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節
他和陸齊安走在一起,之間隔著半個人的距離,可他卻仿佛能感受到陸齊安身體的熱度。 “你怎么會來找我?”他到現在都還沒回過神來。 陸齊安答看著傅嘉的臉頰,那里紗布還在。他答非所問: “你沒有去醫院?!?/br> 傅嘉下意識摸了摸。之前不能貼紗布他偏要貼著,現在惡化了,卻必須要貼著了。 “我去過了?!备导谓忉?,“那天確實是騙了你,但那之后就去了?!?/br> 陸齊安放慢了向前走的腳步:“哪家醫院?” “市一醫院?!?/br> “那天你也是這么說的?!?/br> 傅嘉急了:“真去了,兩天用一套說辭騙你,我至于這么蠢嗎?病歷和開的藥都在寢室里放著,不信可以去看?!?/br> 陸齊安停下腳步,點點頭:“可以?!?/br> “???” “可以去看看病歷?!?/br> 傅嘉嚇到了。這等于說,陸齊安要去他的寢室。 這可能嗎? 傅嘉為了省錢,住的是配置最差的那一棟樓,非常老舊,朝向也不好。建筑內部墻皮脫落,欄桿生銹,每次走過樓梯都得束手束腳,免得蹭上一手的灰。 他嘆口氣,說:“算了,你在這里等我一下,我跑去寢室給你拿病歷?!?/br> 陸齊安卻問: “我不可以去你的宿舍?” 傅嘉遲疑道:“ 倒也不是……” 他覺得自己的忸怩來得莫名其妙??赡苁且驗榫o張,更可能是陸齊安突然出現,他驚嚇過度,始終處于無措當中。 去就去,他想。 “那你可不要嫌棄?!彼{轉方向,領著陸齊安去他的寢室。 自岑夢珂來過后,劉德三人就再沒回來過,也不知道每天住在哪里。傅嘉打開門,里頭一如既往的空蕩。 他打量了四周,沒找到一個合心意的地方請陸齊安坐下。也不可能去現買一張實木椅子,只能厚著臉皮請指了指桌前的塑料椅子:“你坐那里吧?!?/br> 好在陸齊安沒有嫌棄,毫無負擔的坐了下去。 這讓傅嘉稍稍放松了點。他蹲在上鎖的柜子前,用隨身攜帶的鑰匙打開了柜門,尋找到印著醫院標志的袋子,忙不迭舉起來給陸齊安看:“你看,我真的去醫院了?!?/br> 陸齊安把東西接過來,找出病歷本翻看。翻到某一頁時,他念道:“刀傷?!?/br> 傅嘉有些尷尬:“對……” 陸齊安再翻一頁:“紗布過度遮蓋傷口,誘發感染?!?/br> 傅嘉更尷尬了:“我以為捂著它會比較好……” 陸齊安繼續念: “建議隔天復查——你去了嗎?” 傅嘉抓了一把頭發:“其實只要按時搽藥就好了,沒有惡化的話不需要再去看?!?/br> “按時搽藥?”陸齊安拿出藥瓶,瓶身上貼著一日三次的醫囑,“現在應該是你第二次搽藥的時間,你搽了幾次?” “忘了,反正是搽了……”傅嘉心虛的回避了這個問題。早上他時間不夠,所以一次都還沒有搽。 陸齊安站起來,讓出凳子,“你坐這?!?/br> 傅嘉以為他嫌凳子不舒服:“為什么,要不我給你加個墊子?” “不用?!标扆R安垂下眼,仔細看藥瓶上的使用說明:“你坐下,我幫你搽藥?!?/br> 傅嘉愣住了。 “不愿意嗎?”陸齊安問他。 “沒有?!备导畏穸ǖ煤芸?,他坐上塑料椅子,第一次覺得這椅子沒有那么差勁。 陸齊安俯下身子,向傅嘉湊進。這個距離很近,傅嘉不敢抬起眼睛,就拼命往下看。 陸齊安輕觸傅嘉臉上的紗布:“我撕了?!?/br> “嗯?!备导问中拿昂?,暗暗告誡自己不要太緊張。 撕開紗布,底下是一道發紅的口子,不長也不深,沒到要縫針的地步,但是經歷過化膿感染,顯得有些猙獰。 陸齊安用鑷子夾住棉球,沾取藥物,提醒了傅嘉一聲后,才讓棉球碰到傷口。 他的動作輕緩,看傅嘉的反應,似乎不痛。 但怎么可能不痛。 只是他湊得極近,傅嘉連他有多少根睫毛都能數得清楚,分不出心神去管痛或不痛了。 搽過藥后,陸齊安幫他換了新的紗布,并說:“好了?!?/br> 傅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為了保持淡定,他把手背掐紅了。 “謝謝?!彼f。 “不用謝?!标扆R安將東西收好,“按時搽藥,惡化了就去醫院?!?/br> 傅嘉想了想,還是說:“謝謝?!?/br> 陸齊安沉默。 又是這樣,又是他站著,傅嘉坐著,在稍低的高度低著頭,露出細長的脖頸。 他是這么瘦。 陸齊安想,他午飯都沒有吃,一下課就來到十六中,也不是沒有道理的事。 “傅嘉?!彼f,“現在是五月末,離期末考試還有一個多月,如果考試后你在市里的排名不錯,開學后升高二,轉到六中來應該不難?!?/br> 傅嘉有些茫然:“什么?” 陸齊安沒有再說一遍的意思。 傅嘉將他的話回味了一遍,睜大了眼睛。 陸齊安說:“我先走了?!?/br> “等等,”傅嘉慌忙說,“不是要一起吃飯嗎?” 陸齊安看了看表:“我的本意是來看看你臉上的傷,現在已經看過了,不必要再和你一起吃飯?!?/br> 傅嘉失望地應了一聲:“這樣啊……” 他沒有站起來,也沒有說別的話。 這等同于告別。 陸齊安轉身,剛邁動一步,傅嘉就反悔了,他猛地站起來,拽住了他的手臂。因為太急了,還撞倒了椅子,發出一聲悶響。 為了給傅嘉上藥,陸齊安卷起了袖子,手臂裸露在外,感受到了傅嘉手心的涼意,還有微微的汗意。 陸齊安眼神疑惑。 也有他不懂什么意思的時候。 但是,他沒有馬上說:“松開”。 傅嘉看著他,張張嘴,沒有發出聲音。 言語在這一刻顯得有些無力。 所有的沖動,都轉化成了一個動作——他撲了過去,朝陸齊安撲了過去。 他抬高手,摟住了陸齊安的脖頸,牢牢的,牢牢的抱緊他。 他的動作莽撞,撞得陸齊安晃了晃,差點沒站穩。 陸齊安微怔,然后反應過來,用力掙了掙,傅嘉卻將他抱得更緊。 他沉下臉,聲音冷漠:“放手?!?/br> 傅嘉當做沒聽到,收緊手臂,將腦袋湊近陸齊安的脖子,深深呼吸。 原來陸齊安身上是這樣的味道。 比初春的雨后還要清爽。 他像是犬類一樣在肩窩處嗅來嗅去,這激怒了陸齊安:“放開!” 傅嘉還是不松手,他貼近陸齊安的耳朵,細聲說:“你等我,我會加倍努力的學習……” 氣息直往陸齊安耳朵里吹,這徹底惹惱了他。他不再收著力氣,猛推傅嘉,冷冷斥道:“你發什么瘋?” 傅嘉被他推離,打了個踉蹌,卻始終注視著陸齊安,眼睛很亮。 這一刻,陸齊安不得不承認,他在別墅的樓梯上遇到傅嘉的那一次,是他看錯了。這個人眼里怎么可能照不進光? 傅嘉的眼里星星點點,全是火光,直往他的眼底躥,企圖把他也燒起來。 陸齊安深呼吸,逐漸冷靜,眼里的怒氣也逐漸消散。 一切都是有道理的。如果不是這樣的眼神,他也忍不了十年。 “你好好冷靜一下?!标扆R安丟下這句話,轉身離開。 留傅嘉在原地,手不停顫抖。 第13章 五月、六月、七月。 炎夏。 教室坐滿了考試的學生們。監考老師一前一后,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傅嘉停了筆,抬起頭看教室上方吱嘎吱嘎旋轉的吊扇,眼前一陣模糊。 他揉了揉眼睛,才發現是汗滴進了眼睛里。 “考試結束了,大家停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