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節
原本兩個夢也沒什么,畢竟他先前的幻覺多得是。但可怕就在于,繼這兩個夢之后,一切不正常的情況就像開了閘的水,不管后來有沒有受到現實中的刺激,都向著更加不正常的方向,狂奔而去。 此后,他幻覺發作的頻率,從隔三差五的夢境、或者白天黑夜不固定的時間點,變成了幾乎每一夜都出現——大多都在午夜時分,意識含含糊糊夢境之中,各種零散的畫面像一個個小短片,沒有邏輯、也沒有任何根據的輪番上演。 比如這一夜,他夢到兩人在窗臺下并肩學習的場景,他與她似乎是同桌,他正盯著她做題,手里還舉著鋼尺,她眼眸烏黑而晶亮,骨碌碌的轉,但仍是慫慫地看著鋼尺,怕他真打她,對他扮鬼臉討饒。 比如另一夜,他夢見她在cao場上奔跑,他跟在她后面督促她,她跑累了,就蹲在地上耍賴,那眉眼神態,跟如今現實中的顧冉如出一轍……夢里的他無奈下就讓她扯著他的衣角,帶她跑……晨曦金黃透亮,映在彼此的臉上,真正是青春飛揚的臉龐…… 這學校的橋段就算了,畢竟過去自己是學霸,做做學校相關的夢雖然牽強,但也說得過去……可竟還有一個古怪的夢,不僅跟過去一絲半點關聯也沒有,甚至還不可理喻——他竟然夢到了狗,無數的狗! 他一貫怕狗,見到狗都要繞道走的人,可那一晚,他竟然夢到跟著她一起在堤壩上遛狗……不僅遛,兩人還如大部隊一般,牽著一群狗,大狗小狗,金毛哈士奇泰迪博美……那汪汪汪的場面,夢醒后他想想都怕…… emmmm……如果他能對夢里的自己說話,他一定要問:“你是不是吃錯藥了?” 沒想到讓他吃錯藥的片段還在后面…… 繼遛狗的夢后兩晚,他又做了一個更荒誕的夢,夏風徐徐的江壩上,她跟他坐在芳草菲菲的草地上,她先是看著書,后來就將頭靠在他身上,睡著了。而夢里的他竟然沒有推開她,而是看著滔滔江水,心跳如鼓。 這場夢醒后,他用冷水拍了拍自己的臉。 他不僅荒誕的夢到了各種匪夷所思的高中生活……畫風竟然還變成了早戀! 他早戀了! 作為一個一心只讀圣賢書夢想就是斯坦福的學霸,竟然早戀了?! 雖然難以置信,那一段心跳如鼓,即便在夢里都如此清晰明顯,妥妥就地是春心萌動啊。 …… 謝豫對這樣的自己很驚詫,可結合之前零碎的片段,以及后來陸續補充的夢境,一天又一天更加印證了這個說明,夢境雖然都是散的,但很多畫面像細膩的特寫一樣,他看得清楚。 夢里的她傻傻笨笨地,做題總出錯,他手把手的教,那仔細與耐性,哪里像對一個普通同學。 她不好好聽講,夢里的他拿戒尺嚇她,舉起來高,落下去輕……明顯就是嚇唬她,生怕傷了她。 甚至后來還做了一個夢,非常短暫,似乎是在學校的午休時刻,她趴在桌上睡著了,褪去了往常的淘氣與大咧,閉著眼睛,長睫毛覆蓋下來,像蝴蝶的翼翅。他沒有睡,就那么一直側過頭看她,趁四下無人,他甚至輕輕伸出手去,牽了牽她的手。 ……一切的一切,都在證明,夢里的少年,真的喜歡上了少女。 . 而等到最后一個牽手的夢醒后,謝豫坐在床上,表情一言難盡。 果然人可以適應任何環境,大概是最近這些日子,古怪的夢太多,他竟然沒有起初幻覺剛出現時那般劇烈的波動……相反,他現在的情緒還有些恍惚,似乎沉浸在那個夢中…… 那夢里的少年偷偷牽起熟睡少女的手,將她的指尖捂在掌心……那種小甜蜜、小歡喜、小忐忑,糅雜在一起,原本他這個三十歲的自己只是個夢境旁觀者,可每天旁觀著,他竟有種在夢里談了場戀愛的錯覺。 敢情這是白天辛勤工作,夜里夢中談戀愛? 還是情景劇,每天做夢追更新? …… “呵?!陛p笑一聲后,謝豫從床上起身,去洗手間洗了個臉。 夜色深深,擦干了臉上的水珠,他看向鏡子里的人。明凈鏡片映出他的好皮囊,五官英挺,劍眉深目,只是氣質偏冷,兼之總是冷峻的表情,隔著水銀鏡面都能感覺出他的棱角與鋒芒。 這哪是那個夢境里那個永遠含笑看著少女的十八歲少年? 而現實中的他一向高傲自負、對人冷言冷語,即便對顧冉有些特殊,也都是冷臉居多,那夢中溫柔耐性到小心翼翼的人,怎么可能是他。 他又看著那鏡面半晌,漸漸竟生出了些桀驁之意。 好啊,既然控制不住這大腦,他倒要看看,還能做出什么更離譜的夢來。 ※ 謝豫萬沒想到,命運竟真成全了他,幾天后,一場極度離譜的夢暴擊而來!簡直了對自己的認知! 而也正是這個夢,讓謝豫徹底扭轉態度。 這個夢的起因是受了點外界刺激的。 那一日,謝豫像往常一樣加班到深夜,銷售部那邊因為任務繁重,顧冉也在加班,除了加班,她還將新作的ppt營銷案拿來給謝豫過目。 辦公室里有四個人,她在講解自己策劃案時,謝豫就一直在旁淡淡看著她,那表情,連謝豫都佩服自己——夜里再怎么荒誕,可白天,該公事公辦他還是不含糊的。 講完ppt,營銷策劃案還有些要改的地方,必須當晚解決,可已是夜里十點多,幾個加班的人都有些疲乏,顧冉便提議去樓下買點夜宵,吃飽喝足部點精神。 一群人同意了。 吃貨顧冉最愛這碼子事,一馬當先就去了。 然而,一群人等了十來分鐘,顧冉都沒上來。 辦公室另兩人就打她電話,結果發現手機擱在辦公室內沒帶去。 雖然沒聯系上顧冉,但兩人并沒有太擔心,畢竟小吃攤就離公司不遠,顧冉或許就是忍不住美味的襲擊,先坐在小攤子吃了一波,再幫幾個人帶。 那邊,謝豫沒表態,仍是忙著他的工作。 直到墻上的鐘漸漸走到十一點,辦公大樓外的人流越來越稀少,街道越趨于不安,謝豫再耐不住,下了樓去。 …… 小吃攤就在公司兩三百米處,過一個小道就到。 謝豫趕到時,顧冉正拎著滿手的袋子往回走,見了謝豫她沖他一笑,“對不起,你們等餓了吧?你們要吃的湯圓老板要現做,所以我等了好久?!?/br> 她笑嘻嘻解釋,他沒有說話,卻是松了一口氣。 接下來,她拎著香噴噴的夜宵沿著小路往上走,還不時哼著歌,似乎一點點美味就讓她格外滿足,而他不急不緩的跟在后面,看路燈將她的影子拉成斜長一片。 那一刻,他看著哼著小曲的她,思緒頗為復雜。 雖然不相信那些荒誕的夢,但她的確跟夢里一樣,嘻嘻哈哈、大咧愛笑。 而每一晚……他就在夢里,跟這樣的她戀愛。 想到這不禁啼笑皆非。 想他活了三十年都沒有戀愛過,第一場真正能感受到的戀愛居然是在夢里。 以過去年少的身份,跟從未想象過的對象,親密地聊天、相視、獨處,甚至牽手,擁抱。 無法想象。 但又每天在發生。 …… “呀!” 正在謝豫出神之際,那邊顧冉突然出了聲。 謝豫回神,就見小道拐彎處,陰暗的地方,正摟著一對小情侶。 顧冉扭頭對他擠眉弄眼的笑,用唇語比劃,哇,那一對好激烈…… 謝豫回了個眼神,無聊! 顧冉被他瞪了一眼,不以為杵,一面走還一面偷偷看,面上半點姑娘家的羞澀都沒有——也是,她就不是個正常的女人。 不過那一對的確動靜太大了點,大概以為小道偏僻,不會來什么人,兩人緊抱在一處,幾乎快黏成一個人,捧著臉貼著唇,隔著好幾步遠,唇舌相觸的接吻聲都聽得到。 許是吻得太過勁爆,或者是兩人從未這么近距離觀摩旁人這般纏綿的熱吻,顧冉原本笑嘻嘻偷看,這會也忍不住不好意思,快步走開。 而那邊,謝豫面上看起來依舊淡漠,但黑暗中,聽著那青年男女激烈的喘息聲,只有他心知肚明,他耳根已然隱隱發熱。 用微涼的手捂了捂耳根的燥熱,謝豫快步回了公司。 …… 原本以為這臉紅心跳的事就這么過去,但誰也沒想到,接下來的這一夜,更加臉紅心跳的畫面,暴擊上演。 ——這一夜謝豫回家之后,直接夢到了接吻。 遠比巷子里那對男女接吻的場面更加讓人不敢直視! 他竟然夢見年少的自己吻了顧冉! 也是在一個狹隘的巷子里,他將少女時期的顧冉按在了墻上,用力的吻她。 這個夢跟過去截然不同,過去夢里的他,是溫柔而耐心的,而這一刻的他帶著些暴戾。夢里的顧冉似乎不太情愿,不住反抗,可她越反抗他便卻是強橫,小道昏暗的燈光,彼此交融的氣息,年輕身軀溫熱而緊密的相擁,他箍著她的手跟腳,將她抵在墻根不能動彈,而他的唇舌,一遍遍強迫她跟他做最親密的共舞。 雖然是夢,可這一吻真實的不像話,夢里的他似乎不懂得如何親吻女生,動作生澀又急促,只憑著自己的喜好與沖動,狂風驟雨般席卷她柔軟的領域。那樣濃烈的□□,如侵占一般輾轉,而她似乎被他的架勢嚇到,不住掙扎,急得眼圈都紅了,他看著她惶恐的模樣,心頭一軟,松開了力度與束縛。 末了,他緩和了態度,放棄最親昵最深入的舌吻,只用唇吻著她的臉,他捧著她的臉,像珍愛萬分地捧著一捧珠寶,就那么輕而柔的親,親她的眉眼,微翹的小鼻頭,還有粉潤的唇…… 明明是個虛無的夢,可每一個細節,每一個或輕或重的觸碰,每一個細膩的溫存,都像是最真實的過往。 細碎又纏綿的吻中,他甚至聽到年少的自己,用清晰而決絕的聲音說。 “顧冉……沒有人會比我更喜歡你?!?/br> . 謝豫就是在這堅定的話語中醒來。 夢境如此炙熱,承諾如此堅定,可他卻是出了一身冷汗。 倘若說,過去的夢境只是讓他覺得困惑或者荒誕,而這一次,才真正讓他震驚。 這個夢太真實了,他幾乎要當做是真的。真的認為,自己愛上了顧冉。 他覺得,他該看醫生了。 ※ 翌日,h市某私立醫院心理科。 白大褂看著眼前的男人,男人緘默著,周圍空氣便冷冽而緊繃,醫生不由自主離他遠了點,然后問:“說說,你哪不正常???” 第63章 瘋了 翌日,h市某私立醫院心理科。 白大褂看著眼前的男人,男人緘默著,周圍空氣便冷冽而緊繃,醫生不由自主離他遠了點,然后問:“說說,你哪不正常???” 長長的沉默后,男人似乎很苦惱,道:“夢不正常?!?/br> 誰他媽夢是正常的???白大褂很想回句那你是神經有問題,得去神經科,但默了默,秉承著職業道德,他還是轉為了耐心:“怎么不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