒有女朋友,也沒在追別人,怕什么,邋遢就邋遢點,先把傷養好?!?/br> 他還沒說完,傅嘉的臉就黑了。 他一言不發,直接彎腰把鞋跟提了上去。 “靠!”大頭大呼出聲,“你對自己這么狠?” 傅嘉動了動腳,并沒有感覺到不適:“不走動就沒事,反正上課要坐在位置上不能動,先穿著吧?!?/br> 大頭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深思。 原來傅嘉是這么注重自身形象的人嗎?或者是……他有喜歡的女生了? 他還在思考,聽見傅嘉說:“大頭,我有個問題想問你?!?/br> “嗯?”大頭說,“你問,你隨便問?!?/br> 傅嘉認真地說:“男生……一般都怎么追求自己喜歡的人?” “???”大頭傻了。片刻后,他一拍桌子:“不會吧,你真有喜歡的人了?” 傅嘉抬起手,往下壓了壓:“沒有沒有,你小聲點,小聲點?!?/br> 大頭配合著把聲音壓下來:“那你為什么這么問?” 傅嘉抓了抓腦袋,有些為難。他常常說謊,但是有關這種事的謊話,他卻不會編,也是頭一次編。 他猶豫地說:“我……我有個朋友……” “哦……”大頭拖長聲音,打斷他,“你朋友啊?!?/br> 他很配合的沒有深問,而且還一本正經地回答起來:“追女孩子嘛,就是要投其所好,這個年紀的女生很好懂啊,送她上下學啊,給她買早餐啊,送她首飾啊,化妝品啊,很簡單的?!?/br> 大頭下意識就認為是女生,而且絕無想到其他性別的可能。 傅嘉皺了皺眉:“不是這種……” 送他上下學?陸齊安不像是需要人護送的樣子。買早餐?陸齊安的公寓里每天都有阿姨負責好三餐。首飾、化妝品,那更可笑了…… “不是這種?”大頭一臉了然,“我懂了,你是不是到了可以進行下一步的程度了?那你就大膽點啊,上去抱她,親她啊,女孩子嘴上說不要,其實心里是很期待的?!?/br> 說到這,大頭發出了詭異的笑聲。 傅嘉臉都青了。 嘴上不要,心里期待…… 狗屁,大頭說的完全是狗屁不通。 傅嘉敷衍地道了謝,不再理會大頭。無論大頭怎樣纏著他問“那個女生”的事,傅嘉都沒有理他。 一整個下午的課,傅嘉時不時就會走神。 他現在要追求陸齊安。雖然沒有取得對方的同意,但是他已經當著陸齊安的面宣告過了,他就一定會堅持。 問題是:怎么追? 冥思苦想一個下午,傅嘉終于想到,也許他應該去找個女性朋友問問。 第二天中午,傅嘉約了岑夢珂在他暑假曾經打過工的ktv見面。 忽略ktv內光怪陸離的燈光,還有忽大忽小的鬼哭狼嚎,這里算得上是個隱秘的地方,可以用來談正事。 岑夢珂沒怎么變,校服上衣底下還是一條超短裙。兩只耳朵加起來一共戳了十多個孔,戴滿了五顏六色的東西,在燈下格外閃爍。 她坐在傅嘉身邊,夸張地說:“哇,你看起來完全不一樣了?!?/br> “是嗎?” “是啊?!贬瘔翮嬲f,“讀書人氣質就是不一樣。以前你看起來……”她頓了頓,“很不開心?也不對,總之挺讓人擔心的,怕你一言不合就打人?!?/br> 她的語氣和用詞都像是鬧著玩的,傅嘉笑了笑,沒有當真。 不過,“打人”這個詞對傅嘉來說已經變得陌生了。從前他會時時刻刻把美工刀帶在身邊,有時還會買砂紙磨刀。 現在都不需要了。 傅嘉說:“我今天約你,是想問你一些問題?!?/br> 岑夢珂點點頭:“我知道,你電話里說了,你問吧?!?/br> 傅嘉清了清嗓子,平靜地問:“我想知道,你們女生是怎么追求男生的……” “什么?”岑夢珂以為自己聽錯了:“追男人?你說反了吧?!?/br> 傅嘉的耳朵發燙,燙到影響他的冷靜。他用手捂著,說:“沒說錯,我就是想問你們女生是怎么追男生的?!?/br> 岑夢珂愣了愣,從懷疑傅嘉變得開始懷疑自己。難道這是六中不為人知的新風潮?或者說……學習好的人都愛研究異性的心理? 好在傅嘉提前想好了借口,解釋道:“我在六中交了一個朋友,她是女生,最近想追求喜歡的人,所以讓我幫她問問你?!?/br> 岑夢珂覺得這說不過去:“我又不認識她,犯得著拐個彎來問我嗎!” 傅嘉硬著頭皮說:“她聽說過你,你在六中不是挺受歡迎的嗎?也許有什么好方法?!?/br> 岑夢珂恍然大悟。 “這樣啊?!彼邮芰诉@個理由。從上初中起,她就一直頗受男生歡迎。雖然她從不拿這個吹牛逼,但聽別人提起來,她還是很自豪的。 “這個嘛,很簡單啊,女追男隔層紗,一般只要女生有意思,男生就沒有不同意的?!贬瘔翮嫖合掳?,滿臉自信。 傅嘉說:“如果對方很難搞呢?” “難搞?”岑夢珂有點發愁了。什么是難搞?她的人生里就沒出現過難搞的男人。 她努力回想自己姐妹們追男友時的做法,說:“那就……努力關心他,感動他咯?!?/br> 傅嘉重重點頭,心中豁然開朗。 看來問岑夢珂是可靠的。他追問:“具體怎么做?” 岑夢珂邊回憶邊說:“你看啊,女生的特質就是溫柔細膩,對應到行動上,那就是細物潤無聲?!?/br> 傅嘉點點頭。兩人都很激動,沒注意到她話里用錯的詩句。 “首先,情書是要寫的。女生都是很害羞的,寫在紙上再給對方看就好很多?!贬瘔翮嬲f著,開始結合記憶瞎編,“然后就是送吃的,這里注意了,要送自己親手做的,這樣才能顯示出自己的賢惠?!?/br> “還有呢?” 岑夢珂嘿嘿一笑。 這一天,傅嘉在她這里學到了很多。 次日清晨,當陸齊安來到學校時,他發現自己的座位里多了一些不屬于他的東西。 拿出來一看,是一盒牛奶。包裝外面還用粉色的絲帶綁了一個信封,也是粉色的。 他皺起眉頭,想要把這燙手的東西扔掉,卻注意到信封角落上寫著一個小字—— 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