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節
顧冉沉默。 其實平時她會見客戶她身邊都有帶人的,要么是亞玲,要么是周楚楚,但今天周楚楚家里有事,而亞玲身體不舒服,她又不想打動其他同事,畢竟銷售部現在每個人都亞歷山大,夜里能讓他們回去休息她就不想喊人折騰,再加上過去談客戶從沒出過問題,所以她便放松了警惕。卻不曾想,就是這次出了事。 不管怎樣,她自身的確有紕漏,才導致了這種危險的產生。 那邊謝豫見她仍是沉默,聲音壓得更溫和:“聽到了嗎?” 這明顯就是給她臺階下。 想著他深夜還來找自己,她心里不是不感激的,如果今晚他真沒來,她可能就真吃了虧。 她點了點頭,“聽到了?!?/br> 雖然點頭,可夜色她抿著嘴唇的小模樣,似乎還是有些委屈,謝豫便道:“再有下次,我就扣你工資?!?/br> 顧冉:“……” 謝豫看著將她從委屈到驚詫的轉換看了個清楚,她雖然什么也沒說,但眼神明顯就是:你特么是不是太過分了,為了工作我都遇到了這么糟心的事,不求你發點錢壓壓驚!你還扣!還扣! 算了,由她罵吧,只要她能將自己的話牢記于心。 …… 怒瞪著謝豫好久的顧冉最后轉頭,朝前走。 謝豫似乎也是想讓她自己想通,沒有再跟她說話,就跟在她后面,讓她一個靜靜地想。 兩人就這樣,沉默地走了一路。 這是茶莊通向市中心的一條小路,幽靜、偏僻,沒什么人。 直到路走了一大半,前方再遠點就看得到市中心的廣場,忽然一陣光亮從幽暗的小道里掃過來,原本沉默著消化今晚驚濤駭浪的顧冉眼神定住,“洪建強!” 謝豫扭過頭去,果然,車子在二十米開外的小道角落里停下,從車里出來醉醺醺的人可不就是在包廂跟他們大打出手的色棍老板洪建強。他出了茶莊,那些酒莊保安不是他的保鏢,便沒有跟過來,所以眼下洪建強是獨身一人。 洪建強下了車后,扶著樹往前挪,嘴里還罵罵咧咧,似乎是不滿方才茶莊的人將顧冉放了出來,罵咧了一陣子后,他在摸索著褲帶,想在路邊小解。 小道上黑漆漆的,沒什么人,顧冉看著他,方才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眼神,又浮起冷意。 洪建強這個人渣,剛才在包廂被保安團團護著,她沒教訓到他,太便宜他了!再想著這王八蛋過去做的惡心事,還不知道糟蹋了更多姑娘,顧冉的火便一發不可收拾。 見她眼里怒意越來越濃,謝豫出了聲:“你要干嘛!” 顧冉撥去謝豫的手,聲音沉穩,“謝總,你剛才救了我我很感激,現在,是我跟他的賬?!?/br> “呵,眼下他既然送上門,老娘就要為姐妹們討個公道!” 幽靜的小路上,不等謝豫的反應,顧冉風一陣去了。 ※ 片刻后,一個東西閃了過來。 謝豫一愣,要是這時嘴里有茶,絕對得噴出來。 那邊,洪建強醉醺醺噓噓完畢,剛剛提起褲子,等他扣好皮帶站直身體的時候,目光一凝。 昏沉沉的夜色里,就見一個一人多高的“鎧甲戰士”站在了他面前!戰士身上還印著“oppo.r11”的大字!沒錯,就是那種手機賣場門口做宣傳的大布偶。 夜色中冷不丁這么大的玩意妖怪般堵在洪建強面前,還發出“hohoho”的怪笑,洪建強嚇了一跳,罵咧:“啥玩意……”還沒說話,oppo戰士猛地一揮手,砂鍋大的拳頭對著洪建強的臉就是一拳! 洪建強還沒反應過來,接著又是一記重重地右勾拳,這一記力度超大,洪建強像電影里被打的姿勢一樣,臉在拳頭下歪過去,嘴里的口水全噴了出去。 洪建強醉得站都站不穩,哪還有力氣還擊,戰士見狀又hoho笑,掄了掄手,砰地再來兩拳直擊洪建強的臉,洪建強原本就喝高了,在包房他就鎮不住顧冉,不過是仗著保安的架勢才能相對占個上風,眼下,他醉醺醺軟綿綿,更不是顧冉的對手,顧冉卯足勁左右開弓,對著他的臉翻來覆去,直打得洪建強慘叫連連,臉腫得像個豬頭。尤其是末了兩拳,她狠狠呵了一口氣,發力,運氣,“砰”地大響,直接打到對方眼睛上,洪建強嗷地大叫——眼圈當場打得烏青。 許是這拳打的太慘,小路后的謝豫不由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先前他也曾被打的位置。 突然發現……她那會對自己,真是算溫柔了。 那邊顧冉還沒解氣,想著這色棍以后沒準還要糟蹋女人,猛地又抬起了腿。 那黑色高跟鞋,細跟堪稱傷人利器,這一下她用盡了勁,對著那王八蛋的襠部用力踹去! 寂靜的小路上傳來殺豬般的尖叫!——“嗷?。。。。。。?!” 饒是剛剛面對一圈兇神惡煞的保安,巍然不動的謝豫,此刻也露出默哀的眼神,默默轉過身去。 …… 那邊,顧冉見好就收,痛揍完人,拽過謝豫就跑。 兩人一直跑到很遠,直至看不到洪建強才停下來,顧冉叉腰仰天大笑,仿佛胸腔里的郁氣終于舒坦,“咩哈哈哈,痛快!老色鬼!把你送到牢里去都便宜你了!老娘踹壞你的作案工具,看你以后怎么糟蹋妹子!” 謝豫:“……” …… 而另一側,被踹了蛋的洪建強還在痛苦中掙扎。 正巧道路一側有巡邏交警路過,洪建強抓著其中一個交警道:“警察同志,救救我救救我!我被人打了!” 交警看著被打成豬頭的洪建強:“你被誰打了?” 洪建強喝高了,早已意識不清,其實他也沒看懂是什么打了自己,只一個勁捂住襠部痛哭流涕:“oppo!是oppo人!” “oppo人!”兩個交警面面相覷,“什么是oppo人?oppo不是手機嗎?” 洪建強發著酒瘋歇斯底里,“我沒騙你們!就是oppo!對,它的代號叫oppor11,編號11!你們快抓住它!不然我投訴你們瀆職??!” 交警a:“……這是精神有問題嗎?” 交警b嗅了嗅洪建強,“喝多了吧!”再一看那邊停著的車,眉一掀,“呀,哥們你酒駕??!走走走,跟我走一趟……” 被交警一左一右拖走的洪建強:“……放開老子!老子真的被oppo人打了!老子是順達的老板!老子不去你們那?。?!” …… 小道旁的矮樹叢后,顧冉已經脫下了那個在前方手機賣場借來的oppo大套子,躲在樹后看到洪建強被拖走那一幕,笑得肚子痛。 興奮下她啥也顧不得了,蹦跶著哼著歌朝前走。 “啦啦啦……路見不平一聲吼,該出手時就出手……” 可萬萬沒想到,樂極生悲。 就在她哼著好漢歌,踢踏著步伐時,忽然腳底下一個坑,可她頭望向前方沒注意腳下,腳重重一崴,一個踉蹌下,原本就穿著不牢實的高跟鞋當場飛了出去…… 而前面剛好就是一個排水溝,鞋子咕咚一聲咂進水里,再也尋不到了。 樂極生悲的顧冉立刻:“?。?!” 石化片刻,顧冉看著前方還有那么長一段路,而周圍沒有鞋店,沒法再買一雙。 顧冉扭頭看了看謝豫。 謝豫卻別過臉去,低頭看看自己的鞋,態度很明顯——是你自己太嘚瑟才把鞋甩掉的,別指望我會脫下鞋子給你。 然后再不理她,甚至還走得越來越快,將她甩在了后頭。 顧冉看著他的背影目瞪口呆,他就這么走了?就這么狠心! 無可奈可下,顧冉只能試探性將沒穿鞋的那只腳踩在地面,12月的天,寒風席卷著路邊的枯草在夜色里飛舞,她的腳板踏上地面……那叫一個冷??! 打了個哆嗦,顧冉倒吸一口涼氣,末了一狠心,單腳跳跳跳!袋鼠一樣跳了出去! 沒鞋就沒鞋,老娘就不信沒鞋還走不了! …… 事實證明,單腳跳是很累的,顧冉跳了沒一會就累得氣喘吁吁,不由碎碎嘀咕了謝豫無數遍! 狠心!見死不救就算了,還先跑!把她一個人扔在冷風里,萬一這會遇到了真的歹人,沒鞋的她恐怕是跑都跑不了。 哼,死魔頭,祝你40歲討不到老婆,50歲才當爹,以后去學校接孩子,人家說你是孩子爺爺! 然而罵著罵著,她表情一頓,一輛車在她眼前掠過,車窗搖下,謝豫的臉出現在她面前。 那人說:“再說一句試試?!?/br> 顧冉:“……” 原來他是去開車來接自己的!她錯怪他了??! 幾乎不到一秒鐘,她擠出諂媚大笑,撲在車上,“好人好人,世界第一好人,開門開門!你明天就脫單,后天生兒子,子孫滿堂,萬歲萬歲萬萬歲……” 謝豫:“……”此生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 顧冉最終還是上了車。 謝豫以為她晚上鬧這么一出,打了架,鬧了場,現在鞋也沒了,總該老實了吧,結果沒一會,后車座的她忽然嚷道:“停車!我餓了!” 謝豫:“……”怎么事就那么多! 原本他不想停車的,但一轉頭,就看到那女人趴在后車窗上,像一只將腦袋探出去的小狗,兩眼亮亮地看著路邊攤。 然后他一開車門,她風一陣就去了,當然,還是單腿跳進夜食攤的。完全不在乎周圍一群人看到僵尸般驚恐的眼神。 某些時刻,他當真對她很是服氣。 …… 香氣裊裊的小攤子里擺著幾張桌椅,顧冉笑瞇瞇看著面前的關東煮。 謝豫就在一旁,那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坐在污濁的小板凳上,與這煙熏火燎的小攤子格格不入。 他淡漠地瞧著顧冉,顧冉卻是歡歡喜喜吃東西,她似乎很喜歡吃關東煮,那一排小吃她就只沖進這家店,一邊吃還一邊問他,“哎呀,謝總你別那么看我,我也沒吃很多,我是剛才打色狼打累了……需要補充能量?!?/br> 謝豫掃掃桌上面盆大的關東煮……起碼夠兩個人的分量,她說她沒吃多少……不止如此,還從隔壁拿了好些烤串…… 顧冉吃得興致勃勃,見對方真的一點意思都沒有,她從關東煮里拿出一串鵪鶉蛋遞給他,極力推薦,“這碗我沒吃過,干凈的,真的好吃,你試試……” 可拿過去后她又收了回來,“哦,忘了,你不吃麻油,我放了好多麻油?!比缓笸约鹤炖镆蝗?。 她吃著小嘴鼓囔囔,而那邊謝豫卻是有些驚愕,他的注意力還在她前一句話上,“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麻油?!?/br> 顧冉似也覺得自己說漏了嘴,趕緊圓場:“我猜的?!?/br> “猜?” 這么**的事,連他的助理都不知道,除了他母親,再沒有人知道,這怎么猜得到? 顧冉怕露陷,只得訕笑,“我有個朋友跟你有點像,人高冷又難接近,他不吃麻油,我就想,是不是你們這種人都不愛吃,所以就猜你也不吃……” 這沒有邏輯的理由,謝豫輕笑了一聲,“呵?!睗M是不信。