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節
即便對外表現得再深情執著,他的內心,一直在自責。 比如,沒有早點回憶起一切,比如,從前對她不好,再比如……不夠強大,不夠無所不能,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不曾解決她的后顧之憂。 就如他在余曉依面前所言,他了解她,了解她過去的所作所為,了解她這個人的品行性格,那么,眼下她騎虎難下,他又怎能不了解。 一個男人,不能解決心愛女人的心頭大事,不能為女人遮風擋雨,不能讓她無憂無慮,又拿什么資格去談他愛她。 …… 默了默,謝豫對隔間外陳助理道:“陳助理,昨天讓你調查邁克醫生的資料,怎么樣?” 屋外正在打印文件的陳助理道:“調查了,怕是很難做……您知道的,這世上每一年有多少人腎衰竭,又每一年多少人在排隊等……” “再難也要跟進,把資料拿過來,我來想辦法?!?/br> “……是?!?/br> “那萬一那邊的醫院不好聯系呢?” “想辦法?!?/br> “還有,那天吩咐你的事做了么?” “向董事會透露的那件事嗎?”陳助理語氣有些凝重,“謝總你確定……你這樣肯定會對您在公司的處境帶來不利,我知道你為了顧經理,但是……” “去做?!?/br> “……好吧?!?/br> …… 一系列大小瑣事交代完畢,謝豫再次埋首于成堆的資料中。 時間太少,事情又太多,他必須加速推動。 桌旁的夜宵慢慢冷了,墻上掛鐘一分一秒的過,夜里十一點、十二點、凌晨一點、兩點……還在繼續。 劉秘書熬到一點鐘受不了,趴桌上迷迷糊糊睡去,等他再睜眼,已是早上六點,窗外的天已經微亮。 天際浮起魚肚白,隔間后的謝豫竟然維持著之前的姿勢,還在繼續,他的桌上是更多的文件資料,而他面上沒有絲毫疲憊。 那一瞬,在晨曦微涼的風中,劉秘書看著眼前持續不停工作的男人,已經不記得這是他最近狂熬過的第幾個通宵,再想著這幾天謝豫不停吩咐周圍人的事,那些心機與籌謀,暗流涌動中的戰役,他徹底明白了昨晚陳助理的話。 他的boss當真是一個,總叫人出乎意料又難以想象的人。 在沒有遇到顧冉之前,那會的boss,每天專注工作,商海輾轉,精干、冷峻又帶著些高高在上的□□,驕傲又孤獨地活在這個世里界,像是與常人的煙火氣息隔著層冰冷的紗,可認識顧冉后,他漸漸變成了另一個人,會因為一個人嗤笑嗔怒,會變得如世上墜入愛河的男人般普通無奇,懟人、吃醋、爭吵,玩微信,發表情包,甚至跟情敵大打出手,做一些完全不符合人設的事,仿佛從那層冰冷的紗后走了出來,有了人味,接了地氣。而情傷之后,所有人以為他會繼續接地氣的頹廢、傷心、痛苦……偏偏他沒有。 或許是有的,只是他不顯現。就像這些年命運予他的磨練與忍耐,越是痛苦,越是隱忍,越是奮進。 經歷情傷,嘗到傷痛,反而沉淀出刻骨的理智與鎮定。 知道自己要什么,就更明白該做什么。 就如當年考斯坦福,哪怕明知艱苦不易,亦要為之籌謀二十年。 而這一份感情,局面越是艱難,他越是沉著。她越是不易,他越是誠心。 第80章 光亮 豪華房間里充滿各式高檔香水馥郁的香,顧冉坐在沙發上, 看著眼前的一圈男男女女。 這是沈嘉文朋友辦的一個派對, 顧冉原本不想來的, 但見沈嘉文最近費時費力的陪她父親, 再想想兩人的確在交往,單獨相處的時間少得可憐, 她多少對沈嘉文有些過意不去, 這次就沒有推脫。 來這顧冉才算是開了眼, 往常她跟朋友聚會無非是在ktv或者其他娛樂場所,而跟著沈嘉文,只能說上流社會的圈子開派對果然不一樣, 在某個豪華別墅里,超大的場地, 超大的庭院, 唱歌、喝酒、桌游、棋牌、別墅后面不遠處的湖上, 還可以垂釣、開游艇…… 貧窮果然限制了她的想象力, 顧冉心想。 看得出來沈嘉文很會玩, 他應該是從小對這些就耳濡目染,眼下正開著游艇在湖面上兜風,大概是為了追求浪漫,他拉著顧冉一起上去。不少女孩起哄也要上去, 沈嘉文道:“去, 一邊去, 別當電燈泡?!?/br> 顧冉不想去的, 她暈船,可沈嘉文說自己開艇技術不錯,盡量不讓她暈,顧冉看著他興致勃勃的模樣,不想掃興,便上了船。 湖面風很大,湖光山色水光裊裊,風景如畫,可顧冉無心欣賞,因為她還是悲催地暈了船,沈嘉文技術的確不錯,可是今天風大浪大,再穩的技術,船仍晃得厲害,顧冉扶著欄桿暈得天旋地轉……末了沈嘉文只得將船掉頭,又回了岸上。原本他還想把游艇停在湖中央,對著美景,說說情話,做點情侶間浪漫的事——畢竟兩人總待在醫院,進展太慢,至今為止他都只牽了顧冉的手,雙方連擁抱都不多。 上了岸,沈嘉文給顧冉倒了果飲,讓她在一邊休息。怕她無聊,他還招呼了幾個女孩子過來陪顧冉聊天。 都是出身優越的年輕人,女孩子們聊來聊去話題總離不開衣服、包包、護膚品,大多都是奢侈品牌,很多牌子顧冉聞所未聞。 顧冉也沒打斷她們,只在一旁禮貌的聽著,偶爾回答她們幾句。 有個女孩子很較真,看著顧冉的臉道:“你皮膚太干了,換xx品牌的補水試試,她家補水效果最好?!?/br> 另一個拉著顧冉的衣服道:“這衣服料子有些糙,下次我帶你去我常買的牌子,那家衣服雖然不算便宜,但穿得很舒服,剪裁也很棒,我有貴賓卡,你去還可以打折?!?/br> 女孩子們出發點是熱心的,雖然都是富二代,但大多家教不錯,并沒有刻意的炫富,只是她們家境好,用慣了大牌,眼下無非是單純的分享。 顧冉感激她們的善意,心下卻默默想了想那兩個品牌的價格,護膚品的品牌顧冉沒聽過,但從他們的描述中,比海洋之謎還貴,而另一個品牌的衣服,哪怕一件貼身的小衫,價格都要三四千向上,外套幾乎都是上萬的,估計她一年工資只夠買幾套衣服。 而這些人還在興致勃勃拉著顧冉交流,更多的牌子從她們口中說出來,從國內說到國外,亞洲說到歐洲美洲,簡直像個奢侈品全球購的討論會。 也是到這時,顧冉才知道,沈嘉文平日穿的都是什么牌子,往常就見他襯衫西褲,不上班就是休閑裝,她只知道他穿得好看,卻從來不知道那一身行頭,再帶個腕表的話,可以抵這座城市的隨便一套商品房首付。 顧冉在心底咂了咂舌,而品牌討論會還在繼續,她默默地喝了口果汁,繼續插不上嘴。 …… 聊了一下午的天,終于到了夜里。 夜里是日式料理,幾個小年輕二世祖在湖邊釣了好多魚,看著那群魚在桶里活蹦亂跳,一群人決定吃最鮮活的日式料理。 顧冉看著魚被特請的廚師弄成一片片生魚片端上來,糾結地捏了捏手指,沈嘉文在旁看她,問:“你這是什么表情?” 顧冉道:“我覺得那么大的魚頭,做成一鍋魚湯肯定好聽?!?/br> 沈嘉文噗嗤一笑,似乎是覺得她皺著小眉頭的樣子可愛,輕掐了一下她的臉,“吃日式料理不好嗎?這個廚師手藝很好的。再說了,魚湯天天家里都有啊,不稀罕啊?!?/br> 另一個小年輕聽到了兩人的對白,笑著插嘴,“就是,我家保姆天天煮魚湯,我喝都喝膩了?!?/br> …… 就這樣,夜里吃得日式料理。 顧冉原本下午就暈船,人不太舒服,原本想著喝點熱乎乎的湯會好一些,結果弄了那么一攤生魚片,那么腥的味道,顧冉一聞暈船的感覺頓時又來了,可沈嘉文還不停給她夾,她頭有些大。 …… 結束派對是夜里九點。 回去的路上,沈嘉文開車,顧冉坐在副駕駛上。 夜風呼呼刮過車窗,沈嘉文握著方向盤問:“今天玩的怎么樣?”他說著眨了眨眼,“其實這個派對是我辦的,我就怕你每天憋在醫院里憋壞了,才帶你出來透透氣。怎么樣,還不錯吧?!?/br> 顧冉回憶起方才的派對,吃喝怎樣且不談,但那豪華別墅,高檔擺件,絢爛水晶燈,庭院里還有很多鮮花與氣球……說起來,場景是很夢幻的,符合每個女人的少女心。 她突然便想起穿越過去的記憶,在那個世界,沈嘉文也曾經為了給她驚喜,辦了一場盛大的生日宴。 他是很羅曼蒂克的人,喜歡用羅曼蒂克的方式表達感情。 他對她,應該算是真心吧,剛才從那群嘰嘰喳喳的女孩口中得知,沈嘉文從前身邊來來回回有過不少女伴,但沈嘉文很少這么費心思。 默了會,顧冉抿抿唇,說:“很好,謝謝?!?/br> 沈嘉文看著她挑眉笑,“一句話就打發我了?” 他話里有話,顧冉抬頭瞅他,下一刻,沈嘉文剎車一踩,車子陡然停下,顧冉還沒反應過來,沈嘉文的臉直接湊了過來。 可就在他唇碰到顧冉的一瞬,顧冉的肚子突然不合時宜的“咕咕”一響。 車內兩人尷尬地愣在那。 末了兩人對視了幾秒,沈嘉文問:“你晚上沒吃飽嗎?” 顧冉頗不好意思,但還是承認了,“嗯?!?/br> 她實在不喜歡吃生魚片,為了不掃大家的興,也為了給沈嘉文面子,禮貌性地吃了幾片,后面就沒再吃。 沈嘉文自責道:“是我一心只想著驚喜去了,沒提前問你喜歡什么。那我現在帶你再去吃點東西,你想吃什么?” “吃夜宵么?”顧冉兩眼一亮,“麻辣燙?或者關東煮?或者去幸福路一條街,那邊好多好多小吃,還可以喝啤酒擼串?!?/br> 沈嘉文:“……” 旋即他果斷拒絕:“不行,那些小攤都不衛生的,不能去,我從來不去那里?!?/br> 顧冉爭辯,“小攤是不如大酒店衛生,可我每次去吃都好好的,沒啥不舒服啊,而且味道比酒店好!” “不行,我帶你去吃法式餐吧,那天你不是挺喜歡的嗎?我們現在去?!?/br> 說著再不容分說,方向盤一轉,向著法式餐廳開去。 顧冉眼里對麻辣燙向往的光,瞬時熄了個黑燈瞎火。 …… 回到醫院,已經是夜里十點半。 顧冉撐著肚子回的病房——不是吃法國大餐吃的,而是麻辣燙撐的。 沈嘉文最終仍不肯讓她吃小吃,依舊把她帶去了高大上的法國餐廳,可精致又稀少的法國餐,對于她這個白天暈船中餐沒吃,夜里晚餐又只有幾片生魚片果腹的人來說,怎么夠! 于是在沈嘉文送她回了醫院后,她狂奔到醫院附近的麻辣燙小攤上,大快朵頤吃了一大碗,胃里這才有了沉甸甸的滿足感。 眼下,她心滿意足的回了病房。 走上樓時,她無意向樓下掃了一眼,便是這一眼,腳步微頓。 果不其然,像往常一樣,花壇邊就停著一輛墨黑的賓利。透過半開的車窗,車內的人正端坐在那,幽深的目光穿過街道路燈昏黃的光,與她相對。 只是一個眼神,卻似藏有萬語千言。 顧冉前一刻因為美食歡快的情緒一沉,下一瞬,她扭過頭去,飛快沖過長廊,回了病房。 ......... 病房里顧老豆已經睡下。 花姐正在床邊打著盹,顧冉過去,將從湯館里買的一份補湯給了母親——母親這陣子沒日沒夜的照顧父親,也瘦了許多,顧冉但凡出去,總要給她帶一罐湯。 花姐開始喝湯,而顧冉則到床邊看看父親的狀況,大概是聽到顧冉回來的腳步,顧老豆睜開了眼,虛弱地問她:“回來了,今天跟小沈玩的還好嗎?” 顧冉立刻擠出笑容,手舞足蹈的生動比劃,“好得很呢,一個超大的派對,很多人,做什么都可以,還有游艇,特別好玩,夜里還是大廚做飯,日式料理,味道棒極了,我吃得好撐!” 疾病將顧老豆折磨的愈發瘦,臉頰甚至深深陷了下去,但他聞言仍是笑起來,似乎十分欣慰,“那就好,看你好,爸爸就放心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